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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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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 86 章

◎姜娘,別拒絕我好不好◎

柳腰腰低聲說明了來意, “今日幸得姜大人垂愛,賜傘一用,現下特來歸還。”

二守軍相覷, 極快的交換了視線,上午剛到任的提轄大人確乎豐神俊朗, 不過這也太快了, 這就有小郎送上門來了?

階下的人斜編一個麻花辮, 長長垂在身前,長得水靈靈,說話文縐縐, 雖穿著最簡樸的衣裳,可那張臉明艷如霞,恍若天穹仙子。二人那見過這陣仗,眼珠子都黏到柳腰腰身上。

她們的眼神太過直白,柳腰腰心虛的抱緊了懷中的油紙傘,輕咳一聲, 小聲道, “二位官奶奶可否受累通報一聲?”

石場上千流犯中,男人占了三成, 其中不乏有想過的舒坦些委身差役。但這些都是暗地裏心照不宣的事情, 這樣大刺拉拉攀附的她們還是頭回見。

高些的用眼神問同僚, ‘去不去通傳啊?新來的姜大人什麽脾氣咱們不清楚啊!’

另一人皺著眉,目光在柳腰腰身上轉了一圈, 最終落在他懷中的油紙傘上,朝他勾唇一笑, “小公子稍後, 咱這就上山替你跑這一趟。”

柳腰腰松了口氣, 頷首,“多謝。”

山頂衙門。

姜逸換了幹爽的衣裳,正看手邊的公文,耳邊聽雲英低聲稟報了此事。姜逸面色未變,半響才從公文中擡眸,看向憤憤不滿的蘭英,笑道,“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做什麽?”

“主子,當年他就是這個做派,現在又是故技重施,您還要再慣著他嗎”

姜逸深看過去,挑眉,“上京府上圍在你身邊轉的男子也不少吧,你這把年紀身邊沒人,等什麽呢?”

蘭英臉頰漲紅,“主子,說柳氏的事呢,您,您怎麽說到奴才身上來了……”

“先把你自己的事情收拾利索!”姜逸收回目光,重新又打開了一本公文。

蘭英這才轉過彎來,主子這是閑她多管閑事了,垂著腦袋想來片刻,確實是自己多嘴了,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自己在這瞎著急幹什麽!今鬧翻了,明兒又和好了,吵吵鬧鬧孩子都會爬了。

“奴才僭越了。”蘭英越發覺得自己剛剛嘴欠,“那奴才去請人。”

案前的姜逸連眉頭都沒擡一下,幾息之後,蘭英訕訕的退出去,到山腳下恭恭敬敬的將柳腰腰請上山。

蘭英今天對他格外尊重,見他的時候還朝他俯身行禮,可把邊上的小軍看的一楞。柳腰腰狐疑,卻也沒心思深想,他實在沒料到,居然這麽順利,姜娘就願意見他了。一路上心跳如鼓,想著待會見面要說什麽,還傘這麽拙劣的借口,要 不要拿到她面前?她會不會問我為什麽會來雍州,如果我如實說了,她會是什麽反應?

進了門,擡眼就看到書案後埋首公文中的女人,蘭英已經識趣的退出去了,柳腰腰站著等了一會,握著油紙傘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半響不知該怎麽開口。

姜逸合上手中公文擡頭看向柳腰腰,呵!還打扮了一番,蘭英那話還真不錯,這麽些年了,也沒換個伎倆。

姜逸視線落在他身上,柳腰腰心中一凜,極快的扯出了個笑容,“大人,我,我來還傘。”

他心裏太緊張,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假。姜逸溫聲道,“放那吧。”

柳腰腰順著姜逸的目光看向身後的墻角,上午自己挨打她出手相救,還贈了傘,自己用這樣拙劣的借口接近,她也順著成全。可一見面,對自己又沒有絲毫熱絡勁兒,好像對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雍州石場也絲毫不好奇,難道她都知道了那?

柳腰腰摸不清姜逸的心思,心中洩氣,磨磨蹭蹭的轉身將雨傘放到墻角。轉身悄悄看了姜逸一眼,她又重新拿了一本公文在看,時而執筆批註,專註到像是忘了屋裏還有他這麽一個人。

一瞬間,柳腰腰恍惚覺得像是回到了從前,那時候他們情誼正濃,他抱怨姜逸太忙,陪他的時間太少,姜逸就會把公務帶回家處理,他可以在她的書房裏亂轉。

壓在自己心頭的石頭仿佛一下子就挪開了,那種暢快輕松的感覺湧向心間,撥雲見月不過如是。柳腰腰轉頭打量著屋子,一進一出的房間,陳設普通但勝在收拾的幹凈整潔。這才是人住的地方啊,比他那漏風漏雨的小木屋強了不知多少倍。

特別是案上的那一碟糕餅,花瓣形狀,軟軟糯糯,隔著三步遠,他都能聞到它散發的桂花香味,是桂花發糕!嘴中的口液急速分泌,柳腰腰小心翼翼的咽了咽口水,生怕姜逸看到他這副丟人的模樣。

“咕嘟……”可肚子卻在這時候不合時宜的叫起來。

柳腰腰徒勞的去捂,同一時刻便看到案前的姜逸擡眸看來,目光先是落在他臉上,接著移到他小腹。

柳腰腰臉熱的發燙,索性破罐子破摔,盯著那碟桂花發糕,小聲道,“我記得你不愛吃這樣甜膩膩,黏牙齒的糕餅,可不可以賞賜給我?”

“……”

“拿去吧。”

這就答應了?柳腰腰猛的擡頭,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謝謝,謝謝。”他三步並做兩步,端走了桌案上的糕點,怕打擾到姜逸公務,便端著盤子退到剛剛放雨傘的角落裏,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姜逸沒了處理公文的心思,索性抱臂看他吃東西。

柳腰腰用了四五塊糕餅,才察覺姜逸在看自己,哽下一大塊糕點,才秀氣的慢慢吃。小心翼翼的看姜逸臉色,並沒在她臉上看到嫌棄亦或者別的不好的情緒,心中的窘迫才減去些許。

“你在這吃不飽飯嗎?”

“石場每天只供應兩頓飯,出了工才能領上,每頓總共一個玉米餅一碗豆湯。”柳腰腰垂下眸子,小口咬著糕餅,低聲道,“搬采石頭是體力活,都吃不飽。”也不是我一個人吃不飽,我的飯量本就不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柳腰腰說著說著莫名覺得委屈,明明搬石頭手都磨破的時候他都只是覺得累覺得苦,此刻在姜逸面前,心裏就酸的厲害,眼睛也酸酸的,眼淚好像都要下來了。

他趕緊借著咬糕餅的動作吸了吸鼻頭,不著痕跡的抹了抹眼睛,掩飾了自己的情緒。

姜逸看在眼裏並未拆穿,沈默片刻才道,“過幾天就好了。”

柳腰腰也不知道是怎麽個好法,但她說會好就肯定會好,姜娘口中從無虛言。

“嗯。”

腹中已有七八分飽,碟子裏還剩兩個糕餅,柳腰腰咽了咽唾沫,看向姜逸,小聲詢問,“這兩個糕餅我可不可以帶走呀?”

“嗯?”

“我認識了個朋友叫骦雁,一直對我頗有照顧,我想帶回去給他。”

姜逸沒說話,神色也淡淡的,柳腰腰就當她默許了,小心翼翼的將糕餅揣進了懷裏。

“手臂上的傷怎麽樣了,上藥了嗎?”

桌案後的女人狀若隨口一問,卻如一顆重石,在柳腰腰好不容易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他呆呆的盯著姜逸的眼睛,拼命想要在那雙平淡的星眸中探究出別的情緒,哪怕一絲波動也好。

“沒有。”柳腰腰忍著淚意搖頭,“我沒有藥。”

“過來。”姜逸留下這兩個字便轉身去了內室,柳腰腰如在夢中,深一腳淺一腳跟進去,見她不知從哪找出一個琺瑯彩的小瓷瓶,朝他招手,“過來我看看。”

“哦……,好,好。”

頭兩鞭打在了手臂上,後面逃跑,背上還被鞭子撩到了好幾下。但是手臂上的的傷最重,柳腰腰心砰砰跳,是他以為的那樣嗎?姜娘好像不生他的氣了。

懵懵懂懂的半褪去了上身的衣裳,姜逸粗粗看了兩眼,手臂上兩道鞭痕見了血,又因為被汙水浸過,發了炎,又紅又腫,看著駭人,背上的還好,沒有破皮,只是紫了。但那雙手上多了很多細密的傷口。

姜逸擡手輕輕抖了抖衣袖,將寬大的文袖後稍,露出手腕,然後從藥罐中挖出一指藥膏,俯身塗抹到他背上的傷痕上。

雖然曾經是最親密無間的兩人,半褪衣衫,柳腰腰還是紅了臉龐。冰涼的藥膏浸潤在背上,柳腰腰貪戀的感受著姜逸指尖的溫度,一顆心早就亂的不成樣子。

“好了。”女人一句話將他從虛妄的混沌中拉回,“早晚上藥一次,過不了幾天就能好。”

柳腰腰楞楞的看到遞到他眼前的琺瑯彩的小罐,那意思很明顯,夠得著的地方讓他自己來。

“好”緩緩擡手接過小罐,更失落的是,自己這半遮半掩的風情,她好像沒有任何興趣。藥罐給他之後,她人便轉身出去了,隔著屏風,重新坐回了書案前。

柳腰腰木然的收回視線,給自己臂膀的傷口塗了藥,也將手上那些細小的傷痕都仔細抹了一邊,才將藥罐放回床頭。

這個琺瑯彩的小傷藥罐子他見過,是上京府上之物,到了雍州,姜娘以後只怕再不會有這樣的好東西了,但她還是舍得將傷藥給我用,是不是……是不是……那個虛妄的念頭重新冒出來,柳腰腰心頭倏跳。

他默默看著身下的床榻,又轉頭隔著屏風看向那個模糊的背影,心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等姜逸從繁冗的公務中擡頭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外面的雨照舊瀝瀝淅淅,比之前更大了,心頭蒙上一層陰雲,王薇還算聰明,在她的點撥下已經調了雍州守備軍來築堤,她也親自去過壩上,用現代最權威的方法測過了水壩的受力能力,以及目前水位上漲的速度。在全力固堤的情況下,只要不出現持續性暴雨,龍羊壩應該是能挺過這次秋汛。

接下來就是要查治水的實賬,從哪裏入手,她還沒有眉目。

姜逸擡手揉了揉眉心,忽然反應過來,柳腰腰貌似一直沒出來。

姜逸黑著臉轉回內室,看到的就是他躺在自己床上,拿被子將自己裹成一條。露在外面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她,絲毫不理會她黑成鍋底的臉,“大人一個人住在衙門,冷冷清清、苦苦戚戚,一個鋪床暖被的人都沒有,奴特來為大人分憂。”

“呵!”姜逸只覺好笑,“你,你這不要臉的本事倒是一點沒變。”

“哦,不對,是更加精進了。”

柳腰腰只當她是在誇自己,從錦被中伸出一小節藕臂,笑吟吟的朝她勾手,“奴明明是誠心來報大人贈傘賜藥的恩情,奈何身無長物,兩袖清風,所以只能以身相許。”

妖孽!

姜逸擡步上前,一把握住那根纖細的手腕,“柳腰腰……你……”在教坊司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攀附目的不純,可我忍不住想要成全你。現在你的行徑和昔年一般無二,是你受不了石場的苦嗎?

四目相對,氣息交融,柳腰腰掙開手,擡手環上姜逸脖頸,吐氣如蘭,“姜娘,別拒絕我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來雍州的這一路,我走了二十日,鞋爛了,腳破了,風餐露宿,你不知道有多苦。在石場的日子更苦,唯一支撐我的信念就是想離你近一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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