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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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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歸家

六月的藥谷,草木葳蕤。慕青推開竹籬小門時,李思錦正在院中晾曬藥材。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他猛地轉身,手中藥篩“啪”地掉在地上。

“回來了?”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卻在即將觸到慕青時硬生生停住,手指微微發顫。

慕青輕笑,主動握住他的手:“嗯,回來了。”

李思錦的手溫暖幹燥,他小心翼翼地撫過她的臉頰:“瘦了。”

半月後的清晨,慕青在煎藥時突然一陣眩暈,打翻了藥罐。李思錦聞聲趕來,執起她的手腕把脈。

“怎麽了?”慕青見他神色古怪,不由緊張起來。

那脈搏如雀躍的春溪,在他指腹下歡快跳動。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這脈象……怎會如此……”

“到底怎麽了?”慕青被他嚇到。

李思錦轉身沖出房門,不多時拽著藥老回來。藥老把脈片刻,白眉一挑:“確是喜脈,約莫月餘。”

院中霎時寂靜。慕青怔在原地,手下意識撫上平坦的小腹。

“真的……有了?”他喉間發緊,伸手摸索著要觸碰她的小腹,又在半空僵住。

“是啊……”慕青將他的手貼住腹部,聲音哽咽,“你要做爹了。”

自那日起,李思錦變得格外緊張。慕青起身快些他要扶,吃飯少些他要問,連在院中散步他都亦步亦趨地跟著。

“我只是有孕,又不是瓷娃娃。”慕青無奈地看著亦步亦趨的李思錦。

李思錦卻嚴肅地搖頭:“藥老說了,頭三個月最是要緊。”

七月的夜,暑熱難消。慕青輾轉難眠,李思錦便執了蒲扇,輕輕為她扇風。

“思錦,”慕青忽然開口,“你說……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黑暗中,李思錦的聲音溫柔似水:“只要平安健康,都好”

八月的清河縣,暑氣正盛。馬車緩緩駛入縣城時,馬車轆轆駛入縣城時,李思錦的手指在慕青掌心不自覺地收緊。兩年未歸,熟悉的街巷在熱浪中微微扭曲,卻讓他喉頭發緊。

“別怕。”慕青回握的力道溫柔而堅定,“你眼睛痊愈歸來,該是喜事。”

李思錦掀起車簾的手指有些發顫:“前面拐角……”話音未落,李府朱紅的大門已撞入眼簾。

“少、少爺?”守門小廝瞪圓了眼睛,突然扯著嗓子朝院裏喊:“快來人啊!少爺回來了!少爺的眼睛——”

府內頓時一陣騷動。李母提著裙擺跌跌撞撞奔出來,發髻上的金步搖晃得叮當響。待看清兒子清明透亮的眸子,老太太嘴唇顫抖著,竟直挺挺向後倒去。

“夫人!”李父一把扶住妻子,“快去請大夫!”

正亂作一團時,慕青註意到廊下站著一位素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正絞著帕子望向這邊。

內室裏,李母剛醒轉就拽住李思錦的手,細細打量著,她顫抖著手撫上那雙明亮的眼睛,“我的兒啊,老天保佑啊,讓你重新看見了!”

說著就抱著李思錦哭了起來,大家又是一陣寬慰,李母這才轉哭為笑,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回來就好,這兩年想必你吃了很多苦,身上都是骨頭。”

李思錦拉著她的手,笑著道:“眼睛能重見光明,這些都值得了。”

李母瞧見了床邊的姑娘,笑著喚她過來,“錦兒,這是你表妹婉柔,你離家這些年,她一直在等你……”

慕青心頭一震,看向李思錦。他滿臉震驚,顯然也沒料到這出。

“娘,”李思錦指著慕青急忙介紹道,“這位是慕……”

“慕姑娘我們記得!”李父打斷他,熱情地對慕青拱手,“多虧姑娘當年揭穿管家陰謀,又常為犬子送信,慕姑娘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李思錦張口欲言,卻被慕青一個眼神制止。眼下場面混亂,確實不是坦白的好時機。

晚宴上,婉柔安靜地坐在李母身旁,時不時為長輩布菜。她舉止端莊,偶爾偷瞄李思錦的眼神卻帶著羞澀。

“婉柔父母早逝,這些年一直寄養在她舅舅家。”李母笑著解釋,“就等著錦兒你回來完婚呢。”

慕青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李思錦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娘,”他強作鎮定,“這事我們晚些再……”

“表哥舟車勞頓,想必精力不怠。”婉柔突然開口,聲音柔柔的,“不如先用膳,其他事明日再議?”

說著為李母盛了一碗蓮子羹,“姑母嘗嘗這個,我特意讓人少放了糖。”

李母頓時眉開眼笑:“瞧瞧,多體貼的丫頭。”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兒子,“錦兒,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夜深了,李思錦悄悄來到慕青暫住的廂房。月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灑下斑駁光影。她正對著銅鏡卸下發簪,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我不知有這門親事。”他急急解釋,從背後環住她的肩膀,“若是知道,絕不會……”

慕青轉身,神色平靜:“我信你。”她指尖輕撫他緊蹙的眉頭,“但眼下該如何?你母親明顯已經認定了這個兒媳。”

李思錦跪在她面前,將臉貼在她腹間:“明日我就向父母說明一切。娃娃親是父母之命,但我心中唯有你。”他擡頭,眼中滿是堅定,“我李思錦此生非慕青不娶。”

慕青輕撫他的發頂,低聲道,“你那表妹,似乎不似表面那般柔弱。”

李思錦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無論如何,我絕不會負你。”

院中桂花飄香,暗影裏卻似有暗流湧動。

次日寅時三刻,晨露未晞,李思錦的房門便被輕輕叩響。婉柔著一襲素白綾紗外裳,發間只簪一支銀釵,眼下一片青影,似是徹夜未眠。她纖纖玉指絞著帕子,在門外輕喚:“表哥……”

李思錦披衣開門,見她這副形容,眉頭微蹙:“表妹何事這般早?”

“求表哥借一步說話。”

書房內,婉柔柔聲道,“表哥與慕姑娘的事,婉柔都明白……只是姑母身子弱,若驟然聽聞此事,恐怕……”

“不必多言。”李思錦語氣堅決,“明日我便向他們稟明一切。”

婉柔忽然以袖掩面,“求表哥緩幾日!舅舅若知道我婚事不成,定會把我送給知府做妾……”她擡起淚眼,恰似雨打梨花,“就當可憐婉柔無父無母……”

“此事關乎慕青名節,拖延不得。”見她又欲哀求,補道:“李家自會妥善安置你。”

李思錦那裏行不通,婉柔又尋到慕青房中。一進門便撲通跪下,淚如雨下。

“慕姐姐,你與表哥的事婉柔知道了,婉柔願意成全你們,但是婉柔求你,晚些日子再和姑母說,只要暫瞞幾日,等我尋到去處……”

慕青她不動聲色地扶起婉柔:“你先起來。”

“慕姐姐你是答應婉柔了嗎?”婉柔擦了擦淚,“我就知道慕姐姐是個溫柔善良的人,謝謝你,慕姐姐。”

李母正與李父在花廳商議婚期,忽見婉柔跌跌撞撞闖入。

“怎麽了?”李母關切地問。

“姑母……”婉柔抽噎著,“表哥與慕姑娘情投意合,婉柔……願意退婚成全……”

李母大驚失色:“什……什麽?”

“胡鬧!“李父拍案而起,“這是怎麽回事?“

婉柔又哭道:“不怪表哥……是婉柔沒福分……”

李父命人將李思錦請來。

當李思錦踏入廳堂時,屋內氣氛十分凝重。

“逆子!”李父拍案怒喝,“你與慕姑娘究竟是怎麽回事?”

李思錦不卑不亢地跪下:“父親明鑒,若非慕青尋來藥老醫治,兒子的眼睛至今仍不能視物。我們兩情相悅,且……”他頓了頓,“青青已懷有兒子的骨肉。”

李母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地,碎瓷四濺。

李父眉頭緊鎖,目光在兒子與婉柔之間來回游移。終於,他長嘆一聲:“錦兒,你可想清楚了?”

“兒子心意已決。”李思錦叩首,“求父親成全。”

李母突然起身,顫抖著扶起兒子:“我兒眼睛覆明已是天大的喜事,如今又要添孫兒……”她轉向丈夫,“老爺,這婚事……”

李父沈吟良久,終於點頭:“既如此,你與婉柔的婚事就此作罷。”他轉向婉柔,語氣緩和,“你既沒有去處,不如就留在李家,我們收你為義女如何?”

婉柔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翳:“多謝姑父姑母垂憐!”她盈盈下拜,衣袖掩面時嘴角微微抽搐。

起身後,她親熱地挽住李母的手臂:“女兒定當好好孝順二老。”轉頭又對李思錦福了福身,“恭喜表哥覓得良緣。”

李思錦淡淡點頭,目光中帶著審視。他註意到婉柔指尖掐入掌心,已然泛白。

李父李母急匆匆地來到慕青暫住的廂房,臉上還帶著未褪的喜色。慕青正在窗前看書,見二老聯袂而來,連忙起身相迎。

“好孩子,快坐著!”李母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慕青坐下,眼睛不住地往她腹部瞄,“幾個月了?身子可有什麽不適?”

慕青臉頰微紅:“回夫人,約莫三個月了。藥老說胎象很穩。”

“好好好!”李母笑得合不攏嘴。

“還叫什麽夫人!”李父捋著胡子笑道,“該改口叫父親、母親了!”

李思錦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柔情。他上前握住慕青的手:“父親母親說要為我們辦婚事。”

李母興奮地拍手,“要好好選個黃道吉日。”她轉頭吩咐丫鬟,“快去把東廂房收拾出來,那裏陽光好,離廚房也近……”

“母親,”李思錦無奈地打斷,“慕青喜歡清靜,西邊那個帶小院的屋子更合適。”

李母恍然大悟:“還是錦兒想得周到!那院子裏的桂花正好開了,香氣安神。”她又想起什麽似的,“對了,得找城裏最好的繡娘來裁嫁衣,現在做還來得及……”

接下來的日子,李府上下忙得腳不沾地。李父親自去請了城裏最好的喜婆,李母則日日與繡娘商量嫁衣的花樣。李思錦被支使得團團轉,卻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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