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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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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民間戲稱其為官窯,裏面的男子被稱為官雀◎

第二日

大昭歷屆君王勤政,早朝的時辰定的尤為早。姜逸住在上京城,離皇宮也就一炷香的時辰,通常都要卯時(6點)出門。朝堂奏對大約是在一個時辰結束,之後還要給太女殿下授課。若遇到陛下關心太女殿下功課,要查問考究,一整日的時間耗在宮中都是有的。

所以姜逸公務回府,通常都是日暮時分。

今日也是如此,她踏著夕陽的餘暉回了府上,徑直進了正寢,張開雙臂在侍兒的服侍下換了一身常服。

姜逸初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一睜眼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小嬰兒,只能慢慢適應了解周邊的情況。

這一世,家中母親乃當地豪紳,大字不識幾個,但是憑借著八面玲瓏的性子發了家,雖成了淮陽首富。但是大昭的商人地位低下,擠不進達官顯貴的圈子,對這份好不容易掙來的家業守的也是戰戰兢兢,生怕那一日打點不到位,頃刻就沒了。

所以她母親對她這個嫡長女沒有別的要求,一心想要她考取功名,光耀門楣,讓她們姜家摘掉土豪紳的帽子。

姜逸前世出生於政治家庭,她也是一畢業便進了體制內,沈浮了兩年,一場車禍就來了這大昭。她從小耳濡目染,又體制內呆過,加之這古往今來的官場,雖然形式有所差,但其魂魄是一樣的。她是兩世為人,應付的還算得心應手。

猶記得剛開始的時候,對於旁人的伺候她還不適應,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適應、妥協。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對於那些禮儀規矩,和起居伺候,她慢慢接受。畢竟太過特立獨行,是不能為這世間相容,更別說她如今已經混到了這個位置,身邊多少雙眼睛盯著。

只是她對這個世界柔柔弱弱的男子,實在是提不起來任何興趣。

所以麻煩也來了,她這個年歲後院無人,各種傳言便不脛而走。她都沒料到會發展的這樣迅速,她不過在牢裏替一個男犯主持公道,那個男犯稍微有幾分姿色,就連太女殿下都上心過問了。

姜逸剛想到此處,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適時外面傳來下人的通報聲:“家主,太女殿下派人送了卷宗過來。”

身前的小侍兒正半蹲著替她捋順衣擺的褶皺,姜逸揮了揮衣袖,低聲吩咐:“行了,下去吧。”

姜逸撣了撣衣袖,大步流星的出了門。

院中站著兩個小黃門,身上的雲紋衣裳是宮裏的特有的規制,其中一個雙手捧著兩摞泛黃的卷宗,都畢恭畢敬的立著。二人遠遠的見了她便躬身行禮稟報:“奴才參見姜大人,我等奉殿下的命,來給您送教坊司的卷宗。”

姜逸拱手正色還禮:“勞煩二位內官了。”

自有她身後的侍女接過卷宗,姜逸再給了賞錢,將人妥帖的打發走了之後便進了書房,開始查看這教坊司的卷宗。卷宗不多,不過半個時辰姜逸便合上枯黃的最後一頁。

她擡手端過案邊的清茶,輕啜一口,腦子裏開始慢慢想著這差事該如何辦才好。

教坊司設立於大昭開國之初,起初裏面關押的是前朝的皇室家眷,教坊司的作用便是將其教化,學習本朝禮儀,以達到彰顯國威、文化馴服的目的。

這個目的確實達到了,只是後來國本穩固,教坊司也就慢慢不為人提起。直到後來,一些天牢不方便關押的男犯人,開始放在教坊司暫扣,再後來就慢慢就演變成了一個聲樂場所。雖然是朝廷設立,但六部皆不管轄,倒成了法外之地。

民間戲稱其為官窯,裏面的男子被稱為官雀。

再加上大昭律法是不禁止官員出入聲色場合,所以這教坊司和朝廷官員牽絆及其深,裏面的烏糟事必定不少,若要清查,還真是不好貿然行動。

茶水飲盡,姜逸垂眸放下茶盞,心中有了個大體的主意,既然不好真刀真槍的提審,那就先去探探虛實。

她擡眸看著窗外,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只餘半片餘暉。

這時辰,正是教坊司做生意的時刻嗎!

心中拿定了主意,姜逸起身就出門去了。到了院中的時候,吩咐院裏伺候的小侍兒備馬。

她慢悠悠的往門口去,她的貼身護衛蘭英,一路小跑著迎面跑到她面前停下,朝她躬身行禮後,疑惑的問:“主子,您,您備馬是要去哪啊?”

蘭英是她娘當年從奴隸市場買來的,當時她才七歲一頓能吃七八個饅頭,有一把子好力氣。她娘就是看中了她身板子結實,便買來給她當護衛。

蘭英小時候呆呆笨笨的,跟著姜逸久了,如今倒是愈發機靈了。

姜逸擡眸瞧著她鬢發中滲出的汗珠,這妮子一定是得了信一路跑來的。

姜逸溫聲道:“去教坊司”

“啊!”蘭英瞪大了眸子,“您什麽時候好這口了?”

姜逸鳳眸一瞇,“你倒是排揎上我了。”

蘭英跟著她十幾年,除了主仆的情分,姜逸還把她當半個妹妹看,私下裏不怎麽拘著她,如今說話倒是越發出格了。

蘭英心頭一緊,縮了縮脖子滿臉賠笑,“主子,我不是那意思,就是,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蘭英趕緊牽過韁繩,恭恭敬敬的奉到姜逸跟前,討饒著笑道:“主子消消氣,要不咱動身吧?”

姜逸不和她計較,接過韁繩,利落的翻身上馬,揚鞭而去,蘭英也策馬跟上。

姜逸站在教坊司門口的時候,天已黑盡。教坊司這座三層高的門樓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燈籠,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端的是熱鬧非凡。

只是還沒進門,就已遇到了熟人。她老家淮陽同鄉李靜訓,家中也是做生意的,和她還沾著遠親。

李靜訓一臉的驚訝,湊上前來,激動道:“姜大人”

姜逸本就是只想低調的來探查一番,身邊就帶了個侍衛,誰知李靜訓這一嗓子,引得四周視線投了過來。

姜逸錯眼見又瞧見了一兩個官場上眼熟之人。

有些頭疼,但她們畢竟是同鄉又沾著親,不好視而不見,她只得點了點頭,低聲道:“靜訓,咱們邊走邊說。”

李靜訓是個機靈的,眼珠一轉就知道姜逸不想惹人註目,連連點頭:“是是是”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教坊司。

這地方姜逸只來過兩次,但是門口引客的侍兒最擅長的便是分辨貴客,只一眼就認出了她。加之樓主特意交代過,這姜大人可能會為了樓裏新來的柳公子而來,讓他機靈的伺候。

他打起精神留意了半個月也沒見著人,這幾日都松懈了,這人就突然來了。

侍兒在心中提了提神,湊到姜逸身側,先見了個禮,“小的參見姜大人。”然後滿臉堆笑的引路:“姜大人您樓上請。”

這種貴人自是要去最好的房間,他將往三樓引著。

姜逸一邊上樓一邊隔著欄桿往下瞧,圓臺上,五個年輕的男子正跳著胡旋舞。他們皆穿著廣袖窄腰的袍子,腰臀之上的鈴鐺叮鈴作響,隨著身子的旋轉,下袍飛揚,會露出一雙雙赤腳,引得臺下的看客連連喝彩。

赤腳跳舞,正經人家的男子決計是拉不下臉的,也就教坊司這種聲樂場所才有。

侍兒一直小心觀察著姜逸的神色,見她看著下面的胡旋舞神色淡淡的,不像是有興趣的模樣,原本想安排她們臨窗賞舞,然後再讓樓裏的倌兒過來,讓其挑選,立時歇了這心思。

他立馬改了主意,試探的問,“大人,咱們樓裏新來了一個柳公子,彈的一手的好琵琶,您要鑒賞一番嗎?”

姜逸眸光一閃,柳公子,這麽巧就不會是天牢裏的那個吧。

她一來,還沒開口,這小侍兒不照著以前的規矩讓她挑人,而是直接給他推柳公子,怕不是巧合。

“就他吧”她在這樓裏沒有相熟之人,誰都一樣,況且讓一排排男子跪在她面前,供她挑選,她也覺得別扭,這樣也好。

“是,那您這邊請。”

進屋之後,姜逸在窗邊的茶桌邊落座,擡眼瞧見李靜訓還拘謹的在門口站著,一副想進又覺得不合適的糾結模樣。

差點忘了她,姜逸笑道,“靜訓站在門口做什麽,進來坐。”

李靜訓進來了卻並沒有順著姜逸指點了一下的凳子坐下,而是站在姜逸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

“草民李靜訓,參見姜大人。”

姜逸無奈,“何須如此多禮,我又沒著官服,咱們還沾著親,就別行這些虛禮了,私下裏叫我表姐就是。”

李靜訓心中一喜,順從起身,只是回話的時候還是略欠身,“離開淮陽的時候,家母再三叮囑,來了上京要去您府上拜見。只是您公務繁忙,我去了兩次都沒福氣得見,今日猛然有幸遇到了,心緒激動,所以在門口冒失了,還望大人您恕罪。”

姜逸瞧著她這謹慎的模樣,笑了笑,“這都是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不都給你說了,叫表姐,別一口一個大人了。”

又問,“去找我所謂何事?”

李靜訓擡頭望向姜逸,叫了聲‘表姐’,才又回話“一是家母叮囑,二是您的學識淵博,我實在是仰慕,所以想登門求見,希望能得表姐您指點一二。”

姜逸除了任太女少師,還是秋闈的主考官之一,想來拜會她的學子多如牛毛,她為了避嫌,幾乎都是不見。門房上知道她的命令,這李靜訓得拜帖自然是沒送到她手邊。

不過現在都放榜了,就不必再避這個嫌,姜逸笑道:“之前忙著秋闈之事,不得空,下次若還有什麽不懂的,你和門房上的人說你是淮陽李家的就行。”

“多謝表姐。”

她們說著話,門口就有腳步聲傳來,李靜訓回頭去看,一個懷抱琵琶的小郎進來了,長得尤為漂亮。

小郎進屋見房中有兩個人,楞住了腳步,清澈的眸中有一絲慌亂。

李靜訓識趣的朝姜逸行了個禮,“表姐,那我就先退下了,改日再登門拜訪,向您請教學問。”

姜逸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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