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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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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只要被他纏上,就再也擺脫不了◎

“行了, 我不動你。”

宋硯雪松開禁錮她後腰的手,退開一段距離,“這段時間我會在家裏, 有什麽想要的告訴我。外邊不安定, 再過不久會有動亂,你就不要出門了。”

昭昭細細聆聽,冷不防聽見“動亂”二字, 心中疑竇叢生。

大周已經許多年沒有打仗了, 自太祖起便收覆了周遭各國,當今聖上亦是一代明君,外無蠻夷入侵,內裏政治清明,怎麽會有動亂呢?

昭昭自認是全天下女子中平凡的一個,她不關心那些打打殺殺, 只要不被波及就好。

秉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她老實應下了。

往後的幾天裏,昭昭都在減少自己在宋家的存在感。

因為這一鬧,她和宋硯雪在張靈惠那裏算是過了明路。

昭昭無顏面對她,除了用飯, 她會盡量呆在屋子裏,若非必要, 幾乎不會往院子裏走動。

夜裏沐浴完畢, 昭昭很早就上了床,沒有等宋硯雪。

她和他是同蓋一床被褥, 用的是十斤的厚棉被, 沈重地壓在身上, 雖然保暖但也很容易滑落,好在有宋硯雪撐著,不至於掉到地上。

今日不知怎麽的,她背心一陣陣發涼,有冷風不斷吹進被窩。

過完年的這段時間積雪消融,比前段時間還要冷些。

昭昭雖睡得昏沈,卻招架不住身上越來越冷,在被窩裏打了個滾,想靠身邊人更近些,沒想到這一滾竟然暢通無阻。

她沒有防備,一個翻身摔到地上,懵了許久才爬起來,看著空蕩蕩的床榻發楞。

今夜,宋硯雪竟然沒來。

難道是還在看書?

昭昭沒多想,也懶得管他,實在是困極,爬上床再次睡過去。

第二日,她去給宋硯雪送小食,沒問他昨夜為何沒來。

青年脊背挺直,身姿如松,握著筆桿專心默詩。

她不經意看到他眼下覆了層淡淡的烏青,白得透明的肌膚下有清晰的血管。

她放下食盒,轉身走了。

然而今晚,宋硯雪依舊沒來。

不僅這晚,連著三天,宋硯雪都沒有出現,而且臉色越來越差,整潔如他,連下巴處的青茬都忘了刮掉。

昭昭第無數次被褥滑落,被活活凍醒後,她一肚子火氣,忽然埋怨上他。

宋硯雪雖然平時體溫低,但多半是因為穿得少,男子的身體自帶陽剛之氣,捂在被子裏很快就能熱起來,簡直是天然的火爐,她雖覺得擁擠,但是貪戀他的溫暖。

往常她一人睡時也沒覺得冷,但由奢入儉難,他突然不來,她便忍受不了了。

昭昭有些好奇,她到底是哪兒惹了他,莫名其妙就冷待自己。

可是白日又好好的,跟沒事人似的。

她越想越煩躁,幹脆下床披了件厚衣裳,準備去看看他到底在幹什麽。

擡手敲了隔壁的門,手指剛碰到門板,一陣風吹過,房門竟咯吱一聲開了。

裏邊靜悄悄的,黑得不辨方向,她有些害怕,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裏邊安靜到有些詭異,風吹書頁的嘩嘩聲清晰可聞。

“宋硯雪?”

昭昭摸黑到了床邊,掀開被子一看,那張曾經被他們睡塌的床上空無一人,被單冷到有些硬梆梆的,一點餘溫都沒有。

再去桌邊,書卷整理得齊齊整整,筆尖是幹的,硯臺上沒有墨痕……

種種細節指向一個結果。

宋硯雪出門了。

難怪他這幾日精神不濟,估摸著是幾夜未曾合眼,白日裏還強撐著身體念書,做得人不知鬼不覺,也不知是去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昭昭有種不好的預感,回到房間後整晚都沒睡好,還做了個噩夢,夢見宋硯雪和衛嘉彥兩兄弟一道按住她,質問她為什麽要左右搖擺,為什麽挑撥他們雲雲。

快天亮時,她感受到強烈的被註視感,像蛇一樣在身上游走,冰涼涼的,難以忽視,整個人像是被魘住了一樣難受。

睜開眼卻什麽都沒有。

昭昭迷迷糊糊地走到隔壁,她腳步很輕,幾乎是飄到窗口,本以為宋硯雪這晚又不在,卻看見床榻上隱約有個身影,正在緩緩蠕動。

她隱住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

只見男人撩開帷幔,從裏邊扔出一坨衣裳,即使隔了十幾米的距離,那潔白衣料上的斑斑血跡亦十分紮眼。

昭昭嚇得六神無主,飛快回了房裏,脊背貼在門板上,胸膛劇烈起伏。

早飯時,三人各坐一方,飯桌上死一樣的靜。昭昭從碗裏擡頭,略掃了宋硯雪幾眼,他神色自然,唇色淺淡,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不適。

幽幽的香氣從他身上散發,比平時濃了三倍不止,像在掩蓋什麽。

昭昭草草吃完,低頭回了房。

下午她尚在午睡時,院子裏響起女子的笑聲。

她沒多想,蒙住頭翻了個身,沒睡多久,被子被人一把掀開。

涼風肆意地卷進來,她打了個哆嗦。

正要發火,來人笑吟吟道:“才幾日不見,就認不得我了?”

床前站了個穿著富貴的婦人,精致的雲鬢,上好的雲錦,從頭到腳都彰顯著來人的深厚家底。

若不是她那張清麗的臉與過去一樣,她幾乎認不出來了。

“秀兒!”

昭昭從床上坐起來,親熱地抱住她的腰。

“你怎麽回來了?還不提前告訴我。”

時下成婚,新媳婦沒有回門的習俗,除了過節時會跟隨丈夫回娘家陪伴長輩,其餘時間都是呆在夫家。

她笑嘻嘻地擡起頭,註意到秀兒眉目間有一閃而過的愁苦。

她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就是想你們了,想回來小住幾日。”秀兒笑了笑,打趣道,“怎麽,你不想我回來?”

“怎麽會呢……”昭昭下床穿鞋,挽著她的手往外走,“夫人十分想念你,這幾日她該高興了。”

因為秀兒的到來,午飯變得格外熱鬧,張靈惠不斷地噓寒問暖,關心她過得好不好,在劉家習不習慣雲雲。

秀兒一一點頭,只有提到劉瑜時,有片刻的停頓。

宋硯雪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席間咳嗽幾聲,被張靈惠趕回屋子裏。

沒他在身邊,三個女人說話方便許多,沒什麽顧忌。當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張靈惠和秀兒在說,昭昭偶爾附和。

吃過飯,昭昭被委派出門,陪秀兒買點食宿用具,之前那套落了灰,既然要小住,便重新購置。

宋硯雪不放心,想跟著去被張靈惠罵了回來。

昭昭和秀兒興奮地在西市逛了兩個時辰,滿載而歸。

路過一處鐵器鋪時,忽然被人攔下。

“嫂子,我大哥才走,你怎麽就和他的至交好友搞在一起了?”

鋪面裏走出一個高挑的人影,肩寬窄胯,著一身水藍色圓領襕衫,腰間掛一個白玉葫蘆,盡顯書香氣,是當世士子最愛的打扮。

許久不見,那張臉褪去青澀,有了青年人的硬朗。

尤其是那雙灼灼發亮的丹鳳眼,落在人身上的目光深且沈,昭昭被他看得不自在,捏住衣角的手不由收緊。

“二郎君。”昭昭無意與他多說,行了禮便準備拉著秀兒離開。

衛嘉霖卻不依不饒,強行擠到她們中間。

他低頭看著她,眉目深邃。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找你。”

秀兒被擠到一旁,雙眼不由瞪大。

昭昭客氣而疏離道:“我現已經不是侯府的人了,不勞郎君掛念。”

“你非要與我裝作不熟嗎?”衛嘉霖細細打量她清麗的臉蛋,下定決心,忽然轉身朝秀兒道,“可否請這位姑娘回避一下,我有話要單獨和她說。”

昭昭不住地搖頭,秀兒卻不聽她的,尷尬地退到幾米之外。

不等她拒絕,衛嘉霖牽過她的手,強行把她帶到深巷裏。

“郎君何必要執著於我。”昭昭甩開他,懊惱道,“別叫我嫂子,我和侯府、和世子都沒關系了。”

衛嘉霖眼前一亮,滿腦子都是那句——和世子沒關系了。

他順勢道:“是我家對不住你,我現在來找你,就是想彌補。”

“二郎君現在才說這話,是否太晚了些?”昭昭冷笑一聲,“若沒有別的要緊事,勞郎君放開。家裏有人等我,不好在外邊呆太久。”

他寬大的手掌還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因激動而勒出紅痕。

衛嘉霖難得語塞,心中卻激蕩澎湃,難以消弭。

自從王琬出手後,他便一直派人搜尋她的蹤跡,幾個月音信全無,本以為此生都在見不到她。

直到他發現衛小羽時常出入一處宅子,行蹤詭異,安排人跟蹤才知曉是宋硯雪的住處。

而衛小羽要見的人,竟然會是他夢寐以求的那人。

他派人監視,知道他們同進同出,親密無間,嫉妒到失去理智。

他無比瘋狂地想,既然宋硯雪可以,他為什麽不行?

比起宋硯雪,他和大哥有相似的血脈。他國就有小叔子娶寡嫂的習俗,大哥既然故去,他也可以效仿,代為看顧她。

大哥在時,他爭不過。

可是大哥不在了……

那麽,站在她身邊的,就應該是他。

被人嗆了一嘴,衛嘉霖並不動氣,他的註意全都飄到面前的妙齡少女身上,看她嬌怯怯的,避他如洪水,他便心尖發癢,想與她說說話,想那雙水靈的眼只看著他。

可她越是平靜,他越不知該如何開口,嘴皮像粘了米粒,難以張合。

一番早已深埋心底的話,想要說出來卻比院試做文章還要難。

熱汗自鬢邊滑過,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睜眼看向她,眸底烈火灼燒。

“昭昭,跟我回侯府吧,大哥故去後大嫂情緒便不好了,整日以淚洗面,神情恍惚,王太傅那邊已經有了帶她回去的意思,父親亦沒有強留,只待她孝期滿便放人。有我保護你,這段時間她不敢再對你怎麽樣。”

王琬年輕守寡,要回娘家無可厚非,昭昭對此早有預料。

說實話,衛嘉霖的提議她很心動。仿佛峰回路轉,一切殊途同歸。

她喜歡的是侯府,無論跟了衛氏兄弟的誰,對她而言沒什麽區別。

只是姚姨娘真的能容得下她嗎?

一個大活人進了家裏,定然瞞不過侯爺,到時她怕是會被當成紅顏禍水打出去。

衛嘉霖這番話看似為她考慮,實則只解決了表面上的難題,對此事的核心卻避過不提。

比起侯爺和姚姨娘的認可,區區王琬根本不算什麽。

她若貿然答應了他,還不知等待她的是什麽。至少在宋家,她不用擔心生命受到威脅。

昭昭思來想去,都不該立刻答應他。可她仍抱有一起期望,眨著眼弱聲道:“二郎君也知道,姨娘不大喜歡我……”

衛嘉霖有些頭疼,但他靈光一閃,很快道:“母親對你有些誤解,但日後我會慢慢說服她接納你,你先跟我回去。若你實在介意,後院有處院子偏僻,荒廢了許久,可以暫住到裏邊,等會試以後我中了名次,借此機緣與母親說你的事,到時候她一定會同意。”

昭昭嘴角的笑容有些繃不住了。

又是這樣。

男人遇到事情,是不是都只會拖延這一招?

衛嘉彥帶她入府尚且知會過侯爺,衛嘉霖到底是哪來的底氣,覺得她可以當他暗地裏的情人?

若是姚姨娘一直不接納她,難不成她要躲一輩子?

成婚以後,衛嘉彥分明有很多次機會可以納了她,最後都是沒成。

同樣的當,她不會上第二次。

沒直截了當拒絕衛嘉霖,是因為送上門的機會,即便不是什麽好路子,也沒必要一口咬死。

她總要留一條退路。

昭昭重新翹起嘴角,與他對視一陣,末了低下頭道,咬唇道:“二郎君,此事重大,幹系昭昭的下半輩子,我不想倉促之下做出決定,反而踐踏了郎君一片真心。”

衛嘉霖向來自信,聽她沒立刻拒絕,心中有了七分的底氣。

他眸光發亮,鄭重道:“好,我可以等你考慮清楚,但不要太久。若是願意,就到那間鐵鋪下找掌櫃的,我親自到宋家接你。”

昭昭順著看過去,羞澀地點了點頭。

衛嘉霖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從前跟過別的人,只要現在屬於他便好。

但想到對方是宋硯雪,他走出幾步,又返回來告誡道:“宋硯雪從小就是喪門星轉世,專克身邊親近之人。親姐和父親相繼自縊而亡,嫡母瘋瘋癲癲,親母年紀輕輕就是殘廢,一家人沒一個有好下場……總之,你就算不跟我,也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小心禍及自身。”

昭昭神色一凝。

外邊那些罵名多半是說宋硯雪德行有虧,她沒放在心上,也沒想過去打聽詳細。

經衛嘉霖的口,她才知道宋家竟然有如此秘辛。

她不信鬼神,更不信“喪門星”一說,不過是他人潑的臟水,內裏定然有別的隱情。

只是這麽多人死的死,傷的傷……

這些年,宋家究竟發生了什麽?

一瞬間,手臂上汗毛倒立,昭昭臉色沈重下來。

而給她帶來這個驚天消息的衛嘉霖本人卻沒受到影響,離開時他的腳步前所未有地輕松,唇邊笑意不止,一副春風滿面的模樣。

回去的路上昭昭一直心神不寧。

快到宋家門口,她才想起來叮囑秀兒:“今日的事……不要告訴郎君和夫人。”

秀兒有些為難,但還是咬牙道:“昭昭,遵從你自己的內心吧,不要選錯了路。”

她哀哀嘆了口氣。

昭昭原本都打算和宋硯雪將就了,衛嘉霖的出現打破現有的平衡。

但在她心裏,他們倆都比不上衛嘉彥。

就在她糾結猶豫之際,臨州忽然爆發一場戒嚴,徹底讓她下定決心。

起因是當今聖上不受寵的第三子裕王在大街上遭受刺殺,落了個重傷,刺客當場就逃了。

堂堂皇子在京都管轄範圍內遭遇刺殺,說明京都防守出了大窟窿。今天是不受寵的皇子,明天就可能是金鑾殿上的聖上。

皇家威嚴被如此挑釁,聖上震怒,下令封鎖城門,展開全城搜捕,酒樓市集全部關閉,務必要捉拿刺客歸案。

一時間人心惶惶。

錦衣衛帶隊挨家挨戶搜捕,到了穿花巷子門口時已是深夜,張靈惠趕忙叫了家裏的女人穿戴好衣裳,戴上面紗,戰戰兢兢等著官兵們到來。

昭昭沒經過這種大場面,官兵們蜂擁而入時,她縮頭躲到張靈惠身後,看著他們翻箱倒櫃,突然發現宋硯雪不見蹤影。

官兵們見家裏只有三個女人,很快便走了。離去時,昭昭聽見他們說刺客腰腹處受了傷跑不遠,沿路調查血跡就是在穿花巷子這一帶。

昭昭聽得臉色泛白,猛然想起刺殺當日,也就是她偷看到宋硯雪受傷那日,而且傷口的位置也對上了。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她不得不多想。

最可疑的是,今天錦衣衛搜人,他剛好不在,像是提前得知消息藏了起來……

她旁敲側擊地問過張靈惠一次,張靈惠沒搭理她。

昭昭得不到答案,擔驚受怕一夜,熬得雙眼布滿紅血絲,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就收拾包袱去了衛嘉霖說的鐵器鋪。

掌櫃聽說她的來意,將她引到後院暫歇,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衛嘉霖就風風火火地跑進來,緊緊將她擁住,欣喜道:“昭昭,我必不負你……”

她靠在他懷裏,卻沒有想象中的安心。

兩人坐著馬車,從角 門秘密回了侯府。昭昭卻沒像衛嘉霖說的住在那荒涼的院子裏,她躲在他披風下,一路踩著熟悉的石子路,去了他寢屋。

院子內的下人被封了口,昭昭在他房裏歇了一晚,心裏總是不安穩,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侯府分明是她心心念念許久的歸處,真的回到這裏只覺不真實,腳步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莫名其妙便會突然心悸一下,她都懷疑自己得了什麽病。

衛嘉霖見她吃不下睡不著,也跟著著急,安慰她是“近鄉情怯”,等過段時間適應了就好。

昭昭微微笑著,卻並不讚同。

強烈的不安籠罩著她,這種無知的恐懼像細細的藤蔓,纏得她喘不過氣。

太容易了。

她太容易就逃離宋硯雪,回到了侯府。

她在侯府接連住了五天,宋家都不聲不響,沒有一點動靜。

太不符合宋硯雪的脾性了。

秀兒雖然答應幫她隱瞞,但她莫名其妙失蹤,定然能聯想到這件事。

秀兒又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

以宋硯雪的城府,不可能看不出她不對勁。

怎麽可能過了這麽久,連到侯府問一句都沒有呢?

等到第十日時,城中取消戒嚴,聽說是刺客落網,當天就抓入審訊司,出來時被扒下一層皮,沒多久就咽氣了。

在那人死之前,供出是受了太子的指使,才對裕王展開刺殺,還說太子意圖謀反。

太子自然喊冤,錦衣衛動作卻很快,連夜搜出太子一處別院裏藏的書信,字字句句都昭示了他的謀逆之心。

人證物證確鑿,太子被廢,降為庶人,判了個終生幽禁。官場上盤根錯節的關系網從中間斷開,那些擁護先太子的官員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唯恐被連帶。

短短幾日,朝中遭遇一場血洗,無數人被罷免,無數顆人頭落地。

自然,新的一群人爬了上來,秩序依舊不變,唯一的變化在於無人問津的裕王成了黨爭中重要的一名候選,他賢德的名聲助他吸收大半未落馬的前太子黨。

新一輪奪位就此開始。

聽衛嘉霖閑話一樣說起此事,莫名其妙的,昭昭心臟縮緊,一股劇痛從心口迸發,竟然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睜眼,鼻尖是濃郁的藥味。

她被嗆地咳嗽幾聲,撐住床板想坐起來,被站在一旁的婢女眼疾手快地扶住。

“……我這是怎麽了?”

婢女碧桂想到主子走之前吩咐的話,如實道:“娘子,您中了毒,二郎君出門替您求藥去了。”

毒?

昭昭懵了一瞬。

侯府的吃食管理十分嚴格,她這幾日吃住都在這裏,與衛嘉霖用的一樣的飯菜,怎麽會中毒呢?

她晃了晃昏沈的頭,有一個想法慢慢浮現。

難道是進侯府之前就染上了?

屋子地龍很暖,昭昭卻打了個冷顫。

她意識到什麽,抓住碧桂的手,凝重道:“二郎君去哪兒為我求藥?”

“穿花巷子,宋家。”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得到心中的答案,昭昭閉了閉眼,那把懸在頭頂的刀終於砍下來,竟然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宋硯雪總給她陰颼颼的感覺,只要被他纏上,便形同鬼魅,如影隨形,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

-

衛嘉霖是踏著月色回來的。

他臉色陰沈,眸中烈火燃燒,下人們紛紛夾緊屁股,生怕犯錯被他逮到,徒遭一場橫禍。

他回來時,昭昭正平靜地坐在桌邊用飯,動作慢條斯理,沒有半分慌亂。

衛嘉霖看著她歲月靜好的模樣,忽然不忍告訴她自己沒本事,不僅無功而返,還必須把她原封原樣地送回宋家,才能保全她的性命。

他高大的身影佇立在門口,半晌沒有移動。

昭昭早就註意到他,等咽下最後一口米飯,她撈起盆裏的水凈手,認命地嘆了口氣。

“我還能活多久?”

衛嘉霖心口一痛,咬牙道:“若沒有解藥……最多不過一個月。”

昭昭動作頓了頓,僵笑道:“那勞煩二郎君送我回去吧。”她笑著笑著落下一滴淚,又很快擡袖抹去,“沒能與郎君廝守,是昭昭沒福氣,多謝你這段時間的庇護,若日後有機會,昭昭再來報答。”

衛嘉霖猛地沖過去,握住她的肩膀將人死死擁在懷裏,臉頰貼著她滑膩的肌膚,緩緩廝磨道:“再等我幾日,我一定想辦法接你回來。”

他從懷裏掏出一把鋥亮的匕首塞到她手上,丹鳳眼閃過兇戾。

“待解了毒後,宋硯雪若敢強迫於你,便趁機於床榻間殺了他。昭昭別怕,你能做到對不對?”

昭昭接過冷冰冰的匕首,沈默地點了頭。

去宋家坐的馬車與回侯府是同一輛,心境卻截然不同。

衛嘉霖不忍心親眼看她羊入虎口,叫了隨從陪她回去,隨從見她進了宋家院子,便回侯府覆命了。

昭昭握住袖子裏的匕首,手心溢出汗水。

秀兒走在前面,一個字都沒說,可她慘白的臉色,已經說明了太多。

自開門後,她們對視一眼,彼此相顧無言。而後秀兒就把她帶到了她先前住的屋子,默默退了下去。

走之前,秀兒不忍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娘子……莫要再違逆郎君了。”

【作者有話說】

好消息,下一章是昭昭說的“那個”。

壞消息,我明天要加班,所以今天把明天的一起寫了,兩章合起來一起發。

也就意味著,下一章是後天……

別罵我啊啊啊啊啊我是牛馬我頂鍵盤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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