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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日他娘!我先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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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日他娘!我先錄!

上午八點,帕他空辦公室。

沒到之前,何嶺南琢磨可能實際上就來了四五個人,只不過老頭老太太聲大,畢竟到新緹來得有護照,光這一點就把大多數玉米村村民卡下去了。

但他沒想到,一百多平米的辦公室,嗚嗚嚷嚷少說站下幾三四十號人。都是以前玉米村的村民,歲數個個都在五十歲往上。

許多張是何嶺南刻意忘掉的臉孔。

何榮耀出事第二天的沖擊太過強烈,以至於現在還活在何嶺南腦子裏,變成一團憋屈。

何嶺南看著這些村民的臉孔,心口再次被那團憋屈堵上。

斯蒂芬李拖走了何榮耀的屍體。

何小滿瞪著眼睛不吃不睡,不說話,也不哭。

他挨家挨戶找過這些人,每一個他都找過,讓村民和他一起去報案,他記得他們怎樣拒絕了他。

他是捅了何榮耀那麽多刀,但這些看著他和小滿長大的村民也不例外,每人捅過他一刀——他們不肯幫他。

何嶺南理智上想的通十幾年前,就算他們陪他報案,也未必會有好結果。

現在更不是計較這事兒的好時機,畢竟這些人出現在這,說明他們是來幫他作證的。

“小何來了!”

高鳳娟抄著韓紅一樣的嗓子,親熱起出一聲高調。

辦公室裏的人收住聲音,齊刷刷看向何嶺南。

何嶺南知道,這些人也和他一樣,一看見他就想起當年的拒絕。

欠別人的,和被欠的,都不自在。

高鳳娟沒看出氣氛變化,或者故意無視了氣氛變化,湊上來,朝何嶺南笑了笑,然後跟秦勉搭話:“你爸還想跟著來,被我勸住了,沒出院呢,來啥來,還得浪費我精力照顧他,你說是吧。”

秦勉面露微笑。

“哥。”

何小滿喊了何嶺南一聲,側過身攙住一位老太太的胳膊:“王姨剛還說想你呢。”

那位王姨接上話:“小滿跟我說了,俺們只要來新緹,給新緹警官提供什麽……”

“口供。”何小滿把話補全。

“對,這麽多人的口供,能把那畜生繩之以法!”

那太好了,可真謝謝您,您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這話何嶺南會說,但不想說。就算不說這般皆大歡喜的話,稍微有點情商也知道在這關頭給個笑臉。

可他笑不出來。

於是和何嶺南面對面的王姨也僵在原地,笑容凝住,側頭朝何小滿投去求助的眼神。

好在何嶺南控制住自己,笑不出,也沒朝王姨臉上吐口水。

他擡眼看何小滿:“護照你帶他們辦的?”

何小滿:“高姨不是說想幫你們可惜來不及。我那天就帶高姨辦的護照,後來她牌局上找到以前的同村,一問,大家都願意來作證。”

現在願意來作證,當初他瘋瘋癲癲想找個人肯定那天發生過的事,怎麽一個願意說實話的也沒有?

何嶺南看向自己面前的村民:“好人真多。”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旁邊何小滿見狀,主動把話岔過去,岔得自然又和氣。

屋裏重新充滿熱絡的交談,何嶺南帶來的尷尬漸漸被掩上。

“水。”

他聽見秦勉的聲音,沒等回頭,手被塞進冰冰涼的玻璃瓶。

何嶺南接過水,擰開蓋喝下一大口,握著玻璃杯沒還給秦勉。

以前覺得秦勉這小癖好麻煩,現在體會到了好處——手裏要是一瓶塑料礦泉水瓶,得直接被他捏爆。

何嶺南小時候反感白天妹,白天妹拋下他和何榮耀,跟城裏的有錢人過日子去了。後來他和小滿靠白天妹給錢吃飯,他也不好再反感“恩人”了。

他本該踏踏實實地反感他們,現在他們也跟白天妹一樣,搖身一變要當“恩人”了?

接待玉米村村民的新緹警察說一口英語。一條條給村民講解新緹法律,講關鍵證據已經固定,他們應該如何配合。

村民們大眼瞪小眼,幸好有小滿和可樂挨句翻譯。

講解結束,大大小小的攝影機被人扛進來,三腳架也越過門檻。

那位王姨最先留意到攝影機,瞪大了眼睛,擡起胳膊肘撞了撞她身邊的高鳳娟:“娟子,咋……還有錄像的?”

玉米村村民陸陸續續註意到攝影機,辦公室裏的氣壓驟然起了變化。

穿著碎花襯衫的老頭兒指著進來的人,問自己面前的新緹警察:“他們不是來拍我們的吧?”

“大爺,是這樣,”一名會說中文的警察湊上前,“場所沒安排到警局而是安排在這裏,既避免你們緊張,又為保護你們安全,我們也是開了很多未有的先例,但取證錄像程序是一定要有,一會兒開始錄,你就當它不存在,我問你什麽,你如實說就好。”

設備是提前調試好的,一開機,壓根兒沒給玉米村村民想出借口的工夫。

攝影機後的師傅打了個手勢,機位旁的警察朝玉米村村民招手:“可以開始了,哪位第一個錄?”

沒一個人上前,村民們面面相覷。

王姨的臉皺成苦瓜,看了看何小滿,視線落回高鳳娟身上:“娟子,你之前也沒說作證還得錄像啊?這事萬一不成,咱會不會被報覆啊?”

何嶺南掐在玻璃瓶身上的手放松下來。

擰開蓋,慢悠悠喝下第一口。

他感到一股隱秘的暢快。

——臨陣脫逃,更符合他對這些人的預想。

“您放心,現在和過去不同了,”何小滿站到王姨面前,“別說報覆,那人不可能繼續逍遙法外……”

“王姨。”何嶺南開口。

何小滿站在一旁急著和他對眼神,他壓根兒沒看何小滿,只盯著王姨:“沒事,你就當來旅游,不錄了。”

王姨如釋重負,笑了笑,又看看何小滿:“那……多不好意思。”

不只是王姨,其他玉米村村民也都瞄著王姨動作,何嶺南話一說,其他村民也都默契地往辦公室門口挪。

高鳳娟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同村,須臾,一嗓子喊道:“咱來之前不都說好的嗎!你們這麽大歲數人了,讓不讓人笑話!”

碎花襯衫正好經過她身邊,被喊個正著,梗起脖子應道:“小滿丫頭讓我們辦護照時候說的就是帶我們出國玩!人家丫頭都沒說話,你別咋咋呼呼……”

“你們當年膽小不幫,現在壞人倒了,就差你們幾句話做個證,你們這時候又把倆孩子撂下,不虧良心嗎!啊?”

“高鳳娟,你別擱這兒裝好人!你那麽了不起你幫啊,你不是也當年沒幫這倆孩子?”

辦公室裏吵起來,有人跑出去通風,一個戴了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有那麽點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意思。

何嶺南看出這人不尋常的氣場,朝秦勉歪過頭問:“這是那個怕我空?”

“帕他空。”秦勉糾正。

何嶺南挑了挑眉。

帕他空回到辦公室,跟他同時進屋的助理揚聲道:“各位,這是前總統競選顧問!帕他空先生。”

這話喊的跟“皇帝駕到”似的,滿朝文武百官都安靜下來,打量起帕他空。

帕他空先是看了秦勉,點點頭,然後朝秦勉身旁的何嶺南伸出手:“何先生是吧?”

何嶺南握住帕他空的手搖了搖:“幸會。”

他和帕他空說著客套的廢話,不耽誤聽著一旁玉米村村民議論。

“要不咱還是在這兒把證詞錄完吧?那壞人再有能耐,能比總統還能耐?”

“這人又不是總統,不是說是總統競選顧問?那是個什麽職位?”

“你記不記得我推薦給你的短劇,顧問……差不多就是左護法啥的。”

“你倆等會兒,沒聽小秘書說前總統麽,可不是現任總統!我打聽了,現任總統不是他們這夥的,他們這一屆敗選了!”

“啊?那這左護法也不咋地。”

左護法本人顯然什麽陣仗都見過,笑容款款轉過身,面向辦公室內玉米村村民,伸手比“介紹”姿勢指向靠墻的一排攝像機:“諸位請放心,既然我今天表明身份,那你們就是由我們黨派保護的證人,黨派向來回避處理這一類涉及政治人物的敏感事件,但我們在這件事上沒有選擇回避,足以說明我們懲治兇手的決心!”

帕他空話一頓,助理利落接上話:“我們會讓新緹整個司法聚焦在斯蒂芬李的案子上,相信你們返回邊城之前,斯蒂芬李和他的勢力就會被繩之以法!”

帕他空和助理說完,玉米村村民像沒聽見這茬兒一樣,接著剛才的話往下吵吵。

純吵吵,半天不見一個人往辦公室門外走。

一個禿頂老頭兒打破僵局,率先朝攝像機走過去:“我先錄吧。”

“老陳!”碎花老頭兒拽住他,“這不是鬧著玩,把咱們錄下來,萬一沒幹掉那新緹人,他知道咱長啥樣咋整,你沒看見榮耀的下場?”

老陳看了看碎花拽他胳膊的手,沒甩,直接拖著碎花一起朝攝像機走:“我家那頭老黃牛是榮耀給救活的,我欠他一條牛命,以前我媳婦不讓我陪老何家娃娃去報案,現在我媳婦成了菜地裏的墳,我陪娃娃報案。”

“娃娃”倆字,聽得何嶺南心口一顫,多少年沒人當他是娃娃了。

他恍然想起來,這些人可都是看著他和小滿從一點點兒到滿地跑的長輩。

碎花兒松開老陳,大步走向辦公室門口。

何嶺南就站在門口附近,見碎花走過來,側過身抵住墻,把路給人徹底讓出來。

碎花沒直接跨門檻兒走人,一個轉彎,面對何嶺南站住,伸出手差點戳中何嶺南鼻尖:“何小子!你不用跟老子擺臉!”

“老子告訴你,我拖家帶口六口人!怕,怕不行嗎!我小時候見過那些新緹逃兵來村裏殺人搶東西,那些牲口殺人真的不帶眨眼睛!我陪你報案,萬一新緹人拐回來殺老子全家,你一個娃娃擔不擔起?老子沒對不起你!你天天就鉆牛角尖,嫌我們沒幫你?你咋不想想,我們救你了!”

“那新緹人拿著槍一通比劃,問誰認識榮耀,問誰是榮耀家裏人,咱們玉米村,有一個算一個,誰張嘴說一個字了?”

碎花越說越大聲音,最後一個字喊完,脖子通紅蹦青筋。

何嶺南當然知道。

但凡有一個村民供他們出去,他和小滿活不到現在。

這些人不陪他去報警,也不是因為冷漠,而是怕死。

怕死嘛,哪個活人不惜命?

如果這世上所有的事兒都非黑即白,是不是也不會有這麽多想不開?

他沒有避開碎花的目光,可也答不出話。

碎花猛一轉身,直直沖到老陳面前,把還沒走到地方的老陳扒拉到一邊,朝著攝影機吼:“日他娘!我先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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