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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嚴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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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嚴決明

◎一起死吧◎

據說千萬年前, 女神與天外天爭鬥,斷絕的天梯直直墜落在世界邊緣砸出了豁口,那便是歧淵。

沒有人知道歧淵通向哪裏, 只能戒備著從裏面爬出來的東西。有時,這些異界來客會攪亂風雲,帶來災難, 有時又會成為災難的平息者。禍福一如天象,難以琢磨。

北界那場異變停息後, 歧淵上冉冉升起了一輪太陽。一輪巨大的, 幾乎要占據半邊天空的太陽。真正的陽光被祂遮蔽, 不見蹤影,整片長空變得晦暗陰沈。仿佛天地之間,唯有那太陽是明亮的。

祂散發著紫光, 看上去聖潔美好, 讓人生出臣服的沖動。

用來限制邪魔的“無界”封印, 被悄無聲息地破解開。手持極樂粉的神術修士, 從朔風冰域那塊貧瘠的大地上成群出現。

曾經奉命鎮守歧淵的朔風三宗, 原本應該湮滅於魔火之亂。但在場的修士驚詫地發現, 走在那支大軍最前的竟是涉幽宗宗主, 嚴決明。

當年他在鴻元大陸長跪不起,乞求各大門派救援朔風三宗, 但無人理會。他只能一言不發地回去,那裏哀鴻遍野,滿目瘡痍。

再後來……涉幽宗降了。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 這位宗主已經和先前的狼狽大相徑庭。如今他衣著雖然簡樸, 但氣機深不可測, 就算東西界之主站在面前, 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

然而更令人驚懼的,是大軍上空籠罩著的一層厚雲。那是一團蠕動的黑影,仿佛有無數妖魔潛藏其中。雜亂陰戾的氣息直沖神魂深處,在所有人心中刻下一抹無法忽視的惡寒。

各宗派話事人想要弄清嚴決明的意圖,他只是謙和笑笑:“我等的不是你們。”

他看起來態度友善,讓無知者心生好感,讓知道當年內幕之人也有了片刻松懈。

對於人修而言,涉幽極樂粉鋤強扶弱,人族得到庇佑,妖魔觸之即死,這在鴻元大陸不是秘密。盡管天道宮把極樂粉視作洪水猛獸,但架不住有人鋌而走險。

資質好壞由天定,誰不想當一次天道的漏網之魚呢?

廣場上人頭攢動,但並不吵嚷,神術修士與各派宗門中人互相戒備。

其實來到這裏的人並沒想到會遇上涉幽宗,他們都是為了那個神奇的天象而來。現在兩邊都各懷鬼胎,場面靜默而焦躁,心照不宣地,氣氛變得稍許焦灼。

直到有刺探消息的人跑回來,在各派話事人面前耳語了幾句,場上才出現波瀾。逐漸地,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傳遍整個場地。再往後,人群之外似乎有腳步聲響起,眾人紛紛退至兩旁,留出一道通路。

為首的是天道宮玄衍上人,和他並肩而立的是昆侖的鐘離滄,身後幾位是各界魁首,隊伍中還有一個女子。

她看上去眼生,又過於散漫,似乎不適合在這個場合出現。

那女子衣著閑適、神色平淡,通體無甚佩飾,僅背著一把木劍,劍身像是被火燒過,呈現出一種焦黑烏亮如玄鐵的質感。

讓人不自覺忽略她的形貌,只覺得觸及到的氣息像是劍,是鋒芒畢露、明晃晃的一把劍。

再一探,竟是摸不清她的底細,像是站在深淵旁邊窺伺,卻看不清分毫。

如此年輕,如此強悍——她不該是無名之輩。

很快有人認出來,那人居然是先前被逐出歸一門的首徒戴月。

一道道打量的視線落在戴月的臉上,驚詫、艷羨、疑惑、欽佩,種種思量都盤旋在每個人的心口,卻發現自己竟然……不敢出聲去討論她。

嚴決明向這群人靠近,按照規矩他應該和各方大能行禮問安,但這人就像沒長眼一樣直直走到那名女子面前。

“戴月,我乃涉幽宗宗主嚴決明,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戴月略微頷首,眾人嘩然。

在她的系統裏,一直有和涉幽宗決一死戰的任務,如果沒有清除涉幽宗帶來的汙染,凈土最後也會淪陷。

然而,更大的威脅卻並不是涉幽宗,而是高懸於天外天的那群仙人。就算她能解決涉幽宗,一定時間內凈土肯定元氣大傷、無力再戰。此時,天外天像是在對岸挑起她與涉幽宗鷸蚌之爭的漁翁,等到他們兩敗俱傷就能一網打盡了。

嚴決明此時出現在這裏,想來也是有聯手的打算。

不過嚴決明這個名字,戴月覺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聽過。思緒觸及了一下魘城中扮演的藥師陳無患,他似乎說過自己有一個叫嚴決明的師弟……難道是同一人嗎?

“嚴宗主,”戴月走近他,“你可有一個師兄叫陳無患?”

嚴決明此次的確是帶著聯合的想法來的,突然聽到了師兄的名字,他卻有一瞬間的失措。

“確實如此。”

戴月答應過陳無患,要帶給他師弟一件東西,她在儲物袋裏翻了翻:“你師兄說,如果還能見到你,就把心法的後半篇交給你。我一直隨身帶著,沒想到真的能遇上。”

嚴決明接過那本謄抄的心法,心緒覆雜:“師兄他……還有沒有說什麽。”

“他說,不必為他立碑。”戴月記得,但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

嚴決明倒是明白,他那老好人師兄性子軟弱,不立碑的意思就是叫他不要恨了。告訴他人已經死了,仇恨沒有意義,不如好好活著,向前看。

可是師兄啊,我不可能不恨這個世界的,嚴決明心想。

隨即他伸手,把一些略有折痕的書頁仔細展平,再把它珍而重之地收了起來。

他或許想要和誰說點什麽師兄的舊事,但回過神來,這裏已經沒有他的熟識之人了,更不可能有人知道陳無患是誰。

就像往日的惡行,被時光磨損掩蓋,最後誰也不會記得,只有他這個受害者還被困在裏面。

嚴決明冷靜下來:“戴月,相信你也知道,我們曾經敵對過。但我這次來不是為了和你決一死戰,而是要和你聯手。”

“在細談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從哪裏來?”

嚴決明似乎無視了周圍的窺伺,旁若無人地和戴月交談起來,而那些被晾在一旁的大能此時已經亦不覺得被冒犯,而是選擇光明正大地偷聽。

在這群人中,也有人和女嬴一樣敏銳地感覺到了時間的不對勁。這些本土孕育出的低維生物,頭一次對自己生存的世界產生了懷疑。

戴月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我從書的外面來。”

嚴決明頷首:“我和你不一樣,我生長在這裏。但一次偶然,我才明白,原來我所珍視的一切不過是書裏輕飄飄的兩行字。我不明白,為什麽世代鎮守歧淵的我們會這麽簡單就死去了,就好像一切都沒有意義。”

“難道就因為,我們不是主角嗎?我迫切地想改變這一切。”

“然後,我就找到了我的神,”嚴決明指了指天上,“經由天外天的指引。”

聽到天外天這三個字,戴月的瞳孔緊縮了一下。

“天外天想借我的手除掉你,他們說你不聽話,已經成了叛徒。

一般來說,我應該順從他們的指示……畢竟沒有人敢與他們為敵。

天外天連通諸天萬界,是所有時空的起點和終點,我們這樣的人物,不配和他們作對。”

“但我們很幸運,因為天外天並不是鐵板一塊,想要吞沒凈土的,只有一小部分人。

因為這個行為是違律的,天外天的原則是隱於幕後,不可幹涉小世界。”

“我生長在這個世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天外天奪走我的家園!”

“所以我想問問你,戴月。你們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破壞那一小部分人在凈土設下的據點呢?”

嚴決明左手上擡,隱蔽的陣法撤去。

不遠處,十方臺的白骨巨塔拔地而起、直沖雲霄,這個潛藏許久的龐然大物頭一次毫不遮掩地示於人前,滿座皆驚!

那邪異的白塔帶來的壓迫感極強,好像要把人活生生吞吃了去。

屍骸大軍發出陣陣怪叫,信徒們垂首靜立,陰雲扭曲蠕動,碩大的紫色獨眼在那輪奇跡一般的太陽上睜開。

此時恰巧一陣冷風吹過,讓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只覺得這些異象簡直是神仙手段,恐怖如斯。

戴月自然認識那只眼睛,沒想到風水輪流轉,這次相遇竟然要聯手攻打天外天。

不過讓戴月也沒想到的是,嚴決明居然知道的比她這個輪回者還要詳細,看來天外天沒少花心思在他身上。

這個人依然可疑。

盡管他把一切都坦然說出,但戴月還是覺得嚴決明隱瞞了什麽。

正當她猶豫間,身側的幾名宗門領袖卻靠近她,建議她答應和嚴決明聯手。

“上古時期,女神在昆侖留下一塊讖碑,”昆侖掌門說,“每一次,讖碑都會提醒後人,小心天上。許多年前我曾問過明姬這是何意,她說,‘天外有天’。或許,這就是女神已經刻下的警告。”

看來書裏的人傾向和嚴決明合作,戴月隱隱感覺到了。

現在已經有許多人傳令下去,要門中弟子都往這邊趕了。

但戴月還是覺得怪異,除了這個聯手,還有識海裏發生過的事。明緲沒有和她提過天外天具體的架構,也沒說裏面有沒有其餘勢力……

而且她綢繆那麽久只想讓女兒活下來,難道女兒說不走她就放棄帶她走了?

是因為明緲也瞞著她什麽嗎?

邏輯上是站得住腳的,戴月心想,對嚴決明來說,天外天顯然比自己更難對付。

這時嚴決明突然說:

“還好你這次沒有成為真正的禮器,女嬴是不是沒有跟你說過,集齊龍神血之後神龍王會在你體內覆蘇……那樣你可就真真正正消失了。”

“戴月,這裏的人比你想象的更自私,或許你成為天外天的走狗才是對的。”

“我的立場你大可不必試探,”戴月說,“我還擔心你和天外天不分彼此,而聯手只是針對我的陷阱呢。”

“哈哈哈,”嚴決明笑了幾聲,“你放心,我與天外天絕對不是一夥的。”

“因為我建這個塔的目的,就是為了捅破天。”

毫無預兆地,嚴決明出招了。他手中精致的銅鈴,泛著青灰色的冷光,銅鈴在空中輕輕晃動了一下,聲音卻直直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響動堪比雷鳴。

剎那間,一道紫火從白塔底部瞬間躥至塔頂,燒出了頂上的一個巨大金屬浮空島。

蒼老的聲音憤怒吼叫:“嚴決明,你這個叛徒!”

“和凈土一起死吧!!!”

【作者有話說】

boss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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