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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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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寧老太太正在床前著伺候寧芝的湯藥,身上是去年制的灰鼠皮領子的沈香色掐緞襖,頭上珠翠釵環倒一件不少,滿頭光璨,可惜從前還有時間保養滋潤,如今整日沒那個功夫,白頭發裏藏黑頭發,臉上沒怎麽敷粉,蓋不住眼下青黑,蒼黃面色上,滿眼尾都是些老年褶皺,這些年到了歲數,心裏又總是不閑著,自然越來越顯老態。

底下,幾房整日鉆米缸偷吃等死的叔伯媳婦兒,等了這半會子,早耐不住,二房的大,先陰陽怪氣道:“嫂子!芝兒他有大夫和下人看著!咱家裏,但凡有什麽,都讓芝兒攥在手裏呢,哪裏能沒人照顧他?他是擎等著管家的爺們兒,你倒可憐可憐你弟媳婦我,芝兒是中風了,遲早有好的一天……”邊說,掏出帕子來揉上臉嗚嗚咽咽地哭:“我們家盈兒……才是真造孽,這一輩子恐怕都沒指望了!原先老太師在的時候,誰不看我們家的臉,那太醫院魏家求到我門上要盈兒做大夫人,說仰慕老太師清正廉潔的名聲,說咱家裏熏出來的侄女兒自然是觀音娘娘也比不上的賢惠!他家能有多大的門庭,咱家盈兒這些年嫁去,佛一樣的供著,如今,那邊那位回來了,同咱們鬧公堂的事滿京城誰人不知,他們家見風使舵,看人下碟,前幾天,女婿在外頭藏人,盈兒正好逮著了,誰家娘們兒這時候不說兩句嘴,盈兒也是,不過略勸了一勸,他家兒子狗臉一翻,再不認人!好好的大夫人,讓在家裏打了一頓,如今攆回來,說的是要休妻啊!”

哭哭噎噎道:“嫂子,老夫人,您得替我們盈兒做主,老太師去時把家裏交給您,這些年您說什麽話我們是沒聽過,唯您馬首是瞻,就連芝兒多少次糟蹋下人………”

“你住嘴!”寧老太太已忍了半晌,此時餵完了藥,重重把藥碗放在了床邊幾上,將口歪眼邪的孫子口邊流的涎水沫子用帕子擦去,回頭對眾人冷笑:“怎的?家裏的爺們兒不好意思來逼我這寡嫂,叫你們每日上門來輪著番兒的來嚼蛆!”指著下面的三房四房:“平日裏沒見你們多早晚來請安說話,你們家裏頭那兩個草包飯桶,填楔子都嫌絮的貨色!能有那兩個保命立本的小官銜在頭上,還不是往日好時,我從那該挨刀橫死的惡狼身上刮下來。”

“給你們謀好處的時候,從來想不起我這寡嫂,一句謝也沒有,如今不過是降了職,就急得烏眼雞一般兒了!”

三房四房的媳婦兒一低頭,又氣不過。

三房先囁嚅著抱怨:“還不都是您……非惹那閻王不痛快………”

四房也委屈,她大膽,嘴裏不饒人,把眼一揚,尖酸道:“您可想對了道理!是我們無辜跟著您受罪,不過是那邊那位同您鬥氣,我們就是那城門池子裏的魚,火星子倒濺了離得遠的,老太師在時,我們可曾受過這樣的禍!”

“您沒聽見街上議論吶!哎呦,寧都統真是孝順!送岳父岳母回山西,親派了一隊百人護軍跟著耍排場,那拉在馬車後頭一箱子一箱子,黃的是金,白的是銀,輕的是絲,重的是珠,那山西的秦家不做官了,那位沒處在官場上提攜,生生把每年山西那邊運官銀的生意給了那開鏢局的,朝廷的生意,那是多大的油水!您吶,自老太師去了,這家裏人可跟您享過一日的福!那本是我們應得的,是您生生把人氣走了!”

“都是您治家,什麽都是您說了算,當初我就說過,把手略放一放,對那母子倆寬些,您不聽,非把事做毒了,如今只讓我們抱著火盆子受罪!您倒像沒事人似的!”

二房的也抹著眼淚說:“依我看,您就去都統府給那位賠個罪罷,任憑人家怎麽,您的面子能值幾個錢?有整個寧家子侄兒女的前程重要!只可憐我的盈兒………”哭哭啼啼又道:“膝下還有兩個哥兒姐兒,就指著您救她了呀,我的嫂子…………”

你來我往,一句一句地塞,把寧老太太險氣了個仰倒,床上的寧芝也不住捶床,口裏更流下沫子,寧老太太趕忙先鐵青著臉撫孫子的胸口,直叫“芝兒莫氣!”

回過頭來,指著二房罵:“放你娘的屁!嘴裏若是沒有好聽的!趁早滾了!還有臉在這裏嚼蛆!你們家那寧盈,我敢是不知道當姑娘時在家裏什麽貨色?囂張跋扈,多少人不敢娶,是老太師在時,他仁慈,受不了兄弟媳婦日日在跟前嘆氣嚎喪,陪了多少東西才收拾了你那夜叉星的婚事,你即招了那貪財貪勢的女婿,該料到有這一天,如今是咎由自取,又來找誰的晦氣!”

指著三房四房,道:“你們眼饞人家的富貴,也別忙著先給那邊兒幫忙,就算把我們婆孫倆氣死,他也不會要你們去他家裏享福!你們同我,實在是綁到一塊兒了,誰讓你們這些年只眼看著我收拾他那死鬼老婆,一手都沒伸過,如今你們急什麽?!”

“我不死,他也不死,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遲早有鬥敗的一天,怎就不能是他寧擒雲不好,只指著我如今是受制,芝兒也這樣,你們來騎到我們頭上,焉知壓下我們去,這府裏你們更沒得油水撈,大家散了,誰還給得上你們大家族裏的富貴排場,充你們每日在外頭的臉面!”

大家一時歇聲,不過底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又都悄聲罵說:“當初老祖宗活著時候說的對,這媳婦兒早該休,生不出孩子也當不得家,果真如此!”

寧老太太看著下頭一群女人,眼裏毒蛇一樣,直恨得牙癢癢,逢身邊心腹來說話:“貴妃娘娘請去宮裏喝茶說話。”

便把臉色緩下,將眾人趕了,安頓好孫兒,收拾衣妝,帶著她那一肚子算計又去了宮內。

……………

這邊,陳乖寶這幾日裏卻一直是流連煙花柳巷,快活也不快活。

那夜過後,第二天朱承昭早上起身,倒鬧起來,直把睡在廊那頭的寧都統也鬧來了。

朱承昭悲悲切切,袒胸露乳,指著自己胸口叫嘬的紅印,滿屋子叫道:“好沒道理,不過在你家睡了一夜,何必容人這樣糟蹋本王!”

見寧擒雲來了,更是冷笑:“寧都統,你如今給本王個交待罷!”

秦炎立在外頭窗下聽著,屋裏都是伺候的下人,屋外也都是看熱鬧的,烏壓壓的全是些人,陳乖寶叫吵醒來,一睜眼看這陣仗就嚇著了,身上被折騰的也累,圍著被子坐起來在床上,露出一雙看著眾人不知所措的眼神打量形勢,弱弱地叫“荷花”。

聲音軟軟怯怯,看見荷花突然發怒,像在問怎麽回事?昨天晚上咱們還很好啊。

朱承昭拿背對著他,未曾轉身,像是氣極了的樣子。

寧擒雲倒沒管一直指著自己不可言說地方奔放叫囂的平成王,見兒子這一副弱小受屈的可憐樣兒,先過去在床前坐下,陳乖寶見他來,更是嚇得一抖,扯著被子往裏縮些。

寧擒雲卻先緊張自己兒子,眉心緊鎖,恐是他引誘,沈聲問兒子:“他昨夜欺負你了沒有?”

朱承昭更是背起手,在前重重哼了一聲。

陳乖寶被嚇得抿起嘴,搖了搖頭。

寧擒雲又問:“那脫過你衣裳,親過你,摸過你身上麽?”

陳乖寶像個臃腫的蠶寶寶,只有一顆毛茸茸亂糟糟的頭撥浪鼓似的搖。

寧擒雲又細細問了許多,得出昨夜平成王確實未曾冒犯,

陳乖寶要去拉荷花……袖子夠不著,寧擒雲擋著也不敢下床,整個人氣餒,怯怯的對著朱承昭冷酷的背影細聲細氣地不停叫“荷花”。

“荷花,你看看俺呀……”

在朱承昭那裏,好比勾魂,心如刀割的感覺來得突然,他不確定,自己心裏也亂得很。

咬著牙才轉過身來,沒敢看寧擒雲立刻攬在懷裏安撫的人,而是冷笑著看著寧擒雲,眼裏全是錙銖必較,原樣奉還回去:“寧都統,觀色聽音,要知道意思,任憑本王從前如何,現在如何,這天下總歸只有一家姓朱的,皇兄如今即這麽重用你,你便安分些,教導的自己家裏人也安分些,別哪日出去丟了醜,還要先去怪責他人,這可不中用了!”

“今日本王大人有大量,不予計較,出了這府裏,自也不會出去壞公子的名聲,但要警醒你一聲,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你好好記著,聽見了嗎?”

寧擒雲讓他噎得滿面鐵色,但知是自家理虧,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道:“是,微臣謹記。”

又讓人伺候王爺穿衣,好一番賠禮道歉,也知道他是為昨夜自己含沙射影的話有的這出,茸兒能有多大的力氣,他夜裏要推,怎麽推不開!不過是成心!為怕鬧大對兒子名聲不好,便讓人好好出夠了氣,也就罷了。

身邊的執棋進來,使了個眼色,意思事已辦妥,朱承昭再沒說什麽,也沒不依不饒,像鬧起來也不過是還寧擒雲那一句嘴,拂袖道:“不住了,壓什麽驚,本王更驚了!”

便就要氣沖沖地走了。

床上的陳乖寶因同他夜裏相好了一場,他又弄得舒服,舍不得,在床上鬧著哭說:“荷花別走!回來!”

被寧擒雲攔著直哄。

朱承昭腳下似停了一下,到底逃也似的疾步走了。

執棋微訝,不是說有人的時候都要他扶著?如今這健步如飛的樣兒是………也急忙跟著他主子走了。

有了這一遭,又有了前次他要□□秦炎那回,府裏如今都把小公子傳成個小色魔。

在外頭沒見過面的罵淫棍,裏頭見過面,只又愛又疼又笑。

這淫棍色魔,若是長相猥瑣醜陋時,人人恨不得打死唾死,若是長得如陳乖寶這般的,淫人都覺得是被淫的占了便宜,又總是見人就笑,都知不過是天真懵懂,沒有惡意,這小色魔、小淫棍,本是責罵之語,到了他這裏,倒成了愛稱,都愛他這般好看癡氣。

只不過人人看他時又怪異些,叫陳乖寶日日覺得大家看他一眼,背後偷偷笑一回,雖是心大,人多了,天長了,也膈應的很。

就連秦炎自那日起,也怪裏怪氣起來,總愛來他身邊脫衣裳,或是練武,或是幫院裏婦人搬東西,明明時不時下雪的冬天,非要來他屋裏脫一回衣裳,把前胸露出來,問起來,只說一個字——“熱”。

每回非在他眼前坦著胸轉一圈兒才出去做事。

陳乖寶不堪其擾。

送走了秦老太傅夫婦,胡嬤嬤也總是來說要給他找個姨娘。

因著出了秦炎的事,又出了王爺這事,他又老喜歡跟愛妹在一塊兒,小嫵又來說,那日夜間玩回來,在公子褲子裏發現了流出來的臟東西,是男人的臟東西,細細想來,胡嬤嬤心頭大振,寧擒雲也同她說過幾次了,到底十九了,雖說正妻得慎重,可如今身體成熟,欲望到底得有人紓解,只覺該給茸哥兒先找個姨娘!

都問他愛什麽樣兒的,找姨娘這事陳乖寶從前從沒幹過,自也說不出什麽?他同朱承昭好了一場,勾起淫性兒了,正想呢,又總是不得………只聽下面人說,平成王那日從咱們這裏走了,好端端卻在外頭雪地裏把腿摔斷了,現下正瘸在家裏,看年節下宮中家宴時不知好不好得了。

叫陳乖寶還擔心了一回,但同想再同他好一場,再想他的□□吃似的,晾得久了,不在眼前,也漸漸忘了。

寧擒雲卻自出了這些事,上心的很。

平日也總問一些家裏兒子年紀相仿的大人,這般年紀的男孩子都喜歡做什麽?

那些大人們都又氣又笑地說:“沒出息的下流種子,哪一回去了青樓楚館,回來時我沒揭他的皮,只這個,便喜得什麽似的,直過來捏肩捶背,端茶叫爹!嘴裏噴蜜似的觍著臉再要錢!只是成日家出去混!”

“可不是!能喜歡什麽,一群這年紀的兔崽子,見著風月地方的女人裙子一飄!魂都沒了!走狗鬥雞,賭錢嫖妓,外頭養小的,哪個他不愛!”

見他問,都勸他:“寧都統,可要好好跟公子說,不能去這樣地方,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好好的君子,都糟壞了!”

他們寧都統已是若有所思。

翌日,回來把秦炎叫到面前,說:“沒事的話,常帶茸兒去青樓楚館裏玩。”

“…………”他一臉正氣,深思熟慮地說出這話,秦炎來見他之前,本是忐忑師父可能知曉了那敢讓茸茸咬他□□的死斷袖是讓他在外頭打瘸了腿才喚他來,如今甫聽他說這個,竟難得的面上有了訝異之色。

又見師父掏出來桌下幾張銀票,拋了一袋金葉子給他:“他嫖人,你給錢。”

囑咐:“註意安全,要幹凈的。”

“如果他想,賭坊你們也去。”

“玩大點兒,家裏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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