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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朱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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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朱弦

◎是被染紅的琴弦◎

姜濯筠的本命靈器是眼前這架朱弦皓身的瑤琴,原本幽暗的待客室因為這架瑤琴的出現竟生生亮了幾分。

戴月湊過去細看,玉質琴身上每一道紋理都光蘊內斂,僅是看著就覺得心境平和。朱弦在燭火躍動間鍍上了細膩的金紅色光澤,仿佛伸手一撥就能聽到絕妙的琴音。

令狐綏美目微凜,似乎欲言又止,隨即她綻開一個笑,“希聆真君的琴果真不俗。”

戴月直覺有些奇怪,還沒等她開口問,令狐綏又道:“本店恰好也有一根漱玉弦,它若能被希聆真君收入囊中,也算不辱出身。”

令狐綏伸手一握,手裏多了一根雪白的弦。姜濯筠看著她笑意盈盈的眼睛,沒有推辭。

離開的時候,那位風情萬種的店主還把她們送到了門口。

夜風微涼,燈火闌珊,如果不是背上還背著一個祖宗,這樣的環境很適合有情人互訴衷腸。

後半夜,叫賣的小販也乏了,胳膊拄在膝蓋上,睡眼惺忪地看攤。

靜謐的環境讓戴月原本怦怦直跳的心也跟著舒緩下來,一路走著,燈火與樹影在姜濯筠身上流淌而過。

眼神上移就是她的側臉。

她好像不開心。

順著夜市的路直走到盡頭是觀星臺,深色夜幕中繁星漫天,與零零碎碎的燈火相映成趣。姜濯筠把風中飛揚的青絲攏到耳後,沈郁的眼中裝著一片星河。

戴月沒有看天上的繁星,也沒有看地上的燈火,她只在意這片浸在水裏的星河。

“你在難過。”戴月看著她,有些小心翼翼,“是因為不喜歡那根琴弦嗎?”

起風了,雲間月色迷離,姜濯筠紛飛的袍袖投在黯淡的影子裏成了折翼的蝶,她的聲音有些飄忽。

“其實我與那位令狐真君並無不同,成為音修不過是因為走投無路。”

“正如那位真君所言,音修最重要的‘琴心’我是修不出的。”

“就因為我這可笑的爐鼎資質,我要求我的大道,甚至只是想憑自己活下去都像一個奢望。”

“那根琴弦,不過是令狐真君對我的憐憫。”

這是個人,她會有自己的不甘。

她不是紙上三言兩語就能代過的淺淡的白月光,她不是無喜無悲的神女剪影,她不是被用來馴化的、用來滿足任何人可悲虛榮心的女角色。

她會痛苦,她也有自己的驕傲,她是活生生的人啊。

戴月忽然想起上輩子她第一次 見到姜濯筠的情景,當時她還沒意識到這是一本小說,她只覺得姜濯筠如高天孤月一般紮眼,群星熠熠不及她璀璨。她怎麽也不會相信原著會給這樣的人,一個讓人無法釋懷的結局。

那時候這位希聆真君的琴弦還是皎月般的白色,只常用的弦上微微泛著一些緋色。常用的弦……戴月終於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朱弦,是血的顏色。

漱玉弦,質硬而密,到底要練成什麽樣,才能把那樣的琴弦染紅?

“我覺得,”戴月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發抖,“我覺得令狐真君是佩服你。”

“你只花了兩百年就到達了她一千年才求索出的高度,這正是因為你的不屈和勤勉……至於先天資質,我聽說過,在某本古籍上有破解的方法。”

這不是單純的安慰,原著裏男主為了接受軒轅城帝弘劍的傳承,跌落懸崖後獲得了奇特的功法,竟然把體質換成了最易得道升仙的先天劍骨。

這本秘籍她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為了姜濯筠去找。

“就算這條路走不通,還可以問你師父和父親尋求幫助。天道宮和長垣城,這兩股勢力加起來,你若是想要月亮他們都能給你摘下來。”

姜濯筠的師父玄衍上人成天忙於庶務,長垣城城主估計也閑不到哪裏去。她是年輕一代的標桿,標桿怎麽能示弱呢?就算受委屈也不能求人幫忙……戴月越想越心焦,恨不得立刻沖到長垣城主府或者天道宮去和那兩位大佬當面談談。

“噗。”姜濯筠看著戴月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不禁笑出聲。

明明她只是在說自己的無奈與不甘,這個人卻比她還生氣。

這一笑可不得了,她眼裏璀璨的星河就像煙火那樣亮得晃人,戴月只覺得她的臉更熱了,“你笑什麽,在說正事呢。”

“長垣城城主不是我父親,是我舅舅,我師父平日又很忙……”

“那,那他們也得管你。”戴月急了。

“我只能找你幫忙了。”她看著戴月說。

“我,”戴月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舔狗,“我十分樂意。”

“但是你也別不好意思,你是天道宮掌門最看重的徒弟,就出趟遠門,還把鄒亂長老配到天道宮駐地裏隨行,那可是五劍之一,見他都跟見你師父一樣了。長垣城主願意給你這麽尊貴的身份,想來也是關心你的。”

“希聆,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關註你、守護你,你也值得被這樣對待。生來是爐鼎,這不是你的錯,說到底爐鼎也只是一種體質,僅此而已。”

“就算改變體質沒有成功,我的意思是如果有那麽一點微小失敗的可能,我和兩位大佬都沒找到辦法,那也沒關系。”

“修真界這麽大,你可以不做第一人,不用去演一個天才。就算平庸和普通,那又如何?只要你快樂就是值得的。比如夜市裏的小吃和留仙樓的珍饈佳肴,不論出現在什麽地方,有滋有味才是最重要的。退一萬步說,就算不好吃,它也只是菜而已。沒人會說不好吃菜的就不配是菜。”

“希聆,我希望你是快樂的。”無論我為此付出什麽代價。

姜濯筠第一次見到戴月是在百年前,隆冬時節隨著師父拜訪歸一門。風霜雪影中,當時還是孩子的戴月穿著單薄的衣衫,握劍的手凍得通紅。光是看著,就能感覺到她似乎有一身絕不屈服的傲骨,和對劍道的嚴苛與癡迷。

當時她心想:這個孩子揮劍的聲音很好聽。

後來秘境的幾次偶遇,戴月已長成了可靠的劍修。她總是在前面開路,領著一群弟子探索周邊環境,見到自己也會遙遙致意。

再後來聽說她為了同門身負重傷,傷愈之後來拜見時才算是第一次面對面談話。她說想要成為自己的朋友,總是用一些笨拙但有效的手段逗自己開心。

在眠桑城時就算被眾人唾罵,也願意為了救他們面對雷劫風險,她不介意替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友人扛一次劫雷,盡管這種行為她從來都覺得是不理智的。

命運原本就是泥淖,越掙紮越會深陷其中。

如果那個夜晚戴月不曾出現,自己下嫁並非不可能。

她有那麽一刻真的想過跟命運低頭。

可惜,現在不用想了。

晨光微熹,天幕由白轉紅,像要燃盡黑夜。

她聽到對方說:“你覺得呢?”

明明已經長篇大論,還要這麽小心翼翼地問自己的意見,真奇怪。

於是姜濯筠笑眼彎彎,“嗯。”

嗯?嗯,是什麽意思?戴月心急如焚,但看著姜濯筠臉上的笑意還是憋住沒問。她自傲的心機智計在此人面前統統無用,明明先前還覺得人家是笨蛋美人。

愛情使人盲目。戴月在心裏嘆了口氣。

兩人分別後戴月正準備往歸一門駐地走,只是一路上行人的眼睛總是往她身上瞟。

回頭率有點高,為什麽?

“餵,”白荼眼見戴月就要走進歸一門駐地,也不裝睡了,“你要背我去哪裏?”

“……”

她好像確實是忘了什麽,背太久了都要習慣了。

“……我這就送你回昆侖駐地。”

“不用了,”白荼輕哼一聲,“我自己走。”

“看我幹嘛,你不是要回去嗎?”

白荼把戴月的手臂挽住,“我沒說你不用送我。”

“……”白荼,你真的好難懂。

“為什麽我和她都是你的朋友,你卻說朋友和朋友不一樣?”白荼眨巴眼睛。

比起有家族和宗門支持的姜濯筠,明明是她這個無依無靠的花精更可憐。

戴月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白荼在原著中是個隱藏極深的強悍戰力。

癥結在於心病。

她所謂的師父……疑似反派勢力的一員,把白荼塑造成這樣的性格,逼仇風入魔,怎麽看都是危險人物。

要幹涉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

“朋友和朋友確實是不一樣的,我對姜濯筠是類似戀人的愛慕,對你是單純的朋友。”她不想讓白荼誤會,只能把話說清楚。

即使這樣會有些自作多情的嫌疑。

花精不一定懂得人類的情感,它們總是鈍的,就算外表再像,跟人類還是會有區別。它們看人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妖魔精怪想要在人修的世界裏生存,就必須去參悟那些覆雜的情緒。

好在戴月有豐富的育兒經驗,因為明霓夜是心智發育緩慢的蛇妖,創造了帶大明霓夜的壯舉,戴月有足夠的耐心去應對非人幼崽。

白荼“醉酒”後明顯對昆侖產生了排斥,或是畏懼。那位奇怪的長老到底對她做了什麽呢?

“白荼,你我也朋友一場,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你能愉快地度過餘生。你的師父肯定有問題,這種情況下你也是有機會反擊的,比如先引起你師祖的註意。”

昆侖掌門鐘離滄雖說有些粗枝大葉,對弟子倒是一片赤誠,十分可信。

白荼看上去沒有在聽。

正帶白荼朝著昆侖駐地走去,空中緩慢浮現了一架飛舟。

飛舟上有個碩大的圖騰,戴月瞇起眼睛。

那是軒轅城的標識。

來興師問罪?

【作者有話說】

身體好多了,感謝大家對我的不離不棄QAQ,這章續上之前的,下一章是快樂的新副本

哦對了我想問問你們比較吃西幻還是星際,下一本想從這兩個題材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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