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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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溫宛如此, 二丫心中也覺難過,卻又不知如何相勸,忽然想起一事:“阿宛姊姊, 你信裏有沒有寫你家裏又給你說了一門親的事?”

溫宛搖頭, 她怎可能在給他的信中寫這些事, 萬一這信落入別人手中或是被國公府別的人看到了,她還要不要臉面了?

“啊!”二丫愧疚道, “我也忘了對他說, 謝公子不知道你家裏又給你定親的事。”

溫宛停了停,緩緩搖頭:“他若是連再見我一面都不願, 知不知道這事又有何區別……他原先勸我, 也只是出於好心罷了……”

她正要走, 忽然又停步:“二丫,他把信還你了嗎?”

二丫道:“沒有啊,他把信拿走了。”她看看溫宛,“阿宛姊姊,要我去要回來嗎?我可以再去一次,不過……不過……”她可不太敢向國公府門口神態威嚴冷肅的侍衛開口提要見謝公子的事,想一想就覺得心慌。

“不, 不用要回來。”溫宛朝她笑了笑, “你回去吧。”

離開王五家後, 溫宛戴上帷帽,沿著襪子巷急匆匆走,很快到了得勝橋, 四處望了幾眼,並未瞧見期望中的那道身影。但她並未失望,離她信上所寫時辰還差著一會兒,她便在河邊不遠處的柳樹下等著。

溫宛直等了大半個時辰也沒見他來,不禁心頭失落焦躁,又怕他也和自己一樣,站在橋那頭遠遠地觀望,便讓阿桃站到橋上等。

然而又是半個多時辰過去,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還是沒見他來。

溫宛終究是放棄了,喚上阿桃離開得勝橋。

他若是願意來早就來了……她本以為他收下信是因為他會來但不想讓二丫知道,還是她想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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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軒望著書桌上那封信,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把信留下,仿佛鬼使神差般不經他頭腦,等他回過神來再去府外,二丫已經不見蹤影了。

雖是夏季白日天長,這個悶熱的黃昏卻仿佛格外漫長,長得像是永遠不會結束一般。

但該結束的總會結束的,而該來臨的也總會來臨。看著窗外漸漸降下的夜幕,他的猶豫與遲疑也終於完全消失了。

他不去是對的,他幾乎可以肯定她會對他說些什麽。

他這樣的人品相貌與家世,又是風華正茂的時候,走到哪裏都是受人矚目的,也從來沒有少過各府小娘子向他送來的各種暗示或明示的禮物、信物。他感謝她們,但總是禮貌而委婉地回絕她們。

他不想去了讓她先是一場空歡喜,又要當面聽他拒絕的話,那樣太殘酷了。他若是不去,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

這信該燒了吧……但是她沒有署名,便是留下也沒關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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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休沐,謝懷軒與含瑩一早便準備出門,陪謝盧氏去城郊寺廟上香。

瞧天色陰霾,謝懷軒吩咐小廝準備雨具,謝含瑩嘟著嘴抱怨道:“這老天真是不作美,昨日不出遠門不下雨,今日知道人要出門,就是一副要下雨的樣子!”

謝懷軒好笑道:“哪一天沒有人出門?憑什麽你出門就不能下雨了?王妃娘娘的臉面還真大啊!連天公也要給面子。”

謝盧氏聽他最後一句也不由笑了起來。

謝含瑩本是玩笑不忌的性子,聞言卻臉頰微紅:“還不是呢……就知道取笑我。”

謝懷軒笑道:“即便現在不是,也快了。”

段承宣在京城留了一年多,去年年末向謝府提及自己欲娶阿瑩為妻之事,但婚姻大事非同兒戲,雖然已經遣人送信回去,告知太後與其皇兄他的決定,他還是要親自回去一次的。

因此在謝府這邊答應之後,他按著大慶的規矩請來官媒人,正式下了草帖子,接著就在今年年初與來慶賀元正的大理使團一同返回大理,做婚前的準備去了。

謝盧氏與謝氏兄妹說說笑笑走出內院,上了馬車。馬車駛出角門後不久,謝懷軒忽然叫了聲:“停車!”

謝盧氏訝然道:“怎麽了三郎?”

謝懷軒遲疑了一下:“我忘了帶樣東西。”

謝含瑩難得有機會取笑謝懷軒,哪裏肯放過這麽好的機會:“三哥你總說我丟三落四,這回卻輪到你了!”

謝盧氏也有些驚訝,她這個侄兒向來行事沈穩慎重,出了門才發現忘帶東西這種事在她印象中幾乎就沒有發生過。“忘了什麽?若是不重要就別回去了。”

謝懷軒卻已經躍下馬車,回頭說了句:“重要。叔母,阿瑩,你們先走,一會兒我騎馬追你們。”

謝盧氏與謝含瑩面面相覷,馬車才出府門,什麽重要東西回去取一下要那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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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軒匆匆奔回國公府角門外,遠遠瞧見溫宛之後,朝她輕輕搖了搖頭,接著便不再看她,繼續往前而行,只是放慢了腳步。

溫宛知道他是不想讓謝府的人瞧見他們說話,但眼見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她心中仍覺不安。

她跟在後頭瞧不見他臉上神情,不知他是不是生氣了,不知他會不會責備她?昨日他沒來應該是表現得很明白了,她怎麽還來國公府找他呢?但若他不想見她,方才直接乘車走了便是,又何必特意下車來帶她去一旁說話?

她心潮起落不定,只跟緊他的步伐,眼看他繞過墻角,身影消失在墻後,急忙加快幾步,剛繞過墻角邊,突然伸出一只手,將她拉了過去。

她心怦怦直跳,臉頰瞬時發燙。

謝懷軒卻立即放開了她的手,立在墻根邊回頭向國公府門口看了一眼,見門口並沒有人留意這邊,叔母與含瑩所乘的馬車也駛遠了,這才松了口氣,回頭看向溫宛。

她清麗的臉龐上飛起薄薄一層粉紅色,擡眸羞怯卻含喜地望著他。

瞧見她這模樣,謝懷軒呆了一下,忽然不知要如何開口問她。

溫宛深深吸了好幾口氣,臉頰卻不由自主地越加發燙起來,方才一瞬間她幾乎以為他是要拉她入懷了!

“你……溫小娘子,找我何事?”他在明知故問啊,可若是不開口問,這樣默默對視著氣氛便越來越暧昧起來。

“我……”溫宛來之前反覆想了一夜,她想要見他,向他問個明白,至於怎麽問,怎麽開這個口,她想了一夜都未做出決定。她原本想問他昨日為何不來的,可經過方才那事,她忽然改了主意,脫口而出道,“我喜歡你!”

可他卻垂下眼睫,沒有說話。溫宛的心也就隨之沈了下去:“你是嫌棄我家裏是開藥鋪的嗎?還是我有什麽不好的地方,讓你討厭的地方?”

謝懷軒搖搖頭:“不是,與你無關,更與你家世無關,你是很好的小娘子。我不能……因為我已經心有他屬。”

溫宛想起幾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他提起那女子,滿臉都是溫柔而留戀的神色,語調是那麽懷念。是什麽樣的女子,會讓他這樣念念不忘啊!

她只覺憤懣,委屈,不甘,胸口窒悶疼痛,像是心口被狠狠捏住了一樣!她忍不住問:“難道你還忘不了她嗎?她已經成親了啊!”

謝懷軒只是柔聲道:“請你別再來了。”

溫宛倔強地瞪著他,強忍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哽著聲音道:“我和你是一樣的啊!”

謝懷軒聞言怔住了,欲言又止。

溫宛再也不看他,轉身就走。

謝懷軒原地駐足片刻,終究是不放心她獨自一人哭著回去,遠遠地跟了一段,見她穿過半條巷子後阿桃迎了上來,兩人上了一輛馬車。他這才停步,折返回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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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宛在回家的車上痛哭了一場,回到家之前止了哭泣,擦幹眼淚。可她進家門時,宋氏一看便看出端倪,驚訝地問她:“阿宛,你怎麽哭過了?”

溫宛只看著娘親平靜地說道:“娘我不嫁那秀才。”

宋氏輕嘆口氣:“阿宛啊,你就聽娘一句勸,那鎮國公府真不是咱們家高攀得起的,何況他又不……”她瞧著溫宛的神情,咽下後面半句,改口道,“先別說不嫁,去見見人,相看相看,說不定就看上了呢?”

宋氏好說歹說,溫宛終於答應去相看了。宋氏長長舒了口氣,她見過楊秀才,長得眉清目秀,談吐又文雅,阿宛若是會喜歡那國公府的公子,至少不會討厭這樣的郎君吧?

這孩子心氣高,剛被回絕了一時別不過來而已。從相看插釵直到成婚之前還要過好幾個月呢,阿宛慢慢心平了,也就會知道父母替她找的才是最合適她的郎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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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幾日過去。溫家與楊家約在茶坊的雅閣裏相看。

這相看也有約定俗成的規矩,若是郎君相中了娘子,便往她頭上插一枝金釵,謂之插釵。若是沒相中,也不用明言,免得女家丟臉,另外還會送女家兩匹布謂之壓驚。

誰知到了約定的時辰沒見溫家人來,就見溫家派小廝過來打了聲招呼,說是她們會晚些到,請他們諒解。

楊秀才的母親朱氏想是她們有些意外耽擱了,也是情有可原,便笑著說:“不妨事的。”

相看之前她已經向媒人打聽過,這溫小娘子是坊間出了名的美人,秀外慧中心靈手巧,家境又富裕,若不是自家兒子有些才學功名,溫家怕是還不肯將女兒嫁給他的。

然而楊家人接著又在茶坊等了半個多時辰,才等到溫家娘子姍姍而來。

宋氏入內頗為誠意地向楊家人致歉。

臨出門前阿宛不知怎麽打翻了茶水在裙子上,特意為今日相看新做的一條綴珠十二幅湘裙就這麽糟蹋了。宋氏趕緊讓她回房去更衣,沒想到阿宛卻換上了她平日常穿的一身半新裙裝,但眼看已經遲了出門,宋氏也不好叫她回屋再換,只能匆匆出發。到了茶坊外,她又說要如廁,去了許久才回來。

宋氏當然不能說自己女兒打翻了茶水,如廁耽擱了時辰,只說是新來的女使笨手笨腳。朱氏也不好說什麽,笑了笑道:“也沒等多久。”

媒人這就嘻嘻哈哈打圓場,讓氣氛輕松不少,又讓眾人趕緊落座。

溫宛入內始終戴著帷帽,朱氏與楊秀才都覺得有些怪異。

宋氏察覺異樣,一回頭,嗔道:“阿宛,進屋了怎麽還戴著帽兒,摘了吧。”

溫宛擡手,將帷帽摘下,朱氏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連楊秀才也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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