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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敏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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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敏訓練

晚上的試菜很成功,盧雪見甚至懷疑許朝陽會魔法。

不然她為什麽在初嘗到菜時就有想哭的沖動。

心裏不知名的酸澀像是她突然失憶後的落空,沒有支點,像蕩在水中的浮萍。

許朝陽沒錯過盧雪見眼中沒遮掩好的紅,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語氣如常地說:“下次我少放些辣。”

盧雪見低頭扒著米飯:“……好。”

一頓飯吃下來,盧雪見成了顧灼的家教,許朝陽免了盧雪見的房租。

許朝陽知道是自己占了便宜,但盧雪見亦有私心,並不覺得有缺失。

只有顧灼心情覆雜。

是誰放了學還要在家上課啊?

哈哈,是我:)

盧雪見和許朝陽的租賃關系只持續兩天,就變成了合作關系。

許朝陽在不動聲色地把兩人的身份維持在平衡的天平上。

而甲方的主動權,在盧雪見手上。

小一周下來,雙方都感覺良好,都以為自己賺了。

“明天中秋,我們出去吃吧。”許朝陽解下圍裙搭回架子上,接過盧雪見洗好的小番茄吃了一個,“嗯,挺甜。”

“甜也得飯後吃,嘗一個得了。”盧雪見擺好碗筷,問許朝陽,“小灼真不回來吃?”

許朝陽搖頭:“月底開運動會,跟同學在學校練跑步呢。”

運動會啊……

「盧老師,我好想和你見面啊,可是那邊的人看得我好緊,放學後根本沒法出來。」

當時青稚氣呼呼地薅草,在電話裏跟盧雪見賣可憐。

盧雪見不能隨意進校園看望青稚,眼下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盧雪見扒拉了兩下米飯,又放下筷子問:“讓旁觀嗎?”

許朝陽瞬間心領神會:“你想去?”

“如果可以的話。”盧雪見說。

那就是想去。許朝陽明白了,給盧雪見舀了一碗雞湯,說:“一中的運動會每年都有家長代表的趣味項目。”

嗯?

“比如……?”

盧雪見咕嘟咽下雞湯,等著許朝陽往下說。

“比如滾輪胎、二人三足、旱地龍舟。”許朝陽挑眉一笑,“聽說顧灼他們班主任在打我的主意,盧老師,要不要和我同甘共苦一下?”

盧雪見順水推舟:“好啊。”

她和許朝陽的約定總是隨口應答,然後在距離遙遠的日子就開始期待。

這種期待把她的心脹得滿滿的,甚至壓過了近在咫尺的中秋。

“中秋有什麽打算嗎?”許朝陽斟酌著隱私的邊界,一點點試探道,“要回家嗎?”

盧雪見搖頭:“不回。”

許朝陽放下筷子,不知從哪變出三張游樂園的門票:“省會新開了一家游樂園,中秋開園,一起去吧。”

“你早就準備好的?”盧雪見當然聽出了他語調裏沒遮掩利索的雀躍,就盯著許朝陽看,也不拒絕,也不答應,直到把許朝陽看得不好意思,像機器人卡頓似的轉過了頭。

盧雪見:“噗嗤。”

許朝陽單手捂住臉,紅著耳朵承認了自己的早有預謀。

這個游樂園限量售票,為了在一開園就打出招牌,特意限制了同日入園人數,盡可能照顧游客的游園體驗。盧雪見之前看到了同城推送消息,自然知道這個票有多難買。

許朝陽偷偷瞄著盧雪見的反應,一感覺到盧雪見的視線,他就立馬又低下頭。盧雪見看他機械地咀嚼,不知道怎麽就聯想到了駱駝。

“噗。”盧雪見又笑出聲,許朝陽不知道她在笑什麽,只當是她沒來由的心情好。

心情好就好。

許朝陽也跟著開心。

盧雪見不忍心再逗下去,一桌子佳肴引誘著肚子裏的饞蟲,她大口扒飯,咬了一口外酥裏嫩的炸茄盒,再來一口噴香濃郁的魚香肉絲,搭配上清爽可口的脆蘿蔔小鹹菜,最後再喝上一口奶白色的雞湯……這些足以構成盧雪見答應許朝陽邀請的全部理由。

“九點半開園,要早起嗎?”盧雪見問,“我看天氣預報說中秋那幾天可能有雨。”

許朝陽說:“不讓它下。”

盧雪見笑:“這麽厲害呢。”

許朝陽淡定吹牛:“嗯,天氣預報不準。”

俏皮話說完,許朝陽聊回正題:“這裏到省會要兩個小時,算上堵車的時間,再去掉吃早飯的時間……六點半我到樓下接你。”

盧雪見琢磨著到時候自己得把鬧鐘調到六點,哦不,五點五十一個,五點五十五一個,六點一個。

她就不信自己起不來。

她確實沒起來。

睡覺前一杯牛奶壞了事。

如今海鮮在長遠已經司空見慣,哪怕最不常吃海鮮的家庭,在中秋的時候也要趕個節令吃吃螃蟹。

顧灼中秋放了三天假,為了能好好玩游樂園,他特意在放假第一天就把所有作業做完了,淩晨一點顧灼放心入睡,第二天理所當然的變成了兩頓飯。

許朝陽在微信裏小心翼翼地“告狀”,盧雪見窩在被窩裏笑呵呵地抻懶腰。

恰好盧雪見也睡了懶覺。

手機被掃到了床的另一邊,盧雪見翻過身趴著,下巴頦墊在抱枕上,使勁伸長手臂去夠手機。

她沒回覆的這點時間,許朝陽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

[肚子好餓,為了等顧灼我都沒按時吃飯,結果這小兔崽子到現在都沒起。]

[煎雞蛋都蔫了。]

[我煎蛋手藝一絕,可惜了,我對不起煎蛋。]

[還好紫米粥一直在鍋裏溫著,我煮了好多,你要不要來吃?]

許朝陽像個快憋到警戒線的水庫,一朝開閘,話密得像洩洪。

盧雪見卻只覺得他可愛。

她甚至能想象許朝陽打字時的表情,一定是擰著眉毛敲下開場白,然後眼尾慢慢放松,帶著漫不經心的兩分笑,故意裝笨裝乖賣可憐。

盧雪見慢悠悠地打字:[我早上也起得晚,兩頓飯正好。這樣,我下午就過去,給你打打下手,順便看看小灼的作業。]

【許朝陽(Horizon)】:[貓頭鷹點頭.jpg]

下午盧雪見到的時候,許朝陽剛才超市回來。

“我買了螃蟹,好好吃一頓。”許朝陽趴在桌子上設計晚上的菜單,一邊勾勾畫畫還要一邊征詢盧雪見的意見。顧灼拿著本好詞好句在客廳裏背書,實際上支著耳朵聽兩個大人嘮嗑。

這小動作瞞不了許朝陽,更瞞不了盧雪見。

專業對口,盧老師進入狀態,讓顧灼回房間拿英語習題冊出來給他開小竈,許朝陽把師生的對話當背景音,開始收拾魚蝦。

許朝陽一頓煎炒烹炸,有鍋包肉、糖醋魚、可樂雞翅照顧所有人口味的家常菜,又有炒蟹蒸紅燜大蝦這樣的應景加餐。

盧雪見回自己屋子的時候都懷疑晚上是不是要撐得睡不著覺。

她確實沒睡著。

然後就喝了杯在冰箱裏冰得拔涼拔涼的牛奶。

牛奶助眠,但這是冰牛奶。

還是在吃了螃蟹五個小時後的冰牛奶。

按理說五個小時的間隔不至於腹瀉,但冰牛奶的威力就不一樣了。

盧雪見忘了,她每次喝牛奶都要不舒服。

直到以後的某次體檢,她才意識到自己是乳糖不耐受。

但就如中國人脫敏的一生,盧雪見也把自己每次喝牛奶後的異常反應當成了少練。

盧雪見拖著疲憊虛弱的身子爬上床,一看時間已經是後半夜兩點。

意料之中的,提前設定好的三個鬧鈴被無情按下,盧雪見的靈魂罷工了。

直到許朝陽站在門外終於打通第三個電話,六點十五分,盧雪見一下從床上彈起來。

兩人隔門對望。

許朝陽欲言又止:“我覺得咱們得改一下路線,去醫院吧。”

那哪行?!頭發蓬亂的盧雪見大手一揮:“給我五分鐘,這個游樂園我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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