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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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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晨時近午,陽光穿廊,外頭天氣晴好,正值下頭園子不知哪位公子哥兒心情也好,點了戲班子,唱念之聲隔樓穿壁傳上來,隱約低喑,婉轉膩靡。

廊上偶幾位富貴人帶著家人陪客過往,路過他們,眼也不掃,只對朱承昭恭敬作了揖才走。

朱承昭眼皮也不擡,專心向著他兩兄弟,叫說得臉上有些尷尬,嘆了口氣,不言語了。

下頭廳堂堂倌奔跑吆喝,正是飯時,要上菜上酒,客人在座上吟詩賭酒,來這裏的大多都是風月文流,富庶紈絝。

顯出不倫不類,與這裏格格不入的,只有粗衣貧鞋背著大包袱和臟皺了新衣裳有些狼狽的陳姓兄弟倆。

尤其,面前站著與他們天上地下的朱承昭,更是十分不像話了。

“他才不是好東西!”

“昨天還欺負人!你不記得了?”陳乖寶轉身提醒哥哥,到處摸哥哥身上鑰匙要開門鎖,面有警色,帶著明顯的提防:“回屋,不理他,哥不許理他!”

“行了!你先歇歇!”陳尚武阻住他弟動作,見他弟比他反應還大,瞧人家又叫說默了,便把乖寶亂找亂推的手捉住,放在身後捏了一下。

陳乖寶又是正臟了衣服,又是叫哥哥喝止,氣得很,頭低著捶了哥哥兩下,也倒聽話,不說話了。

陳尚武觀對面男人的氣質品格,通身透著貴重,路過人更都敬得他們那兒人見了縣官爺似的,弟弟不知事,說話全憑心竅,人家真惱了,也不知背景手段,安撫地拍拍弟弟,放緩臉色對人解釋道:“對不住,俺弟還年輕,小孩兒不知事,出嘴的話沒輕重,別放心上。”

“不妨事不妨事。”對面叫陳乖寶說了難聽話,卻也很快緩過來,表現得極有涵養,再拱手道:“原是我混賬,本就沒給人留什麽好印象,哪裏又怪這位小郎君呢。”

說罷,眼如冬夜劃開天空的流星,短暫而又精準的攫取攥著大漢袖口偏臉站著置氣的小美人一眼,冰冷又深刻。

意圖隱匿於紋絲不破的溫聲笑語裏,他還是只看向陳尚武:“應該受的,原是我的錯。”

他身後那矮個相公低頭候著,暗暗抿著嘴笑,心裏佩服他們爺。

“謝了。”陳尚武雖也不甚待見此人,此刻卻覺得他大氣,人道朱門酒肉臭,那些有錢有勢的,少有這麽經罵的,不說立刻翻臉叫家奴來找場子,竟臉色都沒垮一下:“多謝體諒。”

雖不知他是真的有涵養,還是圖他陳尚武什麽?

想要是圖,圖什麽都沒門兒!

“小郎君好,小郎君……”朱承昭的眼神同笑容是分開的,波折多彎地同正主搭上了第一句話,只做一副對年紀小的同輩的態度,謙遜近人的很,答完哥哥的話,又沖著這雪膚紅唇的弟弟作揖討饒,笑道:“求莫生我氣,今日專來同你哥哥賠罪的。”

陳尚武見他對弟弟也並不忽略,並沒有把年紀小的人不當回事兒,說話又謙,想這人今日瞧著倒還人模人樣的。

陳乖寶霧水相逢的眉眼濃情帶惱向他,警惕地看他一眼又收回,才不理他。

朱承昭便沖後招手,身後跟的那個矮個相公會意,轉身向廊彎轉角拍手。

陳乖寶面臨此人便時刻緊張,沒來由無好感,是弓著背的小獸,把臉仰起,扒著哥哥一邊肩膀悄聲踮起腳在耳邊問:“他要幹啥?”

便有四個錦衣家奴從廊彎轉角出來,手上擡了兩個不大不小的箱子。

“沒事兒,且看著吧。”陳尚武沈穩,在後頭拍拍弟弟手又拉上,瞧此人今日見面的作派,叫弄得也改觀,低道:“他娘的,會來事兒。”

那四個錦衣家奴把箱子輕放到兩兄弟面前,在地上打開,見裏頭一箱是各式各樣擺放整齊的鞋和靴子,另一箱是些珠寶銀錠,並一些彩繡華服。

“你他………”陳尚武被撲面的財氣噎了喉嚨,嚴肅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朱承昭道:“昨日是小弟多有冒犯,回去酒醒之後,家人特意同我說了,說多虧昨日那位哥哥大度,放我們走了,遇上別的人,可落不著好………”

“哇!”亮晶晶的珠寶和衣裳又讓陳乖寶紅唇微張:“好漂亮……”

對面像是有人笑了一聲。

陳乖寶聽見,又立時把眼神挪開,像見過大世面,雙手背後道:“也沒多好看嘛。”

朱承昭對小美人笑完,心情好,繼續正色道:“這自然是給哥哥賠罪的意思,小弟思來想去,我昨日那般冒犯,做事狂悖,又汙了哥哥的鞋子,若心裏過意不去來同哥哥道歉,幹在嘴上說,不消哥哥覺得我沒誠意,我自己也覺得沒臉,太輕易了些!”

陳尚武聽他一口一個哥哥,眼皮直跳,不知在心裏罵了多少臟話解膩。

朱承昭指著地上右邊一個箱子,看向陳尚武腳上草編底的粗布鞋,道:“這一箱是賠弄臟哥哥的鞋子,哥哥恕罪,初初交往,我也不知哥哥的腳如何尺寸,便自己掂掇著為哥哥大小皆置辦了些,哥哥挑便是。”

陳尚武腳不自覺挪了兩步,叫他看的地燙了似的。

朱承昭又指著左邊一個:“這一箱,是瞧哥哥孔武偉健,氣度不凡,實在傾羨有加,有心結交,又觀哥哥氣度,不是京中池魚,定是貴地而來的武曲星,雖然哥哥定是武功高強,身體康健……但……”他看陳尚武身邊的弟弟一眼,沒多作停留,又道:“但瞧哥哥帶著家人,來京路途定然顛簸許久,二位初初歇腳,應尚未來得及添些衣裳,我知如今入秋,京城又天涼,寒氣越發浸人了,這些衣裳,原是買來給哥哥同家人裹身的,至於這些錢財,實在也是盡我微薄之意,意在賠罪,萬求哥哥收下,才是諒我了。”

“不必。”陳尚武好容易等他說完,這人有禮是有禮,雖未深交不知他是真是假,但陳尚武也不是那小肚雞腸的人,他昨日瞧著又實是喝醉了,他一口一個哥哥,此刻聽著倒無端滲人,自己有了乖寶,他昨日同人言語交談間,又眼瞧著有些那方面的癖好,不當沾染,收了倒生事,大氣道:“你拿回去,俺們雖初來乍到,但還帶了些盤纏,要甚東西自己會買。”

“你也別在心裏放,知道你昨天是醉了,俺跟俺弟不是那不寬容的,你賠罪的心意俺們知道了,東西俺們是不收的,拿回去罷。”

對面便不依不饒起來:“求哥哥收下,哥哥不收,便是還生小弟的氣了,叫小弟如何心安!”

“真不用。”陳尚武心道瘋了,果真財大氣粗不當回事兒,臟一雙鞋拿來這麽多,是誰也不能收,堅持道:“你拿回去。”

“求哥哥了。”對面更比他堅持,面有難色,十分愧疚:“哥哥收下罷。”

雙方讓了好幾回合,這人也不肯走,只把他兩兄弟守著。

“成!俺拿!”陳尚武見這人這麽軸,叫他一聲聲哥哥叫的膩得慌,勉強從地上箱中挑了一雙鞋在手裏拿著,淡笑道:“無功不受祿,你臟了俺的鞋,俺也讓你賠一雙,其餘的也別磨嘴了,俺算你賠罪了,快回去吧,該到飯時了。”

他把話說到這裏,對面倒也沒再強求,這才喜笑顏開:“多謝哥哥,哥哥仁義大氣,小弟當真喜歡的緊。”

“小弟近日正下榻在東邊房裏,離得很近。”興致勃勃道:“今日就算結交了,改日再來拜訪哥哥。”

陳尚武渾身起雞皮,面上少不得也得客氣些,胡亂答應著擺手道:“好好好,快回去吧。”

那人也沒再纏,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叫家人擡著兩個箱子,一齊走了。

陳尚武也拿著鞋與弟弟進房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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