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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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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疑罪從無◎

她周身威勢如虹,一屋子匍匐下跪的人被嚇得縮了縮頭。

周城聽到姜逸問話,又重重的磕了個響頭,誠惶誠恐的辯解:“大人明察,是這柳家罪犯拿不出證明年歲的憑證,我等瞧著他這身量不像是未滿十六的模樣,刑訊問話的時候失了分寸,驚擾了您的清凈”

“下官知錯了,一定回大理寺領罰,還望大人恕罪。”

只要不被這位發落,回了大理寺怎麽都是好說的。周城匍匐在地,在心中求了好幾遭祖宗保佑,懸著一顆心,等這上首的人發話。

姜逸瞇了瞇眼眸,還敢狡辯,還妄想著會大理寺關起門來處置,她冷笑了一聲,“如此下作的行徑,還敢說是問話失了分寸,簡直混賬。”

姜逸的聲音不大,卻有威勢,冷若冰霜的眸中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下跪之人只覺得周身籠罩在威壓之中,戰戰兢兢不敢動彈。

跪著的人沒一個敢回話的,姜逸冷聲發落:“如今就在刑部天牢,乘好的地兒,何須再回大理寺領罰。”她轉眸看向身側的何松靜,“何大人,事情出在你的地界上,就由你來審理。”

姜逸一句話就斷了她們的念想,為首的周成雙眼一閉,完了!

“是”何松靜恭敬的應聲。

大昭這個封建王朝已經延續百年,階級開始固化,如今官場上驕奢淫逸、賣官販爵、貪墨成風,姜逸是從底層一路打拼上來的,她知道官場上的這些彎彎繞繞,也知道底層人的不易。

今日撞上的這檔子事情,絕對不是個例,太女殿下有心整頓風氣,只是如今時局不穩,暫且按下了。但今日這事既然撞到了她手裏,她做不到視而不見。

姜逸冷聲繼續吩咐何松靜:“不光是這次這檔子事,以前的一起查,但凡是有趁著手上的職權欺壓犯人的一律審出來。”

“是,下官遵命”

姜逸瞧了一眼角落裏的人還抖得厲害,掃眼看著地上這群腦滿肥腸的人,火氣上湧,指著宋城又補了一句,“都先打二十大板,再審訊,免得還有力氣詭辯。”

柳腰腰感受到一道威嚴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一掃而過,聽著這位姜大人發落了欺辱他的人。

剛剛還趾高氣昂作威作福的人,烏泱泱的跪了一地。

他想擡頭瞧一瞧解救他於水火的姜大人,可她的聲音太冷,周身的氣勢太盛。如今卑微如螻蟻的他,不敢輕易的擡頭,低垂的眼眸只能看到她玄色衣擺上的蟒紋刺繡。

直到聽到她踏出牢門的那一刻,他才敢鼓起勇氣擡眸一瞧,是一個身姿挺拔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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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刑部廳堂。

姜逸坐在主位之上,何松靜站在中間,左右兩側分別站著刑部和大理寺的主要官員,一共十餘人。

這次審訊是動了真格,不過一夜的功夫,何松靜就將案子審完了,他連夜羅列了罪狀,一大早就拿著供狀,在刑部廳堂等候呈上。

上京的消息傳的很快,刑部和大理寺得了消息,各級官員也都早早在刑部候著。特別是大理寺少卿宋墨徽,她手底下的人辦出了這樣的事情,她自然是難辭其咎。

何松靜將狀子恭敬的遞了上去,姜逸側手的護衛蘭英接過狀紙,躬身在姜逸身前的桌案上鋪開,用鎮紙壓好。

姜逸在看狀紙。

書房內呼吸聲都很小,氣氛壓抑,下首眾人偷偷擡眸去尋姜逸的臉色。

明明是那樣年輕稚嫩的一個人,卻手腕老辣,博古通今,任何棘手的事情到她手上都有常人想不到的解決方法。處理官場上那些人情世故游刃有餘,半點挑不出毛病,讓她們這群在官場沈浮多年的老手,在她面前都不敢耍滑頭。

姜逸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狀紙,上面清楚的羅列了什麽年月,那個犯人因為造冊的事情被周城一幹人等在牢裏褻玩戲弄。

甚至有明明年歲在十六以下,因為不願被人糟踐,拼死反抗。周城便不予造冊,致使原本該沒入教坊司的男犯被殺了頭。

樁樁件件比她想象的還要下作。

姜逸越看面色越冷,

這個世界的男子過的辛苦,他們入獄,幾乎都是因為家中妻主或者母親犯事,而被牽連。和她原來世界的古代女子是一樣的,依附在母親和妻主身下,她們榮耀時他們未必榮耀,但一旦她們倒了,他們必然受辱。

牢中那抹單弱瑟縮的身影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姜逸眸中滑過一絲悲憫,她極快的斂過神色,擡眸看向大理寺少卿宋墨徽,聲音不疾不徐:“宋大人,這周城是你大理寺門下之人,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宋 墨徽昨夜連夜調查了此事,整個大理寺上下一夜未眠,那宋城過往的罪證她都掌握了。如今這事姜逸插手了,不光是要嚴懲犯案之人,她這個少卿也難辭其咎。都到了這地步,即便是自己人都無法回護。

宋墨徽上前一步,拱手回話,“回姜大人,宋城等人濫用職權作踐男犯,還鬧出了人命,應當從重處罰,依律斬首示眾”

姜逸不置可否,轉眸看向另一側問,“刑部覺得呢?”

刑部侍郎立刻躬身答道:“宋城罪當斬首絕無疑意,但刑部所轄天牢疏於值守,刑部也有罪責,典獄司何松靜應革職,下官疏於管教,自請革除一年俸祿。”

宋墨徽見狀也出列徽躬身道:“姜大人,此次事情是下官管教無方,下官也願革去一年俸祿,補償那些曾經受過磋磨的犯人或其家眷,還望大人應允。”

一個男犯在牢裏被調弄了一番,在大昭,這種不過是個屢見不鮮,芝麻綠豆大點的小事。若不是被自己撞上了,就是那男犯不堪受辱死在牢裏,不過也只是犯事的幾個官差被打一頓板子了事。那裏牽扯的到這麽廣,連刑部和大理寺的高官都自請罰俸。

姜逸冷眼瞧著下站之人,一年的俸祿對她們這種級別的官員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那些犯人卻能讓他們熬過下半輩子。

此事到底是下面的人犯事,往上追究也追究不到多少東西,加之她去的及時,沒有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這個王朝存續上百年,名門望族、上下官員之間裙帶關系已經覆雜,階級開始固化,這些風氣不是一時半會能糾正過來的,還是得徐徐圖之。

即便是不甘心,這件事情到這也就到頂了,她也不能在往下深糾。

江逸目光掃過下站的一群人,個個衣冠楚楚,滿口的天地君親師,仁義禮智信,實則私下的作風糜費之極。

也就是現如今陛下治國之策因循守舊,怕動這些門閥的利益,導致動蕩。

好在太女殿下有從根上整頓的決心,只消在等上兩年,姜逸壓下心中的怒意,下首躬身請罪的兩人也躬的夠久了,一直沒等到她的話,便小心翼翼的擡眸。

姜逸斂了眼中的冷意,不疾不徐的道,“就這樣辦吧,只是回去好好糾一糾各自門下的風氣。”

她這話不單是對著大理寺,刑部尚書也跟著應聲。

姜逸瞧了她們一眼,吩咐道:“退下吧。”

眾人行禮告退,姜逸也準備走,瞧著下首宋墨徽還候著,疑惑的問,“宋大人還有事?”

宋墨徽昨夜去了趟刑部,了解事情始末之餘,多了個心眼去瞧了瞧那名惹得姜逸回護的男犯。

原來是柳家的嫡子--柳腰腰,傳聞生的明艷美麗,她遠遠瞧了一眼,確實是有幾分姿色。鬢發散亂,纖細的身子晃蕩在肥大的囚服中,即便穿著破爛的囚服,竟還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這姜逸別看是官高爵顯,位至二品,可身邊卻幹幹凈凈的。

這還是頭一遭為了個男犯大動幹戈,還是個漂亮的男人,

不管她有沒有那個心思,宋徽墨都得好好關照關照柳家這個小公子。當然辦事得讓上級瞧在眼裏,人家才能領你的情才是。

她揚起一張笑臉,對姜逸稟報,“江大人,那位柳公子的年歲下官已經派人去核實了,依照他家中齒序的冊子上記錄,確實是未滿十六的。”

“雖說柳大人貪墨,家中的冊子不能作為證供,但下官覺得男子沒有戶籍,除了家中齒序冊子,便沒有東西能證明年紀了。既然只有這個參照,下官想擅自做主就依柳家的冊子,讓人替他登記造冊,今日就移送到教坊司去,您覺得如何?”

宋徽墨說罷,擡眼悄悄去尋姜逸的面色。

姜逸眸中沒有任何波動,只楞了一瞬才點了點頭,輕聲道:“嗯,疑罪從無,就按宋大人的意思去辦吧。”

神色未變,聲調倒是比剛剛柔和了幾分,宋徽墨心中一喜,在姜逸看不見的角度了然一笑。

她這個馬屁也算是拍上了。

姜逸瞧著遠去的宋徽墨,腦中浮現起昨日她入牢房時看到的那一幕

前世見慣了陽光帥氣幹幹凈凈的男孩子,對這女尊世界嬌滴滴的男子實在是無感。

這些年來,有許多送上門來的男子,下屬孝敬也好,上面賞賜的也罷。她都沒有刻意拘著自己,只是看著他們嬌柔造作,畏畏縮縮的模樣,就是提不起興趣,因此曠到了這個年歲。

姜逸心底一陣煩躁,這種感覺和她平時煩心朝政還有些不一樣,她一時沒弄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腦子裏時而會滑過牢房中那晃蕩的一幕,姜逸搖了搖頭,將腦子裏的畫面晃走,品了品茶,心神才逐漸平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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