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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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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約

因著那半月前的約定,李景曜晨光初破曉時便已騎上駿馬,一路疾馳至柳府門前。他攥著韁繩的指節微微發白,卻仍端出七分儒雅姿態。家仆認識他,笑吟吟地上前將他迎入府內。

“有勞通傳,李景曜赴約而來。”

婢女微微欠身,輕步前去向鶴棲稟報。

“表小姐,李公子此刻正在前廳恭候。”

內室暖爐燒得正旺,鶴棲立在銅鏡前,琴心正替鶴棲系最後一枚蝶形玉扣,鶴棲聞言,輕輕頷首道:“煩請告知李公子,稍候便到。”

婢女將這話兒傳給了李景曜,李景曜瞬間展眉,笑意從眼角漫開,卻又慌忙低頭整理袖口,似要藏住滿心雀躍。環佩叮咚聲由遠及近,李景曜擡眼便見鶴棲攜著琴心轉過屏風,她身著藕荷色襖裙,繡線勾勒的花枝在晨光中舒展,發間步搖輕晃,晃得李景曜喉結微動。

“李公子,讓你久等了。”

“並未等得太久。”李景曜笑著回道,“鶴小姐今日倒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

“公子謬讚。” 鶴棲垂眸輕笑,“不過是應景罷了。”

兩人並肩走出府門,承影早已候在馬車旁,玄色衣擺垂落如墨,他扶著車轅的手背青筋微凸,他扶著車轅的手背青筋微凸,垂眸盯著地上的石板,將情緒盡數藏起。琴心扶著鶴棲上了馬車,李景曜緊握韁繩,身姿矯健地翻身上馬。

“鶴棲小姐,請隨我來。”李景曜揚鞭指向前方,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

鶴棲輕輕掀開簾子,沖著他點了點頭,隨即吩咐承影:“跟緊李公子。”

“是,小姐。”承影恭敬地答道。

馬車轔轔而行,沿著青石古道,穿過雕花門樓,李景曜領著鶴棲一行人,緩緩向城郊的碧波湖行進。初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馬車頂上。

“李公子,此番出游,可有特定的去處?”鶴棲的聲音透過簾幕傳來,帶著幾分好奇。

李景曜立刻勒住韁繩,讓坐騎與馬車並行。他望著簾後若隱若現的面容,眼中笑意漫到眉梢:“碧波湖畔新築了‘淩波亭’,飛檐挑著半湖春色。可遠眺湖光山色,近觀水波粼粼,是不可多得的賞景佳地。”

鶴棲唇角揚起弧度,指尖輕點簾幕:“淩波亭?這名字倒是清雅。只是……” 她忽然將整扇簾子掀開,晨光落在臉上泛起淡淡光暈,“公子這般費心,倒讓我愈發期待了。”

李景曜胸膛微挺,“能博小姐一笑,便是尋遍京城山水,也是值得!”

馬蹄聲驟然加快,驚起路邊柳樹上的雀鳥。

不多時,馬車已至碧波湖畔,湖面波光粼粼,恰似一面巨大的銀鏡,將藍天白雲與四周山色盡數收入其中。淩波亭屹立於湖畔,飛檐翹角,古樸中透著幾分靈動。

李景曜翻身下馬,身姿矯健如鷹,他擡手輕輕拂去衣襟褶皺,轉身望向馬車,眼中滿是溫柔與期待。他緩步上前,伸手輕扶車轅,嗓音低沈而繾綣:“鶴小姐,請。”

鶴棲擡手搭在他的指尖,“有勞李公子。”

二人並肩步入淩波亭,亭中已備下茶案,幾上擺放著精致的茶具,茶香裊裊,與周遭的山水之色相得益彰,更顯雅致。

“鶴小姐,請——”李景曜擡手虛引,眉眼含笑。待鶴棲落座後,他身姿挺拔地在對面坐下,舉手投足間,盡顯世家公子的溫潤氣度。

鶴棲目光掠過波光粼粼的湖面與遠處黛色山巒,唇角揚起一抹淺笑:“李公子好眼光,此間景致,果真是人間仙境。”

李景曜輕笑一聲,伸手執起鎏金茶壺,琥珀色的茶湯如綢緞般傾瀉入盞:“鶴小姐過譽了。如此良辰美景,唯有與佳人同賞,才不算辜負。”

鶴棲接過茶杯,輕啜一口,茶香在唇齒間散開,清甜回甘。她忍不住讚嘆:“這茶清香悠遠,回味無窮,當真是極品。”

“此茶名為‘碧波’,取這湖畔清泉,配以獨特工藝精制而成。” 李景曜目光溫柔地望著她,“倒像是將這一湖風光都釀進了茶裏。”

兩人一邊品茶,一邊談詩論畫,氣氛融洽。忽然,一陣悠揚的絲竹聲從遠處飄來,如珠落玉盤,婉轉悅耳。李景曜與鶴棲同時一楞,隨即相視而笑,眼中滿是驚喜。

李景曜放下茶杯,起身伸手,笑道:“鶴小姐,如此妙音,想必藏著一番奇遇,可願與在下一同探尋?”

鶴棲噙著笑,裊裊起身:“李公子相邀,鶴棲自然求之不得。”

說罷,二人並肩走出淩波亭,踏著蜿蜒的青石小徑,循著那悠揚的絲竹聲而去。

料峭春風卷著新泥與竹芽的清香掠過,前方竹林褪去冬意,嫩葉青翠欲滴,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日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竹葉,在青石小徑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竹林深處,一座飛檐涼亭若隱若現,亭中坐著幾位身著華服的男女,正手持樂器,奏出那動聽的絲竹之音。

亭中的幾位華服男女似有所感,紛紛擡眸望去。身著鵝黃襦裙外搭淺粉披風的女子懷抱琵琶,裙裾間的銀鈴發出清脆聲響,朱唇含笑:“原是李公子與鶴小姐,快請入亭中來,一同賞樂。”

李景曜與鶴棲相視一笑,步入涼亭。那女子身旁,手持玉笛的男子已長身而立。此人穿著絳紫色圓領袍,領口和袖口處繡著金線流雲紋,玉笛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李公子來得正好,我們正打算換曲,不知二位可有鐘愛的曲目?”

李景曜聞言,含笑道:“既如此,便勞煩諸位奏一曲《平沙落雁》如何?此曲意境深遠,我與鶴小姐皆愛之。”

那持玉笛的男子點頭笑道:“李兄果然雅趣。”

玉笛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亭中的樂聲瞬間轉變。弦音仿若雁陣沖破長空,笛聲好似長風卷動沙礫,時而高亢激昂,仿佛能看見孤雁奮力振翅;時而低沈婉轉,宛如傾訴著離群的哀愁,將二人帶入那平沙萬裏的蒼茫意境之中。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久久不散。鶴棲輕輕鼓掌,“諸位指法嫻熟,如行雲流水,一曲聽罷,仿佛真的置身於塞外風光之中。”

那持玉笛的男子謙遜一笑,拱手道:“鶴小姐謬讚!我等不過是依曲摹景。”

這時,身著淡藍衣衫的公子抱著古琴站起身,“常聞鶴小姐與李公子才情卓絕,今日難得相聚,二位何不親自奏上一曲,讓我等一飽耳福?”

鶴棲眸光流轉,下意識看向李景曜。李景曜溫和一笑,輕聲道:“鶴棲小姐的琴藝,我可是欽慕已久,今日便讓我等也沾沾這妙音的福氣?”

鶴棲輕輕頷首,緩步走向一旁放置的古琴。那古琴木質古樸,散發著淡淡的松香。

“鶴棲小姐擅琴?”

鶴棲微微一笑,道:“略通一二,不敢言精。”言罷,她輕撥琴弦,緩緩落座。

李景曜見狀,亦從旁取過一支玉簫,他輕聲對鶴棲道:“我便以簫聲相和,如何?”

鶴棲輕輕頷首,玉指輕搭於琴弦之上,隨即緩緩撥動,琴聲清越悠揚,如清泉流淌;李景曜則將玉簫置於唇邊,簫聲低沈婉轉,似幽谷回響。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鶴棲專註的神情,將滿心傾慕都融入了簫聲之中。

“妙!實在是妙!” 淡藍衣衫的公子忍不住高聲讚嘆,目光在鶴棲與李景曜之間來回游移,“鶴棲小姐的琴音空靈澄澈,李公子的簫聲醇厚悠遠,二者相合,當真是天作之合!”

鶴棲輕笑道:“公子過獎了,我這琴音不過是信手而為,倒是李公子的簫聲,才真正令人沈醉。”

李景曜放下玉簫,笑著說道:“鶴棲小姐太過謙虛,能與小姐合奏,實乃我之榮幸。”

“二位就別再推辭了!” 眾人紛紛起哄,“既然相遇於此,不如再合奏一曲,讓這竹林也多添幾分雅韻!”

李景曜與鶴棲相視一笑,應允了下來。

暮色如潑墨般浸染天際,歸鳥掠過竹林梢頭,為白日的雅聚畫上句點。鶴棲倚在馬車內的軟墊上,指尖摩挲著玉佩上溫潤的紋路,神色平靜。

“鶴棲小姐,夜色已深,路上恐有不便,不如我送小姐至府上吧。” 李景曜的聲音混著馬蹄聲,從車窗外輕柔傳來,帶著融融暖意。他勒馬緩行,目光不時回望車廂,墨色大氅在晚風裏輕輕揚起。

“有勞李公子了,只是不知是否會耽誤公子行程?”她的聲音柔和,帶著一絲羞澀。

“無妨無妨,左右無事。”李景曜的語氣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不多時,柳府朱漆大門在月色下泛著微光。鶴棲輕擡皓腕,輕輕巧巧地掀開車簾一角,目光流轉間,望向立於車旁的李景曜,眸光似水:“李公子,今日相伴游覽,實乃快事一件,他日若有機緣……”

李景曜心頭不禁一漾,拱手作揖,眼含笑意答道:“鶴小姐但有差遣,縱使千山萬水,在下必星夜兼程。”

待大門緩緩閉合,李景曜仍立在原地,直到馬蹄聲漸遠,才悵然離去。

屋內,月華透過窗欞灑在妝奩上,琴心小心翼翼地為鶴棲取下發飾,忍不住壓低聲音:小姐,您今日對李公子這般和顏悅色,莫不是……” 她偷瞄著鏡中鶴棲的神色,手中動作不停。

鶴棲聞言,輕輕垂下眼瞼,神色淡然,朱唇輕啟:“不過是一場風月雅事,各取所需罷了。” 她接過帕子輕拭臉頰,語氣波瀾不驚。“明日還需赴白小姐之約,你且將所需物事備妥。”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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