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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修) 《等待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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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修) 《等待玩家》

玩家登陸的前一晚,我做了一個夢。

具體是什麽內容呢?亂七八糟,總歸是沒有邏輯的。前因後果省略,只記得玩家說要騎我。

我露出額頭上的犄角。

“我是魔王,不是龍。再怎麽打,也只能變出犄角和尾巴。我不會飛的。”

在夢裏,我還非常認真地解釋了。醒來想想覺得非常傻,夢裏的玩家無理取鬧,說你都是魔王了,那就變成龍,馱著我飛。

他要騎我,我不同意,所以我們打起來了。

夢是在一片混亂中收的尾。

醒來之後,我躺了很久,覺得身上哪裏都疼,就像真的被人給打了一頓。

我很生氣。

平常我不是個賴床的人,今天我決定賴床了。

***

和你們聊一聊我的身份。

我是一個NPC。什麽東西的NPC呢?一款種田經營類基建游戲。像什麽星○谷,波○亞時光,玩家要種田挖礦,升級打怪,總歸就是這麽個種類。

玩家不能只是孤獨的一個人,他要交易,要活動,要獎勵和盛大的集會。

所以,游戲裏會有一個小鎮。

我就是小鎮上一個普普通通的NPC。

……至於魔王?

忘了吧。這不是第一章聊的事。

書歸正傳,由於這場夢的緣故,我破天荒晚起了半個小時,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去找村長。

村長等待在小鎮村頭,玩家沒有登陸的日子,他整日整日都會在那裏等著。

我在老舊的巴士車上顛過去,一路上車零件叮當亂響。路很崎嶇,車很老,這都是以後要玩家慢慢修的,游戲主線會發布任務。窗玻璃碎了一半,陽光從上面照下來,夾雜風和泥土的香氣。

小鎮上的人都互相認識,巴士的速度也並不快,車輛晃悠悠超車過人,我就在路過時和他們擡手打招呼。

“早。”

“辛遲,”他們問,“你去哪裏?”

“去看看村長。”

對每個人我都這麽說,我們小鎮居民其實基本上不坐這趟巴士。巴士的終點是玩家的農場,基本是一條專設專列。

中間有一站是村頭,搖搖欲墜的木牌子下,村長就站在那裏。

他也是那種很村長的村長,雙手拄著拐杖,胡子花白,藍色的衣服上掛著補丁。

——那根拐杖是我給他做的,用的村裏最挺拔的一棵樹。他很喜歡,連帶著也很喜歡我。

巴士還沒停穩,村長就問:“小林,你怎麽上這來了?”

忘了說,我姓林,全名叫林辛遲。

既然有魔王,那這肯定是一款西幻風格的游戲。我的中文名在這裏格格不入,在人物的姓名框裏,它會顯示成辛遲·林;村長叫我小林,至於別的人,他們就直呼其名。

辛遲單拎出來也挺好聽的。

“我陪你等一會。”我從車上下來。

巴士車屁股噴出一股煙氣,叮呤咣啷地又駛遠了。

村頭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唯獨村長能在這裏一站一整天。我來陪他,他很高興,連說了三個好字。

我又問:“玩家大概是什麽時候到?”

“今天就來,”村長說,“也許要等到晚上吧。”

我就在旁邊站了一會。

其實每一天問村長,村長都說玩家是今天來,他已經這樣等了不知道多少天了。

今天的陽光很好,曬得我暖洋洋,甚至有點想再回去窩一個回籠覺。我站著站著就有點犯困,遙遠的鳥鳴聲裏,村長的聲音又響起來:“玩家為什麽還沒有來?”

他像自言自語,又像無意識地在問我。

我很認真地想了想:

“也許他是個很忙很忙的大學生吧。”

“這樣啊,”村長重覆了一遍,“很忙很忙的大學生。”

過了一會,他又問,“他為什麽還沒有來?”

其實我已經習慣了。

村長健忘嗎?並不是,他已經聽到了我的話,只不過剛剛又忘記了。這很正常,我說玩家也許是一個很忙很忙的大學生——這個概念定義,已經涉及到了游戲外的事。

游戲裏沒有大學生,我們唯一稱得上教育機構的地方是教堂。

所有不存在的東西,都會從NPC的記憶裏自動清除。

至於我為什麽會知道?

那當然因為,我不一樣。

我不但知道,還能看到。

出門時門口的精靈占蔔,說今天有75%的可能性會降雨。果不其然,來的時候還陽光明媚,不一會,村東頭的烏雲已經慢慢地壓過來了。

我不想村長在這裏淋雨,更不想陪他在這裏淋雨,所以,我決定看一看玩家到底在幹什麽。

一絲電流從指尖探出,順游戲鉆進了網線裏。

我的一半意識也附著在這道電流上。游戲之外的網絡錯綜覆雜,無數堆疊的端口構成了一個無窮無盡的立體迷宮,好在我以前留了後門,感應著路標的位置,再一次睜開眼時,我看到了玩家的臉。

電腦的攝像頭後,飛快閃過了一道白光。

我從不說謊,屏幕外坐著的的確是一名年輕的大學生。很周正,幹凈的眉眼間有種勃勃而發的英氣。一個麥克風懸停在他面前半空,玩家還是一名游戲主播,他正調試著畫面設置,一邊等游戲加載,一邊和屏幕右邊的彈幕互動。

“‘主播怎麽想到了這個游戲?’——啊,想玩就玩了。最近沒有什麽新游,還是老經典更有意思。”

“《小鎮物語》。說起來,這也是一款很經典的老游戲了,我一直沒玩過,挺可惜的,正好借這個機會補一補。”

游戲加載的進度條一動不動,卡在98%的地方已經很久了。

一般人這個時候,早就不耐煩地敲擊鼠標,更有甚者還會重啟再來。玩家卻沒有什麽不耐煩的意思,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繼續細細地看著滾動的文字。

【一定要玩!超級棒的,不玩簡直是一種損失。我一周目超級愛釣魚,連田都沒怎麽種哈哈哈哈】

【以前萌新的我到了礦洞,沒找到傳送鍵,以為這是個挖礦游戲,就用一身白板硬生生幹穿了50層】

下面還有回覆這條的。

【哇,大佬這技術666,有手法的呀】

【我在35層的哥布林那死去活來很久了,撲通一聲求大佬教我操作!】

【我還記得下礦……第一次知道,種田游戲也需要手速(抹淚)】

我在的游戲的確很老,很經典,彈幕大多數早已玩過,此刻熱烈地討論起來。

玩家看著上面七嘴八舌的彈幕,卻沒有突兀地插話進去,輕松地靠在椅背,任由他們瞎嘮。

其實,這個做法很讓我有好感。

這是因為,玩家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

“分寸”指的是一種邊界感,如果是一般博流量的主播,這個時候可能已經順口引導起一些話題,但他沒有,他只是輕輕在旁邊笑。

這麽說似乎還是抽象,再舉個例子好了。

——比如現在,你們肯定更想知道,為什麽村長不記得我說的“很忙很忙的大學生”,我卻不僅知道這一點,還能順著網線往游戲外看?

這就是一種非常沒有邊界感的提問方式。

反正我是肯定不會回答的。

直播間的彈幕滾得很快,玩家也是個一個小有粉絲量的主播,一眨眼的功夫,文本已經刷過了幾大屏幕。

游戲的進度條跳了一下,停在“99%”上。這個時候,上面滑過了一條提問。

【主播主播,你有沒有想好先攻略哪一個NPC呀?】

這個話題我有點興趣。

我往玩家的臉上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表情似乎輕微地楞了楞。

玩家之前說,自己沒玩過這款游戲,那我預設他也是不清楚裏面的NPC的。直播間和我想到了一塊去,上面已經開始科普起來:

【巴利我的金毛狗勾!熱情開朗,就像鄰家哥哥一樣,而且他超好攻略的!下雨天還會主動幫你收衣服,入股不虧!】

【當然是塞巴斯蒂安。陰郁自閉的社恐藝術家,但掀起劉海來超帥的,誰能不喜歡他?】

【要論性價比還是富商沙瓦迪卡,所有的商店都能給你打八折,土豪您還缺腿部掛件嗎.jpg】

彈幕上七嘴八舌地刷了一堆,我還看到了我的名字。

【為什麽沒有人說林辛遲?雖然他什麽事都不會做,但是他好看呀!】

【攻略收益只是一管體力條的區別,好看可是一輩子的事!】

“……”

這一定是我的黑粉。

我是不覺得我好看的,在我的觀點裏,玩家公認的美男應該是塞巴斯蒂安一類,冷漠陰郁的藝術家,熟了以後又能窺探到他天馬行空而五彩斑斕的內心世界,這種反差就讓他很有人氣。

我想偷偷把這些彈幕都屏蔽掉,但沒想到,玩家這時候有了反應。

等待游戲加載的時間裏,他一開始只是喝水,看彈幕,耐心地回答問題——無論怎麽看,都是一個精神非常穩定的大學生。

直到彈幕上出現我的名字,他無聲地用口型默念了一遍,辛遲。

然後,他臉紅了。

那種紅是一點點泛上來的,先從脖頸,到側頰,到顴骨。他抿著唇,一副很可憐的樣子,目光慌亂地從屏幕挪開,我看見他站起來,繞著自己的椅子,無頭蒼蠅似的轉了幾圈,終於又坐回去,拿起鼠標,深吸了一口氣。

這時他的臉已經紅透了,發梢尖尖還冒著熱氣。

……

啊?

我有點懵。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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