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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失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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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失拼圖

長遠一中的運動會大概有玄學,每一屆都要在陰天裏舉辦,不下雨都是萬幸。

加油稿裏裏的晴空萬裏聽起來太滑稽,廣播員直接手動刪除,一鍵簡化。

「下面向主席臺走來的是高二一班方陣!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充滿了青春朝氣!」

“高二一班,沸反盈天!明年高三,遠離血栓!”

廣播員:“……”

校領導:“???”

觀看席:“哈哈哈哈——”

顧灼作為旗手走在最前方,身上穿著他們班特意為運動會訂的班服。他頭上戴著長草發箍,晃晃悠悠的小葉子隨風飄蕩。

顧灼面不改色地從主席臺前走過,身後是同學們越喊越響亮的沙雕口號。

可就是在這麽吵耳朵的環境下,他還是聽到了觀看席上此起彼伏的笑聲。

他就知道!

“他那腦袋上是個什麽玩意?”許朝陽把墨鏡推上去,問盧雪見,“你看清楚了嗎?”

盧雪見說:“喜羊羊那個動畫片裏的村長,一動腦子就開始頭頂長草,智慧的象征。”

許朝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小子偶像包袱一噸重,為了變聰明也是拼了。”

盧雪見:“……”

你確定他是自願的嗎?

“在想什麽?”許朝陽湊到盧雪見跟前,“你不是要跑吧?”

今天沒有家長代表的趣味項目,他倆本來不需要來的。但許朝陽有意帶著盧雪見湊湊熱鬧,盧雪見也好找機會跟青稚見面。

可許朝陽不知道盧雪見另有打算,自從上次被盧雪見看破了心思,她雖沒躲著自己,卻一直別扭著。許朝陽溫水煮青蛙的計劃被打破,他的告白還沒開始就收到了心動對象的婉拒。

應該是婉拒吧?

許朝陽不知道盧雪見口中的“運動會之後再說”是運動會之後直接拒絕他,還是答應他。

距離運動會的時間越近許朝陽越坐不住,到了這時,他甚至開始害怕盧雪見要跑。

盧雪見笑許朝陽的草木皆兵。

可她也有委屈,許朝陽從沒正式告白過,一切不過是她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意後兀自的兵荒馬亂。

但喜歡這種事情,難道可以不表白就直接在一起嗎?

盧雪見戴上墨鏡,說:“我隨便走走。”

許朝陽拿起手機招呼她:“有事給我打電話啊,別迷路了!”

四四方方的高中校園能迷哪門子路。

盧雪見揮揮手,拐到了教學樓後的一角等著。幾分鐘後,校長致辭完畢,方陣解散,運動會正式開始。

青稚如期找了過來。

盧雪見溫柔地擁抱她,又摸了摸青稚的頭發:“好久不見,青稚,你長高了。”

青稚跟她親親熱熱地貼貼,然後拉著盧雪見去了自己在學校的秘密基地——教學樓和後面實驗樓的夾角再往裏拐,在一片結果的丁香樹下是一圈石臺。

青稚從校服外套裏拿出兩張折疊墊,兩人坐在樹下說起了悄悄話。

“盧老師,你跟之前不太一樣了。”青稚撓撓臉蛋,“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但就是不一樣了。”

盧雪見問:“那你覺得我哪裏不一樣了?”

青稚想了想,說:“嗯……上次你說自己不勇敢的時候,我就覺得老師你有心事。但是我並不覺得你不勇敢,只是覺得,老師比以前要豐富很多。”

盧雪見對青稚給自己的比喻很好奇,她問道:“哪種豐富呢?”

青稚挽住盧雪見的胳膊,撒嬌道:“接地氣了,變生動的那種豐富。”

盧雪見楞怔一瞬,低頭笑了。

她教青稚的那年剛剛失憶,除了按部就班的培訓機構教學,她找不到生活的支點。後來盧雪見離開教培機構,考了S省的教師編,青稚成了她在北京的足跡裏唯一留下的朋友。

盧雪見說:“以後別叫老師了,咱們是朋友,叫我姐姐吧。”

青稚早就想這樣叫了,聽完眼睛一亮:“姐!”脆生生的,聽著就讓人高興。

盧雪見擡手去夠頭頂的丁香樹枝,很幼稚,但她還是做了。

青稚說得沒錯,來到長遠,她確實接地氣了。黑土地能給她力量,每一腳踩上去都是踏實的。

也或許,是因為她身邊有人時刻準備扶穩她,不會讓她一腳踩空摔在地上。

中午盧雪見要帶著青稚出去吃,但青稚拒絕了。

“那邊的人會告狀,等過了這半年的,我就能自由活動了。”青稚撇撇嘴,“夠煩人的。”

盧雪見知道青稚家庭覆雜,聞言也沒再勸。

兩人只在學校待了多半天,顧灼報的短跑和跳遠都進了決賽,下午的長跑和接力估計也沒什麽懸念。兩點多的時候許朝陽就帶著盧雪見離開,中午他們在學校附近對付了一口,許朝陽準備帶盧雪見去吃大餐。

“不等小灼嗎?”盧雪見問。

“他跟同學聚餐,比咱們吃得好。”許朝陽問,“想吃什麽?”

盧雪見說:“都行。”

許朝陽一笑:“行吧,那我定了。致富路新開了家烤肉店,朋友說味道不錯,就是遠點,開車十幾分鐘,沒問題吧?”

盧雪見點頭:“沒問題,還不餓。”

許朝陽巴不得多跟盧雪見享受二人世界,哪怕不說話他也覺得怪浪漫的。盧雪見躲著自己又能怎麽樣啊,人又不會跑。

許朝陽心裏吹了個口哨。

正趕上店裏做活動,情侶套餐打九折,寓意長長久久。店員熱情推薦,盧雪見臉上尷尬一笑:“我們不是——”

“朝陽?你來吃飯啊。”

來人打斷了盧雪見開口的婉拒,直接站到許朝陽身邊扶住了他的肩膀。她直接邀請道:“碰見了就一起吃吧,我和我姐妹也兩個人。老板說今天有優惠,結果我倆也用不上啊。不然咱倆湊個情侶套餐?這便宜不撿白不撿。”

盧雪見眼皮一跳,低頭擺弄幹料盒。

許朝陽直直地看著盧雪見,似乎要把盧雪見的發旋盯出坑。他面上還要應付不速之客,心累地說:“李老板家大業大的不差這點優惠,就別取笑我了。”

“誰取笑了,我是認真的。朝陽,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啊?都是單身,一起吃個飯怎麽了?”李羽婷掃了眼盧雪見,對許朝陽說,“她剛才說的我聽見了,你們不是情侶。”

“抱歉——”盧雪見忽然起身,她已經顧不得自己現在是什麽臉色,從剛才起她腦中的弦就崩了。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女生是誰,不知道她和許朝陽有什麽牽扯,不知道她追了許朝陽多久,盧雪見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盧雪見無法再否認自己的心意,她就是喜歡許朝陽。

她的頭很痛,記憶的碎片是摔碎的拼圖,她拼不上許朝陽的那一角——喜歡上了自己不記得的人,這種感覺太荒誕了,她不由自主地心慌。

盧雪見直直地望向許朝陽,狼狽地保存最後一點體面:“你們先吃,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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