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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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快有節奏的腳步聲跑到門前, 姜霸王滿頭大汗地跨過門檻,在她身後,三只狗吐著舌頭, 有氣無力的,進門就往地上一趴。

楊柳遞了塊兒汗巾子過去, 接著又遞碗溫水, 問:“娘,今天上午你是跟我們去鎮上開鋪,還是在家逗你孫女?”

“唔……”姜霸王猶豫。

“小鶯半個時辰前醒了, 吃了奶又睡了。”

“那我隨你們去鎮上。”姜霸王雖然喜歡小孫女,但也沒耐心坐在床邊看個小娃娃一直睡覺。

累趴下的狗緩過勁, 耷拉著尾巴去墻邊喝水,解了渴往廊下的狗窩裏一趴, 對屋裏飄出來的飯香都無動於衷。

雞蛋筐往車上擡的時候,姜霸王拿了六個磕在狗碗裏,見紅薯和板栗搖著尾巴過來,她端起碗繞過它倆走到廊下, 親眼看著陪她跑步的狗子吃完才出門。

陪跑換雞蛋, 很公平, 躲懶的沒得吃。

時隔三個月再次踏進東槐街, 熱鬧的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驅使楊柳推開車窗探身往外瞧,程石在外敲了敲車門,她這才反應過來,拉開車門坐出去。

“呦,老板娘來了, 有些日子沒見了。”豆腐鋪的老板娘招呼一聲。

“孩子滿月了?生了個小子還是丫頭?”一旁炸果子的人問。

“還是年輕恢覆得快, 你現在跟沒懷娃之前差不多。”胭脂鋪的掌櫃送客離開隨口說一句。

到了千客食鋪外面, 楊柳下馬車提著秤去開門,已經等候在門外的老客七嘴八舌地跟她說話,都說好久沒見到她了,問她孩子長得隨誰。

門一開,姜霸王提了筐鴨蛋放桌上,老客不再寒暄,低頭專心挑蛋。

“我還以為你今年會在家照顧孩子。”鳳娘子走進鋪子,反覆打量著楊柳,心裏驚嘆她狀態好。

楊柳接過一把銅板扔錢箱,笑盈盈地說:“家裏有奶娘,請人照顧娃,我出來賺錢。”

“原來如此。”鳳娘子看到程石進來,她讓了讓位置。

“這馬上都四月了,你家的魚什麽時候能撈起來賣?”有客問。

“還早,可能要到入秋了。”楊柳回話,“去年把能賣的魚都打撈幹凈了,剩下的魚都還小,吃著不香。”

“去年冬天不該清堰底的,今年大半年都嘗不到魚味兒,你們今年冬天可別再清堰底了。”

楊柳笑笑沒應聲,都是賺錢,肯定不會選勞累人的方式。

過了客多的那一陣,左右兩邊的鄰居得閑了都來打個招呼說說話,花嬸對楊柳說:“你倒是放得下孩子,不惦記?”

“這有什麽好惦記的,她吃吃睡睡都有保母照顧著。”楊柳把破了殼的蛋撿起來放一邊,隨口道:“而且我又不是出遠門,一兩個時辰就回去了。”

“我記得我生我家老大的時候做個飯都要進屋看一眼,誰抱都不放心,必須放我眼皮子底下看著。”花嬸也觀察過其他婦人,才生孩子的女人格外護犢子,生怕被人搶了孩子。打個不好聽的比方,家裏養的狗,餵它的主人把狗崽子拿出窩給旁人看,它都緊巴巴跟著,哪怕搖著尾巴,那也是不放心。她那時候也是,就在娃他爹把孩子抱出去了她都惱火。

楊柳明白了她的意思,小鶯剛出生的那幾天她也是這樣,孩子抱出屋了她就不放心,聽到孩子的哭聲都要高聲問怎麽了,只有放自己眼下才安心。

又來了客,門口的人也散了,楊柳拎了凳子坐一旁看程石給人數熏麻雀,問婆母:“當初阿石才出生的時候,你有沒有護過犢子,不想別人插手孩子的事?”

很久遠的事了,姜霸王說不知道,“忘了,可能沒有吧,我好不容易出月子能出門了,一門心思都是重新撿起我的刀棒。”坐月子那一個月太難受了,差點把她關瘋了,“阿石出生在冬月,出月子也快過年了,我沒事做就把家裏的柴都劈了。”

劈柴?這的確是她能做出的事,楊柳笑過一陣,說:“我也是,還沒出月子我就滿心惦記著出月子了要做什麽,什麽都能做,就是除了睡覺不能進臥房。”

婆媳倆坐著說話,程石一個人忙著招呼客人,這幾個月來都是他一個人,不要人幫忙他也能兼顧挑蛋稱雞鴨連帶打算盤和收錢。他還是很惦記家裏才滿月的女兒,急著把肉蛋趕緊賣光,收拾東西回家。

楊柳看不需要她搭手,從錢箱裏掏出幾串銅板出去買豬肉,無意中看到一個面熟的男人穿著夥計的衣裳從八方酒樓出來,正是剛開鋪就買走一小半熏肉和蛋的那個人。

回去的路上她跟程石說了她的猜測,“黃傳宗到底還是買到了咱家的食材。”

程石無意計較那麽多,也沒想過要扳倒八方酒樓,沒那麽大的仇。黃傳宗為人如何他不關心,只要沒舞到他面前,不影響他,明面上過得去,私下怎麽來隨他去。

“吳家飯莊要轉手了。”程石看了眼走在前面騎馬的人,他娘之前雇二流子去攪和吳家的生意,後來供給八方酒樓和悅來食館的魚肉蛋又從背後給吳家敲了一錘,吳老頭老了,過繼的孩子又小,一心想著守成,拖了大半年慢慢就拖垮了,“現在幾乎沒了客人,大廚被挖走了,跑堂被趕走一半,估計快關門了。”

楊柳心裏快意,伸出腿絆路邊的草,又被程石撈回來,“鞋掉了我可不去給你撿。”

“真不給我撿?”

程石不吭聲,按住了她的腿。

楊柳哼了哼,翹起腿搭他的腿上,“你怎麽知道這麽清楚的?”

“張老頭說的,前些天他去鋪子找過我。”

“所以你早就知道八方酒樓用的還是咱家的肉和蛋?”楊柳反應過來。

程石扭過臉看她,“你不想賣給他?”

“那倒也沒有,賣給誰不是賣,如果我姐夫沒對不起我姐,我肯定不會讓黃傳宗借我們的手賺錢。”楊柳也就是隨口一提,進了村,她的心情瞬間迫切起來,催著馬車快點走,她要回去看她孩子。

“不是不惦記?”程石笑她。

“走遠了不惦記,回來了反倒惦記起來了。”楊柳也覺得奇怪,不等停車她就蹦下車轅,快步跑進門,蹬蹬蹬往後院跑。

“睡了。”姜霸王噓了聲。

楊柳進屋看一眼,見她鼻頭還有黑印,出來問奶娘:“抹的鍋灰洗不幹凈?”

“擦多了她哭,就把灰洗掉了。”

“小孩皮嫩,多擦兩下就會破皮。”姜霸王拎了椅子坐在有日照的地方,接過春嬸遞來的水,問:“給孩子在鼻頭抹灰是有什麽說法?”

“縣城裏沒這個風俗?”楊柳詫異。

“應該是沒的,我是第一次見。”

“祝福和庇佑的意思吧,別的村我不知道,反正我們村都是這樣,外孫頭一次到姥姥家,外婆要給娃娃鼻子上抹點鍋底灰,具體是怎麽個說法我也不大清楚。”楊柳見程石也大步走進來,她噓了一聲,“在睡,還沒醒。”

程石放輕了腳步,大步進屋,過了片刻抱著孩子走出來。

“你怎麽……醒了?”姜霸王放下碗站起來,“你進去她就醒了?沒哭?”

程石避開老娘的手,自己抱著孩子坐到楊柳身邊,“我進屋的時候她就睜著眼,真乖。”

三個大人圍著個奶娃娃看,姜霸王見孫女乖乖巧巧的,有些擔心她是個斯文的性子,將來不愛大刀愛詩書。兒子沒教成器,如今有了孫女,她有意把孫女收為關門弟子,沿襲她姜霸王的威風。

才滿月的小孩,逗起來也不會笑,看了一會兒就沒了意思,等奶娘抱去餵奶了,程石跟楊柳一同出門準備去山上。

“柳丫頭,我跟你說點事。”蔣家的一個嬸子站菜園裏喊了一聲,放下鐵鍬快步走過來,“前幾天我回娘家看我老娘,聽說鎮上有人在後齊村的山腳下買了塊兒荒地準備開堰養魚。我跟人打聽了下,聽說好像是哪個酒樓的,不知道準不準。”

後齊村在北山腳,那邊地勢陡石頭多,楊柳聽從後齊村嫁過來的女人提過,每逢下大雨,從山上沖下來的石頭和土多,水都是渾黃的。

程石跟人道謝,“我會找人打聽清楚。”

“你覺得會是誰?黃傳宗?”楊柳問他,同時也把她知道的跟程石說了,“就是要開堰也不會選在後齊村吧?稍稍打聽一下就知道那兒不適合養魚。”

“可能是底下的人辦的事,也可能是被人忽悠了。”程石拉著她繼續往西走,“不管這事,養魚不是只有咱家能做,不過我以為最先被人學的是在山裏養雞鴨,竟然沒有人動手。”

但在下午被人找上門時,他跟楊柳對視一眼,說曹操曹操到啊。

來人是以楊柳大爹為首的五家人,他們想在村東頭的山裏圈個地兒養雞,入冬了都賣給程家,這趟過來是想商量價錢。

“養在山上的雞我們也不餵糧食,就逮蟲子和蚯蚓餵,你看能不能比家養的雞貴一點。”楊柳大爹問。

“如果味道比家養的雞好,當然可以。”程石琢磨了一下,他樂得村裏人都這麽幹,他家的招牌已經打出去了,只要味道好,熏肉不愁賣。

楊柳大爹不說話了,他們沒有信心能保證養在山上的雞一定比家養的雞味道好。男人雖然不管家裏雞零狗碎的事,但也知道,家裏的雞鴨多是在外面尋食,基本上也就是吃蟲子長大的。他們想找程石要個保證,就是因為養在山裏的雞有被黃鼠狼和蛇偷吃的,或者是長翅膀後飛走的,這個損失他們承擔不起。

程石突然一拍腿,他看向楊柳,見她神色一震,就知道她也想明白了。

“在後齊村開堰的目的不是為了養魚,是養鵝。”他開口道。

楊柳點頭,養鵝能防蛇鼠,夜裏還能當狗看門。

“什麽?”楊柳大爹一臉懵。

“沒,跟你們的事無關。”程石擺手,“你們養吧,好賴我都收,味道好會提價。”

六個男人出了程家的門,其中有人提議把程石他老丈人拉進來,只讓他出錢買雞崽子,守夜和捉蟲什麽的都由他們出力。

“我說過,他說不摻和這事。”楊柳大爹擺手,他那個弟弟是個古板的,不肯占女婿便宜,而且偏幫女兒女婿,生怕外人借他的名讓女婿吃虧。

四月天了,暖風從窗子吹進書房,桌上的紙嘩啦啦響,程石隨手拿硯臺壓紙上,支著胳膊說:“我想過會有這一天,從去年有人跟風賣熏肉我就知道。”

“就像鎮上的食館和綢緞鋪,不可能只有我們一家,只要一行賺錢,肯定有跟風的。”楊柳示意不用他安撫,她沒焦慮。

“接下來就是比口碑和好質好量了。”他家已經走在前面,程石把毛筆放下,“走,看看咱家的小丫頭。”

作者有話說:

哈嘍,早安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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