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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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童心的心在胸膛砰砰跳動，她對林延道：“下去看看。”
不消她說，林延早就降下白鳥。不多時，幾人穩穩落地。
不遠處詭異的隊伍越來越近，她的手不自覺地摸上了頭上的山水簪。但正當飛刀要出手時，她卻猛地發現，那排影子居然是人。
一隊把臉塗成紫色的普通人。
童心一楞，在心中暗笑自己風聲鶴唳，又暗自奇怪他們怎麽這幅裝扮，不禁仔細去看那些來人。
雖說是人，他們卻個個面黃肌瘦，臉頰凹陷，活像餓死鬼。他們衣衫襤褸，表情愁苦，腳步踉蹌地朝他們走來，看樣子是要上山。
童心不禁皺眉，這麽邪乎的紫山，他們一群站都要站不穩的人來做什麽？
童心向他們快步跑去，出聲喊道：“你們來這兒做什麽？都回去！”
人群聞言，腳步紛紛一頓，隔著把手往臉上一指，大老遠朝她怒喝：“我們塗紫臉是為了什麽？不就是想去求聖山賜糧食嗎？”
“就是啊，不去我們就真要餓死了！”
“就是，水稻都沒了，我們吃什麽啊。”
一片哀怨的抱怨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童心恍然大悟，原來塗紫臉是這個原因，又隱隱有些頭疼，喃喃道：“這下糟了。”
吃飯乃是民生大計，這些百姓肯定是沒辦法了，才想著來這聖山。
要勸他們放棄，恐怕很難。
她腦中飛快思索應對之策，旋即心中一動，正要開口，卻聽靠近的人群的炸出一聲驚呼：
“天，天吶！我不是在做夢吧！是山神！是山神大人！”
童心被嚇了一跳，目光飛快地掃視四周一圈，可並未看見什麽山神。
她心說這幫人不會被餓得眼花，真是罪過罪過，轉頭去看說話者，就見那人目光炯炯，緊緊盯著她。
？
她向左移了兩步，又向右移了兩步，發現那人的目光始終緊跟著她。
“認錯了，我不是——”童心道，可話還沒說完，卻見面前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滿眼崇拜。
“山神大人！您就是山神大人啊！”
“是啊，您幫我們殺兇獸，我們今天才能站在這裏啊！”
童心越聽越奇怪：怎麽回事？
她可從來沒到過這裏，也沒救過什麽人啊。
剛想繼續否定，卻聽一聲高亢的聲音道：“如果是山神大人要我們別去，我們就不去！”
眾人附和：“是啊是啊！”
聲音一聲高過一聲，一聲比一聲懇切。
童心一喜，剛剛要否認的話堵在了口中。
沒想到，這個白撿的山神還是真是有用。
既然如此，雖然不好意思，但還是就這麽冒名頂替著好了，大不了以後見了真主給她多請幾柱高香，果盤裏多放幾個饅頭。
正是這麽想著，身後幾人到了她身邊。
陶清還是沒醒，雙目緊閉，由林延背著，口中時不時發出幾句指令。
陶姿的毒看起來已經解了，臉色有了點血色，但她還是一臉崩潰，手在陶清一連串的夢話下變換了好些動作，從為他抓癢到餵果子，舞出一片殘影。
突然，陶清又含含糊糊道：“姐，姐姐，我，我怕……”
怕？
童心皺了皺眉，也不知陶清不知夢到了什麽，竟見他在睡夢中流淚。
但淚水還沒來得及落到林延的背上，就被一雙白皙的手擦去。緊接著，陶姿輕柔地抱過陶清，輕輕摟在懷裏，手輕拍陶清的背。
這動作，簡直如春風化雨，不可謂不溫柔。
童心心裏搖頭，心說陶姿也是不易，上前幾步安慰她道：“等陶清醒了，你就不用——”
話說到一半，卻見陶清渾身一震。
童心一驚，低頭去看陶清，卻儼然發現，他腰間居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
她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視線順著霜刃寒光寸寸上移，最終定格在那只執刀的手上——五指纖白如冷玉，指節卻因用力而泛青，正是陶姿的手。
幸而林延的修長手指已如鐵箍般扣住她腕間命門，刀刃堪堪懸在陶清腰前半寸，再難寸進。
“放開！他都快把老子弄死了你還偏袒他！”陶姿沈聲道，“既然他不願意醒，就一直睡著好了！”
她竟然是要用這種方法，讓陶清睡著！
寒意自脊骨竄上，童心沈了臉色。
空手奪過白刃，她手輕輕一握刀刃，那白刃“錚”地一折，頹然落地。
童心心中暗罵自己剛才居然還想安慰陶姿，面上笑道：“你怎麽不捅自己一刀？一昏迷，你照樣也不用聽陶清命令。”
陶姿眉頭狠狠一皺，看著是要罵人。然而，話還未出口，她突然被人一腳踹中，“砰”的一聲狼狽倒地。
人群中，一個刀疤臉男子皺著眉，緩緩收回腳，怒道：“長得倒是白凈，心腸怎麽這麽歹毒？”
“哼，對山神大人不敬，能是什麽好人家的女兒？打她！”
討伐聲如潮水般湧來，陶姿坐在地上，臉色從最初的錯愕逐漸漲紅。她惱羞成怒，沖人群厲聲喝道：“你們懂個屁！知道我是誰——”
話還沒說完，一只沾滿灰塵的鞋子朝她直直飛去，正中她的腦袋。
陶姿被砸得渾身一滯，仿佛驚呆了。
童心心裏一曬，指了指對她扔鞋子的男子，對陶姿道：“看見了嗎？你都引起民憤了。”
她沈聲道：“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做傷害別人的事。不然，”頓了頓，她淡淡一笑，“就是我不做什麽，你也好過不到哪裏去。”
眼看民眾的討伐聲越來越大，再糾纏下去恐怕事情要鬧大，童心心說不好，還是趕緊下山，一把拉起陶姿：“走。”
手卻被陶姿狠狠甩開。
童心皺了皺眉，定睛去看陶姿，發現她滿眼不滿，但眼眶居然紅了。
她聲音激憤，帶著些沙啞：“你以為千辛萬苦從家裏逃出來是為了什麽？”
“還不是為了不被母親盯著？”她手一擡，猛地指了指陶清，厲聲道，“怎麽到了這裏，還要受他擺布？！”
不等她說什麽，陶姿又“噌”地站起，“咄咄”上前幾步，到了方才拿鞋扔她的男子面前，把鞋子扔了回去。
正在這時，陶清醒了。
他睜開眼，眼神看著迷迷糊糊胡地，還是和從前一樣的瑟縮。他目光移動，最終落到了陶姿和與她爭執的眾人身上。
“怎，怎麽了？”他轉頭看向童心。
童心一哽，一時竟不知要怎麽和他解釋。
等不到回答，陶清眼裏的狐疑更重，在原地靜止片刻後，他大概以為陶姿只是單純又和人起了口角，踉蹌上前幾步，小心翼翼地去拉陶姿：“姐姐，別，別說了，我，我們，我們下山吧。”
眾人齊齊回頭看他，眼神覆雜，沒有說話。
場面冷了下來。
童心揉了揉太陽穴，心裏組織著措辭，但是想了片刻都不知道能說什麽，只得先上前，將陶清拉到一邊，道：“當心。到我身邊來，先離你姐姐遠些。”
誰知道陶姿會不會又發作，再對陶清不利呢？
哪想，話音剛落，就見陶姿突然雙手拉住了陶清的手。
！
童心大驚，拉著陶清就要急退，但剛走兩步，就聽陶姿急道：“小清，別怕！”
“姐姐不會傷害你的，姐姐，姐姐都聽你的。”
語調不疾不徐，不能說是柔和，只能說是十分柔和。
童心震驚地瞳孔一縮，定睛去看陶姿的臉。這一看，簡直汗毛倒立——陶姿那雙原本充滿戾氣和憤怒的眼睛，此刻竟滿是關切與疼愛。
童心心念電轉：這面具，居然還能控制人的心智！
陶姿……已經完全被面具控制了！
童心拉著陶清的手一僵，下意識去想解陶姿的精神控制。但手伸到一半卻僵住了：
不，不對。
陶姿被控制，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
畢竟，陶姿這種麻煩精，走一步路能給她惹出十個麻煩。但要是她肯聽陶清的話，怎麽說，十個麻煩也能變成八個。
邊想，童心還是輕輕握住了陶姿的手腕。
下一刻，她手中白光浮動，她在心中默念“驅邪”咒語，試圖讓陶姿恢覆神智。
——聽話的傀儡，自然比惹事的麻煩精省事得多。但可恨就可恨在，她這個人，最見不得人控制人的場面。
就算自己會因此麻煩不斷，她也不想身邊多一個傀儡。
白光化作銀絲，悄然纏上陶姿白皙的手腕。童心順著銀絲，感受著陶姿的心跳和精神力的流轉。
片刻後，她松了口氣，收回銀絲，笑道：“成了。”
陶清顯然已經明白過來陶姿身上發生了什麽，聞言一喜，原本怯弱的眼神都亮了幾分：“成，成了嗎？姐，姐姐好了？”
“你，你好厲害！太厲害了！！”
童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個好孩子。”
“不過，我說的成了，是說你的控制術——不，是你面具的控制術成了。”
她對陶清眨了眨眼，語氣真誠：“你這次是真撿到寶了，這面具的術法，我解不開。”
陶清渾身一僵，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童心直覺，陶清已經被她一波三折的說辭徹底玩壞了。
她哈哈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別介意，就是看你太緊張了，放松點。”
“只要取下面具，你姐姐會沒事。”
陶清僵硬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些。
童心心裏卻放松不下來。她看了眼陶姿，沈默了一會兒，對陶清笑道：“你想姐姐一直對你好嗎？”
陶清一楞，面具後的眼神充滿狐疑，好像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說。
童心對他一笑：“如果不取下面具，她或許你能一直對你好。”
頓了頓，她繼續道，“只不過，日子久了，你可能不會那麽開心。”
陶清又是一楞。
童心哈哈一笑，對他眨了眨眼眼：“我只是想和你說，不要用面具對你姐姐下命令，對你對她都不好。”
這次，陶清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麽，但是聲音太小，她沒聽清。
她剛想細問陶清，卻聽陶清突然道：“不，不會的。”
不會？
童心皺了皺眉，但看到陶清瑟縮了下，又馬上舒緩眉心，輕聲道：“時候未到罷了，也許現在你還看不出這面具的危害，但——”
“不，不是。”陶清搖頭，破天荒地打斷她，用一種堅定的聲音道，“我，我是說，我不會控制姐姐的。”
這次換到童心楞住了。
片刻後，她一笑，和陶清拉鉤：“你可要記住你今天的話啊。”
“還有，”她對陶清咬耳朵，“你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變得堅定了。要繼續保持啊。”
說罷，童心招呼幾人一起下山去找紫離。幾人一起和百姓往山下走。
一路上，童心感受著眾人推崇備至的目光，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多數間宮觀，賺得無數香火。
童心笑著打斷那個方才對陶姿憤而扔鞋，如今對她誠惶誠恐的男子：“你們下山後，打算怎麽解決吃飯的事？”
那男子撓了撓頭，嘿嘿一笑，緊張道：“現在還不知道，我——”
話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
側首一看，童心卻發現，陶姿居然無聲無息，漲紅著臉，站到了他身邊。
“幹什麽？”那男子一驚，臉上笑容一斂，狐疑地看著陶姿。
陶姿欲言又止，“啪”一聲好像心急般跺了跺腳，踟躇老半天吐出來一句：“對不起！”
？！
童心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面具，竟然還能讓人轉性？！
那男子也是個不計較的，聞言楞了楞，隨即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嗐，小姑娘知錯能改，不錯不錯。”
哪想，話語剛落，“呲呲呲——”幾聲炸起。
一道紅色光芒突然竄上了男子手臂，緊緊勒住他的手，又飛竄到他的脖頸，將它們勒出分區。
長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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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的心在胸膛砰砰跳動，她對林延道：“下去看看。”
不消她說，林延早就降下白鳥。不多時，幾人穩穩落地。
不遠處詭異的隊伍越來越近，她的手不自覺地摸上了頭上的山水簪。但正當飛刀要出手時，她卻猛地發現，那排影子居然是人。
一隊把臉塗成紫色的普通人。
童心一楞，在心中暗笑自己風聲鶴唳，又暗自奇怪他們怎麽這幅裝扮，不禁仔細去看那些來人。
雖說是人，他們卻個個面黃肌瘦，臉頰凹陷，活像餓死鬼。他們衣衫襤褸，表情愁苦，腳步踉蹌地朝他們走來，看樣子是要上山。
童心不禁皺眉，這麽邪乎的紫山，他們一群站都要站不穩的人來做什麽？
童心向他們快步跑去，出聲喊道：“你們來這兒做什麽？都回去！”
人群聞言，腳步紛紛一頓，隔著把手往臉上一指，大老遠朝她怒喝：“我們塗紫臉是為了什麽？不就是想去求聖山賜糧食嗎？”
“就是啊，不去我們就真要餓死了！”
“就是，水稻都沒了，我們吃什麽啊。”
一片哀怨的抱怨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童心恍然大悟，原來塗紫臉是這個原因，又隱隱有些頭疼，喃喃道：“這下糟了。”
吃飯乃是民生大計，這些百姓肯定是沒辦法了，才想著來這聖山。
要勸他們放棄，恐怕很難。
她腦中飛快思索應對之策，旋即心中一動，正要開口，卻聽靠近的人群的炸出一聲驚呼：
“天，天吶！我不是在做夢吧！是山神！是山神大人！”
童心被嚇了一跳，目光飛快地掃視四周一圈，可並未看見什麽山神。
她心說這幫人不會被餓得眼花，真是罪過罪過，轉頭去看說話者，就見那人目光炯炯，緊緊盯著她。
？
她向左移了兩步，又向右移了兩步，發現那人的目光始終緊跟著她。
“認錯了，我不是——”童心道，可話還沒說完，卻見面前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滿眼崇拜。
“山神大人！您就是山神大人啊！”
“是啊，您幫我們殺兇獸，我們今天才能站在這裏啊！”
童心越聽越奇怪：怎麽回事？
她可從來沒到過這裏，也沒救過什麽人啊。
剛想繼續否定，卻聽一聲高亢的聲音道：“如果是山神大人要我們別去，我們就不去！”
眾人附和：“是啊是啊！”
聲音一聲高過一聲，一聲比一聲懇切。
童心一喜，剛剛要否認的話堵在了口中。
沒想到，這個白撿的山神還是真是有用。
既然如此，雖然不好意思，但還是就這麽冒名頂替著好了，大不了以後見了真主給她多請幾柱高香，果盤裏多放幾個饅頭。
正是這麽想著，身後幾人到了她身邊。
陶清還是沒醒，雙目緊閉，由林延背著，口中時不時發出幾句指令。
陶姿的毒看起來已經解了，臉色有了點血色，但她還是一臉崩潰，手在陶清一連串的夢話下變換了好些動作，從為他抓癢到餵果子，舞出一片殘影。
突然，陶清又含含糊糊道：“姐，姐姐，我，我怕……”
怕？
童心皺了皺眉，也不知陶清不知夢到了什麽，竟見他在睡夢中流淚。
但淚水還沒來得及落到林延的背上，就被一雙白皙的手擦去。緊接著，陶姿輕柔地抱過陶清，輕輕摟在懷裏，手輕拍陶清的背。
這動作，簡直如春風化雨，不可謂不溫柔。
童心心裏搖頭，心說陶姿也是不易，上前幾步安慰她道：“等陶清醒了，你就不用——”
話說到一半，卻見陶清渾身一震。
童心一驚，低頭去看陶清，卻儼然發現，他腰間居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
她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視線順著霜刃寒光寸寸上移，最終定格在那只執刀的手上——五指纖白如冷玉，指節卻因用力而泛青，正是陶姿的手。
幸而林延的修長手指已如鐵箍般扣住她腕間命門，刀刃堪堪懸在陶清腰前半寸，再難寸進。
“放開！他都快把老子弄死了你還偏袒他！”陶姿沈聲道，“既然他不願意醒，就一直睡著好了！”
她竟然是要用這種方法，讓陶清睡著！
寒意自脊骨竄上，童心沈了臉色。
空手奪過白刃，她手輕輕一握刀刃，那白刃“錚”地一折，頹然落地。
童心心中暗罵自己剛才居然還想安慰陶姿，面上笑道：“你怎麽不捅自己一刀？一昏迷，你照樣也不用聽陶清命令。”
陶姿眉頭狠狠一皺，看著是要罵人。然而，話還未出口，她突然被人一腳踹中，“砰”的一聲狼狽倒地。
人群中，一個刀疤臉男子皺著眉，緩緩收回腳，怒道：“長得倒是白凈，心腸怎麽這麽歹毒？”
“哼，對山神大人不敬，能是什麽好人家的女兒？打她！”
討伐聲如潮水般湧來，陶姿坐在地上，臉色從最初的錯愕逐漸漲紅。她惱羞成怒，沖人群厲聲喝道：“你們懂個屁！知道我是誰——”
話還沒說完，一只沾滿灰塵的鞋子朝她直直飛去，正中她的腦袋。
陶姿被砸得渾身一滯，仿佛驚呆了。
童心心裏一曬，指了指對她扔鞋子的男子，對陶姿道：“看見了嗎？你都引起民憤了。”
她沈聲道：“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做傷害別人的事。不然，”頓了頓，她淡淡一笑，“就是我不做什麽，你也好過不到哪裏去。”
眼看民眾的討伐聲越來越大，再糾纏下去恐怕事情要鬧大，童心心說不好，還是趕緊下山，一把拉起陶姿：“走。”
手卻被陶姿狠狠甩開。
童心皺了皺眉，定睛去看陶姿，發現她滿眼不滿，但眼眶居然紅了。
她聲音激憤，帶著些沙啞：“你以為千辛萬苦從家裏逃出來是為了什麽？”
“還不是為了不被母親盯著？”她手一擡，猛地指了指陶清，厲聲道，“怎麽到了這裏，還要受他擺布？！”
不等她說什麽，陶姿又“噌”地站起，“咄咄”上前幾步，到了方才拿鞋扔她的男子面前，把鞋子扔了回去。
正在這時，陶清醒了。
他睜開眼，眼神看著迷迷糊糊胡地，還是和從前一樣的瑟縮。他目光移動，最終落到了陶姿和與她爭執的眾人身上。
“怎，怎麽了？”他轉頭看向童心。
童心一哽，一時竟不知要怎麽和他解釋。
等不到回答，陶清眼裏的狐疑更重，在原地靜止片刻後，他大概以為陶姿只是單純又和人起了口角，踉蹌上前幾步，小心翼翼地去拉陶姿：“姐姐，別，別說了，我，我們，我們下山吧。”
眾人齊齊回頭看他，眼神覆雜，沒有說話。
場面冷了下來。
童心揉了揉太陽穴，心裏組織著措辭，但是想了片刻都不知道能說什麽，只得先上前，將陶清拉到一邊，道：“當心。到我身邊來，先離你姐姐遠些。”
誰知道陶姿會不會又發作，再對陶清不利呢？
哪想，話音剛落，就見陶姿突然雙手拉住了陶清的手。
！
童心大驚，拉著陶清就要急退，但剛走兩步，就聽陶姿急道：“小清，別怕！”
“姐姐不會傷害你的，姐姐，姐姐都聽你的。”
語調不疾不徐，不能說是柔和，只能說是十分柔和。
童心震驚地瞳孔一縮，定睛去看陶姿的臉。這一看，簡直汗毛倒立——陶姿那雙原本充滿戾氣和憤怒的眼睛，此刻竟滿是關切與疼愛。
童心心念電轉：這面具，居然還能控制人的心智！
陶姿……已經完全被面具控制了！
童心拉著陶清的手一僵，下意識去想解陶姿的精神控制。但手伸到一半卻僵住了：
不，不對。
陶姿被控制，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
畢竟，陶姿這種麻煩精，走一步路能給她惹出十個麻煩。但要是她肯聽陶清的話，怎麽說，十個麻煩也能變成八個。
邊想，童心還是輕輕握住了陶姿的手腕。
下一刻，她手中白光浮動，她在心中默念“驅邪”咒語，試圖讓陶姿恢覆神智。
——聽話的傀儡，自然比惹事的麻煩精省事得多。但可恨就可恨在，她這個人，最見不得人控制人的場面。
就算自己會因此麻煩不斷，她也不想身邊多一個傀儡。
白光化作銀絲，悄然纏上陶姿白皙的手腕。童心順著銀絲，感受著陶姿的心跳和精神力的流轉。
片刻後，她松了口氣，收回銀絲，笑道：“成了。”
陶清顯然已經明白過來陶姿身上發生了什麽，聞言一喜，原本怯弱的眼神都亮了幾分：“成，成了嗎？姐，姐姐好了？”
“你，你好厲害！太厲害了！！”
童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個好孩子。”
“不過，我說的成了，是說你的控制術——不，是你面具的控制術成了。”
她對陶清眨了眨眼，語氣真誠：“你這次是真撿到寶了，這面具的術法，我解不開。”
陶清渾身一僵，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童心直覺，陶清已經被她一波三折的說辭徹底玩壞了。
她哈哈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別介意，就是看你太緊張了，放松點。”
“只要取下面具，你姐姐會沒事。”
陶清僵硬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些。
童心心裏卻放松不下來。她看了眼陶姿，沈默了一會兒，對陶清笑道：“你想姐姐一直對你好嗎？”
陶清一楞，面具後的眼神充滿狐疑，好像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說。
童心對他一笑：“如果不取下面具，她或許你能一直對你好。”
頓了頓，她繼續道，“只不過，日子久了，你可能不會那麽開心。”
陶清又是一楞。
童心哈哈一笑，對他眨了眨眼眼：“我只是想和你說，不要用面具對你姐姐下命令，對你對她都不好。”
這次，陶清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麽，但是聲音太小，她沒聽清。
她剛想細問陶清，卻聽陶清突然道：“不，不會的。”
不會？
童心皺了皺眉，但看到陶清瑟縮了下，又馬上舒緩眉心，輕聲道：“時候未到罷了，也許現在你還看不出這面具的危害，但——”
“不，不是。”陶清搖頭，破天荒地打斷她，用一種堅定的聲音道，“我，我是說，我不會控制姐姐的。”
這次換到童心楞住了。
片刻後，她一笑，和陶清拉鉤：“你可要記住你今天的話啊。”
“還有，”她對陶清咬耳朵，“你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變得堅定了。要繼續保持啊。”
說罷，童心招呼幾人一起下山去找紫離。幾人一起和百姓往山下走。
一路上，童心感受著眾人推崇備至的目光，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多數間宮觀，賺得無數香火。
童心笑著打斷那個方才對陶姿憤而扔鞋，如今對她誠惶誠恐的男子：“你們下山後，打算怎麽解決吃飯的事？”
那男子撓了撓頭，嘿嘿一笑，緊張道：“現在還不知道，我——”
話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
側首一看，童心卻發現，陶姿居然無聲無息，漲紅著臉，站到了他身邊。
“幹什麽？”那男子一驚，臉上笑容一斂，狐疑地看著陶姿。
陶姿欲言又止，“啪”一聲好像心急般跺了跺腳，踟躇老半天吐出來一句：“對不起！”
？！
童心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面具，竟然還能讓人轉性？！
那男子也是個不計較的，聞言楞了楞，隨即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嗐，小姑娘知錯能改，不錯不錯。”
哪想，話語剛落，“呲呲呲——”幾聲炸起。
一道紅色光芒突然竄上了男子手臂，緊緊勒住他的手，又飛竄到他的脖頸，將它們勒出分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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