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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今·短節目後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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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今·短節目後夜晚

◎元宵節不能出去約會,只好夜談一下◎

“還有樣東西。”顧貝曼從她沒鋪開的口袋裏掏了掏, “喏,我看到這個覺得非常合適今天的節日。”

她的手上是一個小小的月球燈,上頭貼了一層塑料貼紙, 畫著尹宓短節目的造型。

因為是月亮相關的節目所以粉絲做了符合意向的小月燈,又剛好趕在今天元宵節送到了尹宓的手上,不得不說是一種緣分。

“有點可惜。”尹宓接過它左右打量, 最後很惋惜的將小燈放在了床頭。

要不是這個物料的來源比較敏感,她還挺想發個微博給大家秀一下的。

“我不覺得, 它被做出來也不過是滿足制作者自己的心願, 真的是為了你嗎, 不一定吧。現在它有幸到你手裏,只能說是意外之喜。”

尹宓關掉了大燈,讓房間暗下來。小月燈的光是有點冷的白色, 只能夠照亮一小片床頭的空間。

顧貝曼在床腳坐下來, 忽然哼起了以前給尹宓哼過的那首歌謠。

月兒彎彎照九州, 幾家歡樂幾家愁。

她穿著外面的衣服一般是不會直接往睡覺的床單上坐的, 但奧運村宿舍不會像家裏那樣還分什麽區域, 能夠保證休息都還算咱們舉辦活動有素質。

另一方面尹宓自己住的時候喜歡把東西到處亂甩, 本來運動員房間是有小桌椅供他們使用的, 但現在上面堆著尹宓的衣服和裝備,顧貝曼實在不敢往上坐。

尹宓往她那邊爬了一點, 然後將額頭砸進顧貝曼的頸窩裏。床上的被褥柔軟的起伏著,讓顧貝曼也往她這邊歪了一點。

她們沈默著,除了顧貝曼一直意義不明地哼著這首歌謠, 沒有別的交流。

月亮在人們看不見的天上靜靜掛著。

對於與奧運冰雪季無關的普通人而言, 今日是初雪又是元宵, 正是約會閑逛的好日子。即便是與冰雪季相關的工作人員, 除開像尹宓這些運動員外,也被這些人頭攢動的氛圍吸引。

男單那頭自家小男單組了個夜游團,居然非常社交達人地帶著一群已經完賽的選手跑去夜游前門燈會,被一群出來約會的情侶堵的水洩不通。

幸好花樣滑冰是個小眾的項目,選手們在冰上穿的人模人樣一下場卸了妝換了衣服再加上冬天晚上冷裹得厚,竟然還沒被認出來。

萬幸是沒被認出來,不然不知道得引發多大的亂子。

好不容易擠回去之後還被教練擰著耳朵,“別人不知道咱們人口密集度,你還不知道嗎?跟當國外似的,八百裏荒無人煙。”

克拉拉作為一個比較了解中國的外國人,說起來還都拜尹宓她們所賜,非常機智的沒往人流量大的地方。

她去找了個高空觀景餐廳,貴的那種,一邊吃晚飯一邊觀看首都的夜景,也算是一種觀燈了。

發揮失常的楚雲回了自己房間,已經沒有在哭了,她戴著耳機在看自己往常比賽的視頻,試圖在最後四十八小時裏再掙一兩分出來。

三位女選手裏唯一一位正常發揮的梅梓萱選手此刻仍在冰上,她倒沒有在進行訓練,而是一點隨性的滑行作為放松心情的方法。

四十八小時後的自由滑,將決定她們命運的四分鐘,走到這裏的選手哪一位都不敢說是輕松的。

短節目差的幾分在自由滑面前並不是絕對優勢,只要選手發揮得好完全能夠逆風翻盤,這才是競技體育的魅力。

而月亮只是在那裏,高高的掛著,在雲層之上。

雪還在下,夜裏的溫度一點點降下來,即便房間裏有暖氣,卻也能透過窗戶感受到外面的寒冷。

尹宓站在窗口前,對著外頭蒙著白色鋪蓋的世界做深呼吸。

尹宓對自己怯場的性格早有一套切實可行的處理辦法,否則之前那麽多年的比賽,每次都要和自己心理問題作鬥爭也太痛苦了。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今天錯失的三分,也不要去想自由滑的紙面難度。

她只要放空大腦,再認真想一想《安魂曲》有哪些要註意的點。

顧貝曼在幫她收拾房間,是不是問一句這東西有沒有用,這個放到這裏行不行。

在她的打岔下,尹宓的思維也有點亂。她幹脆做了一個暫停的動作,示意顧貝曼聽她講話。

顧貝曼手上活沒停,向她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到現在,你可不可以講講你的《安魂曲》了?”

“到現在你還在想我的《安魂曲》幹嘛。”

“我很好奇,我對你的理解是對的嗎?”

“哪怕是我們表演節目,每個人對同一個曲目的理解都是不同的。你那樣在意我的答案,是為什麽?”

明知故問,尹宓朝她做出不滿的鬼臉,我當時是為誰選了這首曲子啊。

想到這裏,另一個問題浮上尹宓的心頭,“說起來,你那次偷偷去落選賽看我,坐在觀眾席上的時候在想什麽。”

顧貝曼彎腰收拾的動作停了。她好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維持著那個姿勢,過了半天才直起腰嘶了兩聲,一邊揉著腰一邊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麽,最大的感覺是生氣吧。”

“啊,這個不算,重說。”

但她的確是很生氣的,事情脫離控制,而且是她認為絕對不會出錯的人脫離了控制,對顧貝曼來說根本沒空去反應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條件反射的她就開始生氣了。

心理醫生有說這是一種代償,作為無法控制幻聽的補償心態。

可顧貝曼倒覺得這是一種習慣,因為習慣了無所不知,又習慣了尹宓即便是特別的一個卻也不得乖乖聽自己話,所以才會在所有事情超出自己預期發展之後產生憤怒。

“是嗎?我倒覺得,姐姐是個膽小鬼,那個時候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恐懼吧。”尹宓撲過來。

伴隨著顧貝曼“萬一摔了你還想不想比了”的嘮叨,尹宓狠狠揉了揉那張結構完美的臉,“人討厭失控,但有時候也期待冒險,你只是太害怕了。”

顧貝曼張嘴想說什麽,尹宓猜她一定會說些什麽“從小到大你才是膽子小的那個”這種煞風景的話,於是又手動將她上下嘴唇一捏,給她姐閉麥了。

好在首席這張臉純天然無後天成分,不然保管被她捏開線了。

“就因為那些聲音,你一直在苛待自己。可是現在顧貝曼是我的了,你不準虐待我的姐姐!”尹宓又捏了兩下她的臉。

首席終於忍不了這以下犯上的動作,兩只手掌搭在她手腕上一握,將她的手輕輕帶開了。

“這麽和我說話,那你有好好對待我的尹宓嗎?”

尹宓眨眨眼,“有啊。”

顧貝曼用看穿她的眼神上下掃視了一番,然後忽然把她攔腰掂量起來。她們倆本來都是體力工作者,肌肉和力氣都不容小覷,再加上這個項目不同的身高差距,每次顧貝曼拎她都顯得非常順手。

尹宓被像小孩一樣上下掂了兩下,聽見顧貝曼說:“是嗎,秤起來至少又瘦了三斤。”

“真的假的?”尹宓掙紮著從她身下下來,去找房間裏的體重秤,“沒有啊,還是八十多。”

顧貝曼走過來揉了揉她的頭發,“腳還疼嗎?”

回來之前才做完康覆的尹宓搖搖頭,“這會兒還好。你幹嘛那個眼神看我啦……好嘛,是有一點啦,不過比場上的時候要輕多了。不然一個3T誰跳不了啊。”

她的話音越來越小聲,最後自己慢慢心虛地停了下來。

顧貝曼並沒有說什麽,她一直都沒有說什麽。

尹宓也是在這個時候才忽然地意識到,顧貝曼從來都知道花滑是一項什麽樣的運動,她自己身上也有那些揮之不去的痕跡與超出人體極限所付出的代價。

這和家長的心疼、粉絲的心疼都不一樣,他們只是看到了,而顧貝曼是切身體會到了。

但她沒有說什麽。

她應該說什麽嗎?尹宓心裏另一道聲音問,你是想要她心疼你,還是想要她支持你?

我……

尹宓一時自己也回答不上來。

人都是貪心的,想要關愛也想要認同,可偏偏這兩件事會產生沖突。這種沖突會在姐姐的心裏留下痕跡嗎?我會為她帶來痛苦也帶來甜蜜嗎?

明明如此確鑿無疑,甚至敢在顧貝曼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策劃出自由滑這件事的尹宓,卻忽然在這個時候,在互通心意許久的這樣一個夜晚想到了這點。

太棒了尹宓,她對自己說,你可太能給自己找事了。

她知道這個問題將在她心頭長久地縈繞著,不論她問不問出口都是一樣。

不知道顧貝曼在她這段沈默裏嗅到了什麽味道,她主動開口,“其實我去的時候沒想過你膽子這麽大。我當時還特意打扮了一下呢,可惜……你來的時候都卸掉了。”

尹宓稍微楞了一下,忽然意識到她在接著落選賽的事情說。

“之前我有見書上說,人在巨大的情感沖擊下會失去記憶,可能那個時候就是這種時刻吧。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其實第一個浮現在腦子裏的想法是‘我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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