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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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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夫妻◎

昭昭再次睜開眼, 視線漆黑一片,耳側的緊繃感一路延申至腦後。

她不適地眨了眨眼,準備摘下臉上的東西, 手堪堪擡起一半就被牽扯住, 無法做出大幅度的動作。

類似鎖鏈的金屬碰撞聲在耳邊響起。

她迷茫地躺在原地,腦中昏沈,一時竟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

鼻尖縈繞陰濕的氣味, 像是舊家具放久了, 木頭內部散發的黴臭。

她是一個仰面朝上的姿勢,背部堅硬而冰冷,沒有鋪墊棉花,應當只有床板。

“有人嗎?”

她微弱的聲音如同水滴入大海,很快淹沒在寂靜裏。

未知的恐懼令她本能地蜷縮起身體,腳踝卻一緊, 被冰冷而堅硬的東西牢牢固定住。

又是一陣淩亂的碰撞聲。

昭昭無助地捏緊袖口,指尖碰到柔軟的綢質面料。

鮮紅的顏色猛地映入腦海,如同被人當頭打了一棒,她有片刻的失神。

她漸漸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

天未亮時,她便坐到梳妝臺前任人裝扮,穿上精致華美的嫁衣, 梳成新娘的發髻,一切都按照預想的計劃進行。

她順利地上了花轎, 朝著武安侯府去。

再然後發生的事她就不記得了, 腦子裏模糊有個印象,坐到一半時她忽然有些困倦, 眼皮黏在了一起。

原本以為是前一晚沒睡好, 結果一睜開眼就到了此處, 還被人鎖住四肢,蒙上了眼睛。

幾乎不用思考,昭昭便猜到自己是被歹人劫持了去,不知拐到了什麽地方。

想象到後續會發生的事情,昭昭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牙齒發出咯咯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雙輕巧的手落到了腰上,溫柔而耐心地解開她的系帶,接下來是裏衣和下裙。

沈重的身軀覆上來,鐵索隨之晃蕩。

冰冷的觸感游走於周身,如同毒蛇吐信,進行用食前的準備。

因為看不見,她的身子變得更加敏感,所有的觸覺都被放大。

感受到那片粘膩而濕滑的東西,她手掌猛地握緊,咬住嘴唇不敢說話。

身上的重量漸漸下移,兩腿被人握住,她預感到力道的方向,立馬夾緊雙腿,卻被強硬地制住。

熱浪襲來,她死死咬住唇,反手握緊鎖鏈。

“叫啊。”

室內響起男子平和的聲音。

“你不是很會嗎。”

昭昭猛地搖頭,眼角溢出生理性淚水。

男子低笑一聲。

“看來是還不夠。”

這回四根鎖鏈齊齊晃動,劇烈的碰撞掩去水聲,昭昭努力思考對策,然而剛起個念頭,那些想法便被攪亂,腦中只剩下一片泥濘不堪的痕跡,如同被雨水肆意沖刷的爛泥。

“宋硯雪,夠了!”

按在膝上的力道褪去,那股幽幽的香氣近了些。

即使看不見,她也能感覺到落在面龐的炙熱視線。

她深呼吸幾口,壓下那股潮湧,從齒關擠出話語。

“我知道是你,你想要快活,我可以奉陪,但是可以不可以先放開我,不 要把我鎖住。”

男人簡短道:“你做錯了事,這是懲罰,需得好好受著。”

折騰了這麽久,他總算願意開腔,昭昭連忙道:“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嫁人一事我從沒隱瞞過你,你為何忽然生氣?我總不可能一輩子沒名沒份地待在侯府。”

他的語氣沈了些,帶著幾分諷刺意味。

“一輩子?和衛嘉彥嗎?”

腰上一沈,青年跨坐上來,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狠戾道:

“你這張嘴總是能說出紮我心窩的話,我恨不能毒啞了你。”

說罷,他俯身往她唇上啃了一口,不像是親吻,更像情緒的發洩,沒有一絲旖旎。

昭昭疼得皺眉,怕他真的要毒啞自己,連忙道:“郎君何必勞神費力綁我。以郎君的能力,自由出入侯府想必不難,昭昭即便嫁給世子,也依然會念著郎君的好,願意和郎君長長久久地相處。”

一氣呵成說完辯解的話,室內又陷入靜謐。

許久,宋硯雪都沒說話。

昭昭越等越心慌,能聽見他越來越粗重的喘氣聲,像是暴風雨前的醞釀。

他不做出回應,她便沒辦法知曉他的態度,只能默默等著。

而宋硯雪此刻確實在壓抑脾氣。他養氣功夫向來好,從不喜形於色,對待眼前的女子更是多番縱容。

然而每回她都能狠狠踩到他的雷點上,引燃他所有深藏的暴躁。

她究竟把他當成什麽低賤的人。

以為他可以心甘情願地當她的情.夫,像狗一樣祈求她的愛憐。

而她名正言順的丈夫,卻可以光明正大地擁有她所有偏愛,體會她所有的情緒。

他只能像黑暗裏的可憐蟲,無休止地等待她偶爾的回眸。

看著身下纖細的脖子,一只手便能掐住,宋硯雪忽然很想殺了她,讓這具皮囊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候,他也再不會被她擾亂心智,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這麽想著,他雙手覆上去,緩緩收緊。

隔著光滑的肌膚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動,他閉了閉眼,幾乎能夠想到血液在裏面瘋狂流動的畫面。

“宋硯雪,放手!”

掌下之人急促呼吸起來,他細細感受掌握她生死的快意,猛地睜眼,然後松開對她的禁錮。

即便蒙著黑紗,他亦能看透她眼中的無助。

只能依仗於他的無助。

這種獨占的滋味極大地取悅了他。

他忽然就改變想法。

“你說得對,貿然綁了你是我沖動。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差點忘了還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他摘下她眼前的黑布,從旁邊遞了個黑色錦盒過來,溫聲道,“打開看看,你會喜歡的。”

光線乍然湧入,昭昭眸中一刺,不適地眨了眨眼。

男人俊美的容顏逐漸清晰,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陰森,只覺眼珠太黑,肌膚太白,兩相交映下便如同鬼魅。

仿佛有上百只蟲蟻爬過脊背,昭昭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青年又把東西往她眼前遞了遞,眉目間盡是溫和的笑意,像朵偽裝的食人花,只待獵物掉入陷阱,便猛地張口咬住。

昭昭並不敢接,瞥見錦盒上古怪的紋路,心中湧起不安。

她現在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四肢可供活動的範圍很小。

“我夠不到……郎君先替我解開手腕。”她可憐兮兮地望著他,聲音放得很柔。

原以為宋硯雪會拒絕,結果他唇角一翹,歉意道:“是我疏忽了。”

他從香囊裏取出鑰匙,替她松了右手,然後重新坐回來,再次將錦盒送到她眼前,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昭昭趁著活動手腕的間隙,目光掃過他腰間的香囊。

從上面繡的花紋,她認出是先前在宋家趕工的那只。當時答應替他做一個,做到一半時被別的事絆住手腳,便沒再想起過,沒想到他竟然還收著。

宋硯雪再次催促道:“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這一回,他的語氣明顯急迫了些。

昭昭沒理由再拒絕,手指輕輕搭在錦蓋上,擡眼時不經意看見宋硯雪五官扭曲了一下,心中便是一駭。

她定了定心神,緩緩打開蓋子。

開啟的瞬間,封存的苦腥味四散開。

盡管做足了準備,看清的那一刻,昭昭還是不可避免地被驚嚇到,胃中翻江倒海得難受。

只因那錦盒裏,赫然放了一只鮮血淋漓的手指,上面還戴了只翡翠戒指,玉石的反光映照她驚恐萬分的臉。

一陣惡寒從腳底升起,昭昭尖叫著打落錦盒,捂住嘴幹嘔。

宋硯雪皺眉撿起掉落的指節,重新放回錦盒,十分不解道:“你為什麽不喜歡?這可是從你仇人身上剁下來的。大仇得報,你應該感到暢快才是。”

昭昭猛地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宋硯雪臉色沈下來,端著錦盒貼近,高聲質問道:“我送你的為何不喜!還是說昭昭覺得只剁根手指不夠解氣?”

昭昭不住地搖頭,眼淚如同洩洪,啪嗒啪嗒往下落。

她緊繃著脊背,無比抗拒他的靠近。那根紅白交加的手指如同噩夢般在腦中揮之不去,她只看了一眼,便嚇得渾身抖動。

那只戒指她是見過的,再加上他說的“仇人”,立馬可以猜到手指的主人是誰。

王毓芝害苦了她。

被她趕出府,賣到花船時,她恨慘了她。

她是想過報仇,但是絕不會是這種殘忍的方式,最多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將她也賣到那腌臜地去。

剛才那一瞬間雖然短暫,但她清楚地看見切割的截面是那樣光滑平整,定是用鋒利刀子利落地切下,沒有任何猶豫。

她不由想起周震生曾送過她一只豬蹄,胃中便是一陣痙攣。

“你別過來!我不要,我不要你的東西!”

男人強硬地勒住她的後腰,將她按在身前,眼底猩紅逐漸蔓延。

他如癡如狂道:“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刻殺了她。只要你願意愛我,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不,我不要你殺人……殺人是要償命的。宋硯雪,別再說了……”

女子雙眼紅腫如桃,烏黑的眸子裏滿是懼怕,下唇無意識地顫抖著。如同動物見了天敵,從心底裏厭惡他,畏懼他。

這一幕深深刺痛宋硯雪,心口一陣拉扯的疼。

他扔了錦盒,摟緊她不斷後退的身子,低嘆道:“為何你總是要怕我?昭昭,別怕我……在我心裏,你與任何人都不同,這世間只有你見過我最真實的模樣。你既然招惹我,便應該從一而終,而不是利用完就拋開,轉頭去了別處……”

他不再用那東西嚇唬她,昭昭終於能喘口氣,靠在他胸口,帶著哭腔道:

“我已經在試著愛你了,可是你把我逼得太緊,你越逼我我越沒辦法敞開心扉……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只要你像正常人一樣,我便會真心對你。你總要給我一個打開自己的過程,而不是整日活在擔驚受怕下,隨時都要面對你的失控……”

宋硯雪怔住。

他看著她發紅的雙眼,想看進她心裏去。

眼前的這張臉他愛極了,巴不得每日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他承認她被這番話說得動了心。

哪怕她的愛能有他三分,他也不用整日患得患失,夜不能寐。

“昭昭。”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渾身的尖銳,認真道,“你就那麽想嫁給衛嘉彥做妾?”

昭昭沒想到他開口是說這句話。

若是能給衛嘉彥當正妻,她又何苦守著個妾位汲汲營營。但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否則就是火上澆油。

當務之急是要快點逃離此地。

她從他晦暗的眸子裏看出幾分動搖,哄道:“郎君放我回去吧,只要你放我回去,我便學著愛你,像尋常夫妻一般,恩愛不移,白頭到老。只是需要委屈郎君避到暗處……”

夫妻。

生同衾,死同穴。

宋硯雪咀嚼這兩字,舌尖酸甜交加,末了笑出聲來。

他低頭貼上她的額頭,喃喃道:“你就沒想過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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