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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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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晚安

◎“我都認錯了嘛,怎麽這樣”◎

“……真的嗎?”

像膽小的烏龜瑟瑟發抖地探出腦袋, 溫酌頂著濕紅的眼眶,嗓音被淚水泡得嬌聲嬌氣的, “你不會因為這樣,又變回之前那種冷漠又絕情的態度對我吧?”

原來之前的自己,在旁觀者看來是這副模樣嗎?

時星洄無奈地搖搖頭,“不會的,每個人都是會變的,你不覺得你相比兩年前有人性了很多嗎?”

“所以,基於我的改變,你也對我改觀了一些,是嗎?”

溫酌懵懵懂懂地補充, 雙眼眨巴了兩下,終於不再有新的液體湧出。

“嗯,可以這麽說。”

時星洄用一雙澄靜如水的目光展現出自己的坦蕩與誠懇, “所以,別再哭了,好嗎?”

悶悶的吸鼻音聽上去委屈巴巴的,溫酌被吸引似的註視著那雙映著冷白月光的墨色瞳孔, 低聲辯解道:“我也不想哭的。”

她知道的, 時星洄更喜歡那樣擁有獨立人格、自尊自愛的人, 所以她也不想表現出這樣情緒全都依賴在另一個人身上的脆弱模樣。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酸楚堵在喉嚨口,溫熱盈滿淚腺時,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知道,是我的問題。”

時星洄的聲線越發溫柔, 耐心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我自罰三杯, 可以嗎?”

這樣的語氣對於溫酌來說還是太犯規了,極其好哄的人到現在根本就沒有任何不滿了,反而耳尖面頰都紅紅的,軟聲道:“不用了,以你的酒量,喝完以後我們還等得到流星雨嗎?”

又不是之前用“倒黴”那套說辭的時候了?

還真是什麽說法都能自洽呢。

時星洄忍不住輕笑,但其實還挺喜歡溫酌這樣能夠將情緒都外化表現出來的模樣,至少比憋在心裏一直內耗要強太多了,也證明,她們是兩個平等的存在。

一方高傲一方卑微的戲碼,無論是哪一方,時星洄都沒有興趣出演。

眼尾彎起好看的弧度,她神秘地擡起手指搖了搖,“我的酒量,喝趴三個你應該是不成問題。”

“可是你之前……”

溫酌顯然還記得從前時星洄只是喝了五六杯果酒就醉得不省人事只會說“好”的樣子,雖然看上去也挺乖的,但是現在的她更想要和理智清醒的時星洄相處。

時星洄自然也想起來了之前的演技大爆發,雙眼逐漸笑得瞇成了月牙狀,“那是我騙你的,我根本就沒喝醉。”

“你——”

在溫酌很是詫異的眼神中,時星洄緩緩補充,“那個時候的我根本就不在意我的真實身份,也並不認可‘小時老師’這個身份,我演給你看,只是想誘你沈溺,報覆你而已。”

事實證明,她也成功了,後來的溫酌目眥盡裂、肝腸寸斷,而她自在逍遙、無愛一身輕。

“……原來如此。”

事到如今,溫酌並沒有什麽延後去怨恨時星洄的無情的能力,相反,她可悲地認為能夠得到一些時星洄的報覆也好,至少能贖去一些罪孽。

簡單來說,恨也比不在意要好,寧願恨意糾葛一生,也不願成為兩條再不相交的平行線。

“所以,我的酒量其實比你想象的要好很多。”

時星洄開口喚回溫酌顯得游離的思緒,拿起桌子旁邊的瓷質酒杯倒滿,舉起道:“第一杯,為我從前的欺騙向你道歉。”

一飲而盡後,她再度斟滿,“第二杯,為我剛剛的失言向你道歉。”

最後,時星洄順便給對面溫酌的杯子也倒上了酒,笑意溫淡,“第三杯,為當下、為此刻,願意和我幹杯嗎?”

就好像一笑泯恩仇,清冷的月光下,兩人之間再無過往,只剩下了定格在這一瞬間的平靜……與溫馨。

溫酌也倏地生出些許動容,捏著酒杯的指骨都隱隱地顫,“當然。”

除了離開,無論時星洄提什麽,她都會願意的。

青瓷相碰,酒液輕晃,時星洄仰頭飲盡,忽然驚訝出聲:“有流星!”

溫酌也隨之擡頭望去,只見皓月當空,幾束光亮迅速閃過,留下些許由淺及深的線狀痕跡。

一時間,沙灘上靜得驚人,她們全神貫註地看著物理賦予的浪漫景象,短暫、卻又如此奇異。

不過幾個瞬間,夜空重歸靜謐,時星洄率先開口,問:“這次不許願了嗎?”

溫酌也從失神中抽離,淡笑道:“事在人為。”

而且,她最想要的,已經在身邊了,不是嗎?

僅僅四個字就能表現出思維上的轉變,時星洄認可地點點頭,又吃了些快要放冷的燒烤,“不過這樣看來,你今天的運氣還不錯。”

溫酌姿態舒展地靠在了躺椅上,一手撐在後腦,目光落在那隨風浮動的水中月上,語氣透著輕松與愉悅,“嗯,我也這麽覺得。”

其實中午吃了挺多的,好在這會兒的燒烤分量正好,時星洄迅速解決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回去休息吧,我明天想早點起來看日出,你要一起嗎?”

微風吹拂下已經滋生了許多困意,溫酌睜開略顯迷蒙的雙眼,點了點頭,“好,那今天早點睡吧。”

如今正值九月,臨近夏至,日出一般很早,五點出頭估計就要下來等著了。

兩人一起朝房間走去,途中,一聲“阿嚏”讓時星洄回頭看去,“你感冒了嗎?”

溫酌在後面捂著鼻尖,眸中也沁潤著些許生理淚水,“沒事,可能是穿太少了,又吹了風。”

時星洄也垂眸看向溫酌堪堪裹住胸口的吊帶,走近兩步摸了一下對方的手臂,觸感一片冰涼,感慨道:“真是要風度不要溫度啊。”

努力忍住了下意識的瑟縮,溫酌微微聳肩,做錯了一般吐舌討饒道:“我之後不會了嘛。”

“快點回去吧。”

時星洄拉著溫酌的手腕快步走進房間,進去之後什麽也沒說,只是把中央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些,又一言不發地留下一個背影,上樓去了。

溫酌就這樣站在原地,唇瓣無措地動了兩下,最終低落地垂下腦袋,走到沙發處抱緊了“小七”,委屈地小聲埋怨:“我都認錯了嘛,怎麽這樣。”

不過很快,電梯“叮”地一聲又停在了一樓,時星洄從中走出,見了她還疑惑道:“坐在那裏幹嘛?不去洗漱嗎?”

溫酌很想小發雷霆地“哼”一聲表達自己的不開心,但是又覺得時星洄生氣應該是因為關心她,便乖乖地起身去洗手臺刷牙洗臉去了。

時星洄看著她走過去,這才將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去廚房燒了壺熱水。

所以,當溫酌洗漱完打算也不講話就去二樓休息時,時星洄已經靠在吧臺那裏等她了,無論是姿態還是語氣都顯得漫不經心,“喏,把藥喝了再去睡覺。”

溫酌順著時星洄的眼神看去,桌面上正擺著一杯霧氣氤氳的熱水,旁邊放了幾粒單獨包裝的不同功效的感冒藥。

“……你是上樓去拿藥了?”

才知道自己誤會了時星洄,溫酌輕咬下唇,眸光隱有顫動。

“對啊,我行李箱放樓上了。”

時星洄一邊說著一邊向洗手臺走去,“我有帶這種常用藥物的習慣,你放心,都沒過期,我先去洗漱了,你喝了趕緊去睡覺吧。”

“……好。”

溫酌就這樣看著時星洄的背影,好一會兒才說服自己移開視線,拿起了桌上的杯子,抿著唇角的笑意將藥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她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走到了正在洗臉的時星洄身後,微微歪頭讓自己出現在鏡子裏,姿態格外嬌俏,尾音也隨著心情上揚,“謝謝你。”

時星洄擡頭便與鏡中笑意明媚的溫酌對視,不由得一楞,只能幹巴巴說出一句“沒事。”

她可能可以猜到,原本屬於溫酌的十六歲,應該是什麽樣子了。

如果沒有失明,沒有被父母忽視,沒有經歷孤獨與失去,原原本本的溫酌,就應該是這樣笑容燦爛、無憂無慮的模樣吧?

又低下頭去將洗面奶的泡沫沖洗幹凈,時星洄已經整理好了思緒,不冷不熱道:“既然喝了藥就早點去睡覺吧,明天我定個五點的鬧鐘起來看日出,需要我去叫你嗎?”

感冒藥一般都有一些安眠的成分,所以時星洄順嘴問了一下。

溫酌感覺自己其實每天都起得挺早的,但是屬於時星洄的叫早服務還是太具有吸引力了,便心虛地點了點頭,“好,我怕我早上起不來。”

“OK。”

時星洄按了電梯,一邊單手設著鬧鐘,一邊用另一只手擋住了電梯的門,問:“不上來嗎?”

“哦,來了。”

跑了兩步進入電梯,明明空間並不狹窄,溫酌卻覺得就連空氣都在升溫,“叮”的一聲響起時,她攥緊了些指尖,低聲道:“晚安。”

隨後,她趕緊拉開了自己房間的門,逃也似地進入,背靠著門撫著胸口想要平覆那不受控的心跳。

真是不爭氣呢,怎麽來自於時星洄的一點點好意,就能讓她丟盔棄甲,生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的眩暈感呢?

溫酌深呼一口氣,並不知道外面的時星洄正在註視著這道阻隔她們的房門,上目線彎曲,唇瓣無聲地傾吐出兩個字。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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