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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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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叛徒

◎小奇,你去找她了嗎?◎

弱小者有弱小者的生存法則, 嚴決明自從窺知世界存在輪回開始,就一直等著今天到來。

因為沒有掌控力量的天資,所以他選擇掌控強大的人。他的理念和言良一拍即合, 遂讓手下搜羅天下英才,投入偽魔域進行實驗。

最後留下一批得用的好手,將他們制成聽話的藥人, 作為衛道士藏在信徒之中。

他在每一次結局中,都窺知一次戴月的強橫, 現有的一切遠遠不夠……

於是他把主意打到了“神”的頭上。起先他同樣無法控制“神”, 只能千方百計地試圖給“神”套上項圈, 最終在魔族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他與祁望舒有商有量,最後在她身上剜肉取血,另造出一具無魂容器, 用來承托“神”的意志。一旦降臨, “神”就會像藥人一般, 聽從他的指揮。

降臨儀式已然開始, 恐懼是共通的禱言, 在場眾人無不虔信。

就連氣氛也沒有先前的劍拔弩張, 妖獸妖鬼們靜靜蟄伏, 受到召喚而來的海獸,先前尚未耗盡的水鬼, 依次從那深水灣中爬到陸地上。

旁的不熟悉,作為水氏皇族的水玲瓏卻很驚懼。她每次去海邊都會引發海獸的暴亂,而這次出現的海族, 卻沒有看她一眼, 而是安靜地待在一旁等待儀式結束, 仿佛它們殘暴嗜血的天性是人為捏造的。

正面接下仙人一擊, 戴月還活著都已經算奇跡了。但她傷得太重,或許離死不遠了。

說實話,站在戴月這一邊的人們看她昏迷不醒,心裏也很沒底,即使她就是傳言中的救世主。

不管選得對不對,也有人不在乎,比起和邪神同流合汙,他們更願意作為正道修士,幹幹凈凈地死。

嚴決明把那個儀式看得如此重要,說明儀式完畢會有一個更難以接受的後果。

玄衍上人等一幹正道魁首,帶領弟子們沖向了儀式現場,若是能拖延片刻時間也好。嚴決明對此也早有準備,召出的大軍就是為了解決這些自不量力的螻蟻來的。

眼見妖鬼海獸向前沖鋒,明霓夜化出真身,一條犄角血紅的巨蟒憑空出現,嘶鳴聲讓許多弱小妖族瑟瑟發抖,望而卻步,這是血脈壓制的感覺——但同樣地,嘶鳴引起了屍龍的註意。

它睜開燈籠一般的渾濁眼睛,朝明霓夜的方向看了一眼。妖族對自己眷屬的忠誠很是看中,明霓夜血脈壓制的舉動讓它覺得受到了挑釁。

這一瞬,龍吟聲仿佛從上古時代傳來,勢要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屍龍背生雙翅,狡猾陰毒,那破損的肉翅輕輕一扇,龐大的身軀瞬間消失。

明霓夜預判到它的落點,為了不波及戴月,她同樣淩空躍起,龍神血脈在她體內流竄發燙,她一張□□出一道黑光。

半空的屍龍尾部爆開一個大洞,但它仿佛不知道疼痛,一個勁兒地朝明霓夜的七寸咬去——就在尖齒觸及鱗片的瞬間,劍光一閃,月白袍衫的鄒亂出現,出劍打歪了屍龍的頭。

“多謝。”

“先別客氣了,打完再說!”

正道魁首投入混戰中,衛道士與一眾投靠涉幽宗的邪魔修士祭出看家本事迎敵。和玄衍上人這個級別的修士交手的機會極少,但一旦在戰中取勝,甚至僅是在他身上留下傷痕,也夠一些小人物揚名立萬。

名門正派又如何,只要在這裏覆蓋上自己的傳說,新的宗派領袖總會換他們來當。

軒轅長庚手持七煌弓,在空中連發數箭,往日瞧不上他的那些清高的天道宮門人,在此時還不是成為了他的手下敗將。

看著昔日同窗中箭而亡,他心裏卻隱約有些心虛。

不,他怎麽會心虛?——他追求力量有什麽錯?

是他們太頑固愚昧,不懂變通。只有力量,才能主宰一切!

言良潛藏在隊伍中,他目光死死盯著白荼。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白荼這張臉屬於洛楓鈴,他沒能覆活洛楓鈴,還造出了這麽一個讓人惡心的贗品。

白荼當然也憎惡這個惡魔,雖然他給了她生命,但是他同樣讓她體會到了無數次死亡。要不是遇到戴月,她連活下去的意趣都要消散了。

她現在還是不懂人類的情緒,但在言良面前提“洛楓鈴”向來都會激他跳腳。

“言良,你這蠢物,難道看不出來戴月是她的孩子嗎?”

言良的面皮猛地抽搐了一下:“你說什麽!”

“哈哈哈哈,言良,”白荼傳音道,“我笑你認賊作父,居然要殺洛楓鈴唯一的女兒!”

“你!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姜濯筠留在原地守著戴月,膽敢靠近的妖鬼都被一箭誅殺。戴月的手心寒涼一片,讓姜濯筠害怕。

她俯下身貼了貼她冰冷的嘴唇,嘗試往她身體裏渡過去一點靈氣,但沒有用。這個時候的戴月好像一個沒有靈脈的凡人,讓她無從下手。

她輕輕籠住她:“別死好不好……”

別留下我一個人。

……

戴月感覺世界在轉,身邊好像圍了一圈人,但她一張臉都看不清楚。

意識開始模糊了,她弄不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又是自己的第幾次輪回。

好像這樣的情形發生過很多次,後來她束手就擒輕易死去了。

胸口好疼……快要呼吸不上來了。她的手無意識地抓握著空氣,沒有劍,為什麽,她沒有劍。

師父呢?不不不,師父應該在主峰大殿裏,要找她的時候會叫她的。她只要這樣站在比劍臺練習就好了。

“戴月。”

身後傳來蒼老的聲音,戴月轉過去,發現她的師父拿著一柄弟子劍要遞給她。師父身旁還站著師叔,奇怪,師叔不是大陣師嗎?來看她練劍做什麽。

又有個看上去很漂亮的年輕女人。

“沒大沒小的,這是你魚泠鳶師伯,”甘於卮拍拍戴月,“你的劍呢,怎麽不練了?這次練到第幾式了,快使給你魚師伯看看。”

戴月接過劍:“……魚師伯好。”

她看著她,覺得有點眼熟——師父什麽時候還有個師姐了?

想不起來……壞了,要丟臉了。站到比劍臺中間,戴月還在想,自己到底學會了幾式。但她隨即把這些拋之腦後。

算了,先從第一招“一隙空明”開始吧……反正練著練著後面的都會記起來的,她都練過多少次了。

手中的弟子劍就像一個開關,打開了記憶的閘門。她順利地練完一套,以第九式完美收尾,剛準備說點什麽,又看見臺下多了兩個圍觀者。

那兩個人姿態親昵,身著紅色衣裙,腳腕掛著金色鈴鐺的女人斜靠在一個冷漠的女人懷中。

冷面女人連聲音也毫無起伏:“戴月,你的本命劍呢?”

“前輩,我哪有什麽本命劍啊?”戴月撓撓頭,“我沒煉過啊。”

“不,你煉過的,就在你的手中。”慈安說。

模模糊糊地,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記憶裏,她仿佛回到了某一天。那時她手裏牽著一個孩子,神神叨叨的說書人拉住她的袖子:“她,是天降玄鐵,你,是礪石之命……”

“她折損你,你成就她。成器了,她就是你手裏一把無往不利的劍。”

“戴月,拿好劍了就快些出去。”甘於卮催促她,“還有別的事情等著你做呢,不要停留在這裏!”

“戴月,往前走啊,楞著幹什麽?”

手裏一沈,是握住劍的感覺,戴月楞住了。

“戴月,有你這樣的弟子,是我一生的驕傲。”

為什麽要突然和她說這些啊……

戴月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眼眶幾乎要忍不住淚水,她很想再回頭看一眼。

真的,再看一眼就好。

有人溫柔地阻止了她回頭的動作,身後傳來整齊劃一的聲音。不同的人,或許相互之間並不認識,但無一例外地想告訴她:

“戴月,往前走吧,莫回頭。”

戴月擦了擦眼淚,推開了門。

“戴月,你醒了!”姜濯筠馬上來到她身邊,“這是……”

原來她還躺在戰場中央。

可是手裏還是有沈重的感覺,像是拿了什麽東西。戴月坐了起來,她右手裏握著一把劍,是歸一神劍。

奇怪,這把劍不屬於她,明明已經被奪走了。

她心裏湧起很不好的預感,連忙朝祁望舒的方向看去——

遙遠的彼岸,祁望舒對戴月狡猾一笑。

這樣的笑她是見過的,就在她們一起殺填海真聖的那個輪回裏。

那時候龍宮的穹頂被砸破,冰冷的海水灌進來,她們倆並肩漂在海水裏,累掉半條命。

戴月在她狹長銳利的眼眸中,看見了一抹藍。她眼下的水波紋盈盈如網,就像肌膚下淡青色的脈絡,明暗交織著,又像是滴落的淚痕。

祁望舒跟她講條件,說她想要揚名立萬,讓所有人都知道她……

“這把劍你應該會用的吧?”祁望舒對她做了個口型。

活潑到有點不像平時的樣子。

無端讓戴月想起,在魘城初見她的那天。

自己扮演老藥師,而她是困在魔宮裏的公主。跟在小公主後面,看著她跑起來,發帶在空中晃啊晃啊,要去見那位“天下第一愛的娘親”。

下一瞬,祁望舒渾身散發著漆黑的火焰,把在場眾人都嚇了一跳,戒備她突然發難。

可她只是一直燃燒,把自己的皮囊都燒盡了,化為了一叢虛實之間的火焰。

眼見天空中最後一縷紫光都裝入聖子身體,儀式即將宣布大成。場上似乎大局已定,許多反對者幾乎瞬間失去了信心。

而這一刻,一叢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黑色火焰,也鉆入了那具身體!

紫色與黑色的火焰互相吞噬起來,一山不容二虎,聖子的軀殼迸裂抖動,像是得了什麽急癥。

舉行儀式的信徒們驚慌失措,降臨儀式結束竟沒有召喚出真神,讓他們對自己的信仰發生動搖。

“祁望舒!”

嚴決明咬牙切齒,他不明白為什麽祁望舒會臨陣反叛。這下他方寸大亂,急急對著聖子下了一道誅殺戴月的命令。

臨陣反叛?可笑。在剜肉取血的第一天,祁望舒就給自己選好了結局。青龍的能力讓她明白,穿越時空多次,也是無法拯救母親的,她要學會放下,只可惜她懂得太晚了。

或許在這裏替她正名,就是自己生命最後的價值。

趁著意識還算清醒,祁望舒聲嘶力竭地喊道:“我是楚錚之女,楚錚不是叛徒!”

她又看了一眼戴月,那條絲線長長的,一直延伸到天上,和自己的母親一模一樣。

這個世界的女主角啊,我的夙願已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戴月的頭深深垂下,她身上代表青龍的印記,亮了。

小奇,你去找媽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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