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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今·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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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今·七月

◎顧貝曼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她煩得起火, 拿手機當鏡子一照,發現額頭好像有一塊小小的紅色凸起來。

好得很,痘都要給我氣出來了。

作為還能跳好多年的年輕首席, 團裏給她的待遇很不錯,在宿舍區給她配了兩室一廳的單身公寓。

顧貝曼從家裏搬出來後大多數東西都放在公寓裏。論起居住時間來,她這兩天回公寓住才叫回家。

公寓有段時間沒人氣, 所有東西落了一層灰不說,還沾了很重的冷清。顧貝曼一開始懶得打掃。她本意只是將就, 等事情過去了就回家, 沒想到一將就將就到現在, 以至於現在沒事都不喜歡回公寓,一般在練舞室耗著,直到連保安大叔都來催她, 就去食堂隨便打點飯回去吃完洗漱迅速上床睡覺。

她不是沒事可幹。

藝術性的培養是一個漫長過程。往日她總習慣翻翻書, 看看近日有沒有什麽新劇目。或者跟尹宓聊兩句比賽和節目, 說說自己的看法和登臺小技巧。

是啊, 她不是沒事可做。

在尹宓飛來飛去比賽、求學的那些年裏, 她一直都是這麽過的。

這麽想她們倆的幼年時光都過得不太好。

顧貝曼十二歲後就是枯燥的練習時光。尹宓的故事可是波瀾壯闊, 在外求學被質疑背叛, 自費外訓被指責浪費資源,學上到一半教練去世, 於是又開始為訓練波折。

好像反而是被觀眾吐槽萬年老二的那些年快樂些。畢竟上頭還有個頂著火力的顧貝曼。

顧貝曼嘖了一聲從床上彈起來。

雖然早睡早起有益身體,但她好歹也算半個年輕人,再加這幾個月被尹宓一帶怎麽都要十一點才睡。

熬夜的壞處一下就體現出來了。

她睡不著。

顧貝曼腦子裏實在是有太多尹宓。她下意識想打開個APP搜索對方的名字, 然後對著空蕩蕩的手機又想起來她早卸載了。

要不然偷偷看一眼, 尹宓又不會知道。

念頭剛起就被顧貝曼按回去。她答應了尹宓, 不管對方知不知道都應該信守諾言。

煩煩煩, 煩得要死。只有這時候才會偶爾羨慕滑冰的自己,練得昏天黑地往床上一扔就能睡著。

她輾轉反側檢驗團裏精裝修質量的時候,手機屏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顧貝曼迅速把它抓過來,結果是個不太熟的同學問要不要出來宵夜。

他們那期畢業生也是大神雲集,很是出了些優秀人才,零散分布在祖國各地的舞團當砥柱。

這次是隔壁芭蕾的某個當上領舞的第一場巡演,就叫上了相熟的老師和同學們一起聚聚。被聯系的幾位其中有一位是他們中國舞的交際花,到場之後一看幾個人能吃到的菜種類不超過雙手,當場給他們表演個大晚上滿世界搖人。

“來吧求您了,我們班混得最好的就是您嘞,不然今天我們在芭蕾面前都擡不起頭。”對方在消息裏懇切哀求,誓要讓顧貝曼出去給古典舞系撐場子。

按理說顧貝曼壓根不會管這條消息。

但交際花同學,運氣不錯,顧貝曼正是煩得不知道做什麽的時候,難得輕易答應了他們約飯。

也幸虧他們夜宵的地方離舞團很近,顧貝曼掃個單車騎過去十分鐘。否則首席還是不會參與這種無意義的活動。

舞蹈生放開吃飯一個能抵十個,更別提剛下場的領舞。

卻偏偏卡著控制體重的脖子,所以也有不少被折磨成厭食癥的。

顧貝曼一般靠自律,所以偶爾放肆一回倒不成問題。

夜市攤都是一輛輛小車拼著後頭坐地攤兒的走道,即便是晚上也人密度極高。

顧貝曼看了眼導航,忽然有點不想去了。

奈何有人眼尖,硬從人群中跳起來朝她招手。

被抓住的首席像一只被拎了後脖頸的貓,呲著毛踮著腳溜進人縫裏和好久不見的同屆碰頭。

有些人是生面孔,應當說除了約她出來的交際花和在場的公共課老師外,其他人顧貝曼都不認識。

有老師在場,顧貝曼稍微低下了她高傲的頭顱,同眾人點過一圈頭算是招呼。

交際花猛打手勢,“她就這脾氣,你們別在意。”

說著還專門問她有沒有什麽想吃,今個有冤大頭請客。

倒也只是玩笑話,但顧貝曼心裏不舒服,“請了客還被你們喊冤大頭,該人家的?”

哄笑的幾個人嗆了口氣,又被她眼神一掃,很是不服。

氣氛有些僵硬,最後還得是他們政治老師出來打圓場。

這位公共課老師三十有八,家境殷實生活幸福,為人也是和藹圓潤,不僅僅指性格更是指體態。她往兩方之間一隔,大家的腦子裏又隱約冒出來那些年期末被論文折磨的痛苦,紛紛歇氣。

老師把顧貝曼拉到自己身邊,“快去看看那家羊骨頭還賣沒,給咱們唯一的首席補補。”

話題回到專業,恭維起哄酸言酸語又飛出來糊了顧貝曼一臉。

她確實比別人走得快了些,一路綠燈地走到了他們這行最傳統道路的頂尖。想來不出問題的話就這樣,跳舞、學習,而後逐漸到跳不動轉編舞轉指導,混得好還能回母校當當教授。

和她媽當年想要她走的那條路除了項目不太相同,實質上沒區別。

顧貝曼在外要麽沈默寡言,要麽出口就不是好話,大家也都習慣了她的性子,雖然私下裏嘲諷,總歸有老師在場不好發作。

倒是那位芭蕾系的冤大頭多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從人群中滑過來。

顧貝曼對生人靠近很是敏感,轉頭看她。

“謝謝你幫我說話。我是謝穎。”這位芭蕾小姐向顧貝曼伸出手,“久仰大名了,古典舞那個眼睛長在頭頂的天才。”

顧貝曼看看她伸出來的手,輕點了下頭。

被拒絕了的謝穎也不生氣,非常自然地一個轉身將手收回去,背對著路往前走,“還真是性格冷淡的千金小姐啊。”

顧貝曼挑了一下眉毛,“千金小姐?”

周圍傳來一陣慌張的咳嗽聲。

哦,看來在她來之前這群人沒少說自己的怪話。

“不是嗎?”謝穎突然在人群中停下腳步。其他人慣性的往前走出幾步,包括在人群中的顧貝曼也跟著向前,便同她迎面擦肩而過。

謝穎盯著她的背影又轉回同眾人一個方向,“你綁頭發的絲帶很好看,哪裏買的?”

好無趣的搭訕,顧貝曼裝作沒聽見。

跟她走在一起的老師看了眼她的頭發,“誒呦,這個愛馬仕配貨的吧?現在的垃圾包也就這些小東西有點意思了。我家裏還有幾條,小謝要是喜歡拿去玩。”

能在首都的大學裏當政治老師的人果然是深藏不露。顧貝曼本人都不認識這條破帶子是什麽牌子,純粹是尹宓有天拿了一堆問她有沒有喜歡的,她挑了幾個顏色不錯的就拿來用了。

夜宵街上吵吵鬧鬧,人出口的話就沒入聲波的大潮。

謝穎微微一笑,“好呀,我還沒用過愛馬仕呢。”

顧貝曼耳朵邊上有雷達滴滴地響。這時候她可顧不上是不是自己耳朵的問題,反而迅速抓住了一閃而過的救命直覺。

這女孩目的不純。

但我又有什麽能讓別人貪圖的呢?

顧貝曼思索著,腳下不停墜在人群裏。頂尖的舞者腳下功夫穩健,心思和視線一個不在也能靈巧地躲過障礙。人海中庸庸碌碌,偏她靈動如同驚鴻。

美貌?這是最常見的原因了。

問題謝穎本身也長得不錯,她要喜歡好看的自己照鏡子去唄。

家世?就我們家那條件說出去都招笑。

謝穎一個跳芭蕾的能搭上啥?陸地訓練還是編舞?

總不能是找自己蹭門票的吧?我可沒往外提過自己的出身。

顧貝曼想著挪開了一點。

老師眼睛尖,“怎麽,首席這就想散攤了?把你抓出來吃夜宵也沒看你吃,有心事?”

這話一出前頭幾個一手串一手餅的人說話聲音都降了下去,分明是在伸著耳朵偷聽。

謝穎也回頭看她,但不是那種探求或打量的眼光。她更多看著顧貝曼的動作,透露出某種懷念的神色。

顧貝曼當然搖頭。

政治老師能和學生混在一起多少有點本事,一巴掌拍上顧貝曼後背,讓本就擡頭挺胸的舞蹈生打得更直了。

“年輕人無非職場得意情場失意那些事。當時看著要命,其實多少都不是事。你們搞藝術常說的,體會和經歷更重要。”她一張嘴還是那每個字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感覺自己聽不懂中文的政治課風味。前頭那幾個側耳朵的把頭又轉回去了。

當老師的多少有點職業病。在全場都顯示出不想聽的狀態後,她仍然能自如地繼續話題,“你們都還年輕,有的是犯錯的機會。況且有的東西根本不叫錯誤,只是看待世界的角度問題。矛盾從來具有同一性和對立性。這麽想想不就放寬心了。”

前頭那群人的腳步更快了。臃攘的隊伍很快在人海中被截成兩段,留在後頭的除了顧貝曼和老師外還有謝穎。

顧貝曼有點厭煩,從三人行的中間挪到了老師另一側進行躲避。

而後謝穎也跟過來了,她們仨又變回原本的隊形。

政治老師剛看顧貝曼動作想說什麽的嘴被她們這一來一回給硬生生合上。她心說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門。

顧貝曼的臉色終於冷了下來。

或許應該說,原來她的臉還能更冷。

“你什麽意思?”

“我沒有別的意思。”謝穎說,“只是有事想請問你。”

“無論你要問什麽,無可奉告。”

“別呀,你肯定知道。宋宇森這個名字你還記得嗎?

【作者有話說】

如果不記得宋宇森的名字,請看第六、七章回憶

靠,存稿點錯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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