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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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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愛你

車厘子沒待一會兒,說家裏烏龜下蛋,得回去看護,房間裏終於只剩下他倆。

何嶺南多多少少氣惱秦勉不熱情,大老爺們說出來又顯得他多麽計較,索性蹲在自個兒背包前,把塞裏頭的衣服往外掏。

掏到一件毛衣,何嶺南心裏一駭,瞧瞧,來時候是多麽的著急,到30°—37°的新緹首都,還帶毛衣,咋不把羽絨服也裝來呢!

轉過味兒來更氣了,他這頭想見秦勉想得衣服裝錯,秦勉杵在屋裏,居然還不主動搭理他!

何嶺南掏出包底最後一件衣服,看見空空的背包防水布底層,手一頓——壞了,圍巾沒拿?

秦勉當年在外古送他的那條白圍巾,他走哪兒都帶在包裏!

確認不在包底,何嶺南將已經掏出來的衣服挨個兒抖了抖。

一旁的秦勉走過來:“怎麽了?”

“圍巾沒拿。”

“我送你的圍巾?”秦勉繞到他對面半蹲下來,“為什麽要拿?”

何嶺南擡起手撥一把頭發:“你懂什麽,那是我護身符!”

站起身,坐到沙發上,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出門沒帶白圍巾。

找點活兒轉移註意力,何嶺南掏出手機,翻出照片,拍的秦勉,走廊裏秦勉拿槍頂車厘子下巴這一張。

點開軟件,給照片過了過細節,調啥都不咋對,點擊取消,關上軟件,一擡眼,發現自己面前立著兩條筆直長腿。

長腿微屈,一只手探過來,把何嶺南手機收走:“我真人在這,需要護身符的話,我可能比圍巾好用。”

何嶺南仰頭看著眼前的真人,嘴角違背主人意志擅自一翹,翹完發現秦勉還是板著臉,這才意識到秦勉剛才的話似乎不是哄他,就單純陳述事實。

“你認得帕他空嗎?”秦勉問。

“知道啊,那個什麽,第一輔佐官嘛。”何嶺南回答。

“你了解他麽?”秦勉追問。

車厘子把他從機場送酒店的路上跟他提過幾句,更詳細精確的信息何嶺南也吃不準,不想在秦勉面前抖機靈,於是誠懇地搖搖頭:“不認識。”

“不認識的人一句話,你就來新緹?”

“那個……”

“我之前說過,不同意你來新緹。你上飛機前,沒想過通知我?”

“那個……”

“你說。”

何嶺南琢磨著這小外古佬,撇開眼:“我說啥,我要那個那個那個陽光彩虹小白馬。”

秦勉沒笑。

何嶺南咳了一聲,挺直後背,像沒寫作業怕被老師抽查的小學生,眼珠四處一溜,溜見酒店桌上的玻璃瓶裝礦泉水,秦勉怪癖一大堆,塑料瓶一捏吱嘎叫喚,秦勉嫌噪音煩,只要能買到玻璃瓶裝的水就買玻璃瓶的。

何嶺南盯著水,決定不靠秦勉給臺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渴了,喝水行嗎?”

秦勉沒立即有動作,就這麽註視他,何嶺南也保持仰頭,繼續與秦勉對視。

電光石火之間,何嶺南心頭劈裏啪啦彈幕一樣過了好多念頭:

“他還拿喬啥?”

“我都認理虧了他咋不說話?”

“不去拿水我憋不住要懟回去了啊?”

“再給你一秒。”

“好吧,三秒。”

“十秒。”

“哎不是?”

千鈞一發之際,秦勉轉回身,抓起桌子上那瓶礦泉水。

何嶺南輕輕吐出懸在嗓子的氣,困倦沿著頭皮往上爬,他張開嘴打哈欠,只聽“啪嚓”一聲,哈欠強行中斷,何嶺南閉上嘴,朝聲源看去——昏昏暗暗的燈光下,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伴著一灘水攤在地磚上,可憐人家玻璃瓶裝的礦泉水就這麽身首異處!

摔東西?

沖我摔東西?

反天啦!

“你……”

何嶺南騰地起身,秦勉錯愕的表情映入眼簾,話說一個字緊急掐掉,他反應過來,秦勉不是故意的。

秦勉?滴水不漏的秦勉能不小心碰灑這麽一大瓶水?這比故意的還稀奇!

何嶺南突然有了猜測,抓起一旁智能家居遙控板,戳下開燈。

燈“滴”一聲全打開,屋裏剎那間亮度爆表。

秦勉眼白部位果然有血絲。

不是疲勞產生的那種一條條的紅血絲,而是霧狀,像一滴血落水裏迅速暈染出的淡紅,繞著瞳孔一圈,就在瞳孔和眼白交界,剛才屋裏黑沒發現,這回才看清。

兩只眼睛都有,左眼比右眼深,乍一看像異瞳。

何嶺南正專註地看,一行眼淚唰的從秦勉眼角流下來,秦勉迅速偏過頭,擡起手用指節擦掉眼淚:“有些過敏。”

好啊,過敏。

何嶺南深吸一口氣,十分猙獰地彎了彎唇,轉身一把撈起沙發上背包,挎肩上就走。

走到玄關,手臂被秦勉拽住,何嶺南揚臂一甩——沒甩動。

拽他的力道一輕,另一邊胳膊也被箍住,整個人被往後一推。

後背貼住門口穿衣鏡,秦勉的手擦過他手臂往後伸,變魔術一樣從他身後邊櫃上抓出一瓶玻璃瓶裝礦泉水,遞到他面前:“喝水。”

何嶺南掃了眼礦泉水,沒接:“不喝。”

秦勉仍舉著瓶。

“你快讓我走吧,我可不敢留這兒招您過敏。”

秦勉松開他兩條手臂,擰開玻璃瓶蓋子,重新將瓶遞到他眼前。

“松手!”何嶺南咽了咽口水,“你別給我搞以柔克剛這一套!”

秦勉不說話,仿佛又是外古初見時那個安安靜靜、人畜無害的少年,只端起玻璃瓶往前湊了湊,用玻璃瓶口碰碰何嶺南嘴唇。

本來沒這麽渴,玻璃瓶被空調吹涼,冰涼帶給嘴唇一陣清爽,在飛機上沒喝水,到現在滿打滿算半宿沒喝著水,更別說之前那頓晚上飯吃鹹了,“渴”這念頭一被激活,註意力全奔著嘴邊的水去了。

行吧,吵架也不非得渴著吵,喝口水發揮得更好。

何嶺南一擡手撈住玻璃瓶,仰頭噸噸大半瓶,噸得胃裏墜墜,把瓶子就手放回邊櫃,用手背抹掉嘴上的水,一秒恢覆戰鬥狀態:“我要退貨。”

秦勉:“退什麽?”

“你。”何嶺南吸一口氣,“是是是,超七天不能無理由退貨,但你有質量問題知道嗎?還好意思質問我為啥不報備就來新緹,我再不來你就把自己禍害瞎了!”

“還學會撒謊了?電話裏你不說你眼睛好了嗎?好的不學學壞一出溜,新緹這到底出啥事了忙的你睡覺時間都沒有,自己不知道自己眼睛什麽情況?算命也不會,你說你萬一瞎了可怎麽辦!?又瞎又軸!還添毛病會騙人!差點給忘了,你還男性功能障……”

“礙”字沒說出口,秦勉的手倏地捂上來,結結實實捂住何嶺南的嘴。

秦勉專註地盯著何嶺南的眼睛。

惱火燒上來。

倒不是惱火自己不會算命。

惱火自己控制不住情緒,以咄咄逼人的語氣質問何嶺南;

惱火何嶺南不聽他的話,背著他到了新緹;

惱火何嶺南在這時候滾動的喉結,一碰就顫,好漂亮啊。

何嶺南被秦勉的手捂著嘴,嘴唇接觸到秦勉被水瓶冰涼的手掌。

隔著秦勉的手掌與秦勉對視,漸漸從秦勉眼中察覺出別的意思來。

他跟花花處得熟,花花想吭哧咬他一口還是想蹭蹭他,從貓臉上就能瞧出來。

花花爹的某些情緒比花花好認。

比如現在,花花爹顯然是想咬人。

何嶺南伸出手,先發制人去掰秦勉手肘,秦勉直接卡走位別他,三兩下擒住他兩條手臂一扭,將他翻過去碾平在穿衣鏡上。

何嶺南掙兩下,發現手臂被鎖得牢牢的:“不算啊我告訴你,你要上技巧你事先說啊,重來!”

遲遲沒等到秦勉松開他。

短暫的靜默戛然而止,鼻息猛地貼上,氣流如水柱一般擊在何嶺南後脖頸,仿佛從毛孔鉆進去,貼著皮膚內裏那一層往上爬,在所經過的每一處據點埋下引線,竄到頭皮,一瞬將所有煙花盡數引爆——

秦勉的手將何嶺南後衣領往下撥了撥,一口叼住了他的肉。

位置靠近脊椎,何嶺南全身都跟著有幾秒鐘的脫力。

花花咬人。

花花咬人的目的並不是為獵殺,而是它獨有的示好方式,放輕力道不用力咬下去,只輕輕磨磨牙齒,邀請別人跟它玩。

非洲那些野獸也咬人,何嶺南沒被咬過,所以更懼怕一口奪人性命的獠牙。

此刻,他看不見背後,秦勉啃咬的力道既像想要生吃他的野獸,也像一只撒嬌的貓。

秦勉沒有說話,用硬邦邦的緊貼反駁著他嘴快之下冒昧的“功能障礙”。

秦勉的手松開他的手腕,沿著他襯衫下擺伸進去。

那只手碰到他,毫無預兆地褪去彬彬有禮的步調,又快又重地囫圇往上找。

這麽不含蓄的秦勉,讓何嶺南覺得挺新奇。

心跳震得嗓子緊,要命的緊。

“秦……”

空調涼風吹著,手心卻滲出一層汗,指腹也有,兩只手臂沒再被秦勉箍著,而是單單被壓著,何嶺南後知後覺抽出左手,腿被秦勉前壓,腳下踉蹌,左手一把撐在鏡子上。

斷過的拇指骨節竄起電流,整條手臂使不上勁兒,汗濕的指腹在鏡面上一滑,磨出“吱”一聲擦響。

秦勉的手撤出去,攀過來覆在他的左手上。

何嶺南終於得空把自己翻回正面,也終於和秦勉面對面。

須臾,秦勉伸手去解他的襯衫紐扣,何嶺南眼疾手快,摁住秦勉的手。

動作再次定格。

他知道秦勉想幹什麽,秦勉也知道他知道。

他跟秦勉這麽有默契,不用等剎不住車時叫停。

何嶺南克制著呼吸,盡可能吐字清晰:“不行。”

他能感覺到秦勉手臂上繃起的力道稍稍松懈,秦勉保持暫停,等著他給出“不行”的解釋。

“我穿了一條……特別醜的條紋短褲,還磨起毛了。”

秦勉還是不說話。

敢情兒一進屋時把今天的說話餘額全用了?

何嶺南清了清嗓,覺得時間拖得差不多,秦勉應該也冷靜下來,可以打住就此作罷,於是側過身邁開步繞開穿衣鏡這片區域。

通常來說,談天氣是最安全的話題,何嶺南順勢開口:“新緹北部比南部熱吧?”

“叮”一聲,屋裏驟然暗下。

正常人眼睛有個適應過程,何嶺南兩三秒鐘啥也看不見,就這期間,被摜上來的人影扣到墻上。

服了,別人都是鬼壓床,他是鬼壓墻。

又“叮”一聲,邊角亮起一盞烏蒙蒙的壁燈,這點光暗得可憐,倒足夠何嶺南看清秦勉。他更服了,遙控板還沒放下呢!

何嶺南兩手搡著秦勉肩膀驅鬼:“你不說不想做我不喜歡的事嗎!”

秦勉將遙控板放在手邊桌上,望向他:“不喜歡我麽?”

語氣中沒有任何挑釁、欺壓的意思,用那雙和少年時期一模一樣的眼睛望他,認認真真地表達疑惑。

總有那麽一雙眼睛,比什麽神佛還靈驗。

何嶺南望著秦勉的眼睛,說不出一個“不”字。

這是他當年在大巴車上一把拉開窗,看見的鮮花啊。

他如今想不起那些野花都是什麽顏色,只記得起鮮艷的少年。

何嶺南被逼出幾分無可奈何,橫起手肘擋了擋秦勉:“起開,我洗澡。”

秦勉不動。

何嶺南急了:“你不潔癖嗎?我一身汗你打算就這麽幹?”

秦勉低下頭,像貓科動物一樣輕輕嗅他:“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如果說剛剛是無可奈何,那麽現在已經哭笑不得了。

何嶺南再次伸手搡秦勉。

秦勉看了看他,往後退開些,仍是不大放心怕他變卦,虛虛握住何嶺南的手腕,隨時準備發力似的。

何嶺南嘆了一口長氣,看向他的鮮花。

好在秦勉沒再施展鎖技別他關節壓他膝蓋。

因為剛過幾招,運動後的秦勉在……喘,不太能控制住呼吸,但在努力控制,努力控制了還沒控制不住,所以那一絲微微發顫的尾音出奇性感。

嚇人一跳的性感。

何嶺南湊上去,咬秦勉的唇,秦勉身上最單薄柔軟的部位。

最開始還能分出註意力,努力使自己表情別那麽猙獰,很快,何嶺南不再有精力關註自己,註意力全凝在秦勉身上。

他註視著秦勉脖子上的環形紋身,之前考慮過這紋身色調偏藍還是偏灰,有對比光一沖,顯而易見,偏藍。

指腹清楚地摸出紋身遮蓋下的瘢痕形狀,何嶺南心口一顫,卻沒挪開手指。

那個氈帳裏,只要他晚進去幾秒,秦勉可能就死了。

何嶺南摩挲著這道瘢痕,眼睛泛起刺痛。

他握住秦勉的脖子,將左手也覆上去,一點點加重力道。

琪琪格被外古村民砸壞的棺材,氈帳、匕首、血。

一樣樣在他眼前播幻燈片。

他忽然不確定自己的手到底有沒有真的碰到秦勉,會不會一睜眼睛,發現這只是一個悠長的夢,他還是躺在烏城精神專科醫院的封閉病房裏。他在病房裏每天都做好夢,只是一睜眼,看見病房白色的天花板,落差感嗆得他鼻腔發酸。

“我愛你。”

何嶺南睜大眼睛,呼吸一並屏住,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見幻聽。

那些虛影如同圖層一樣依次變淡,眼前的秦勉被他雙手掐著,太陽穴上爬出凸起的血脈,整張臉浸在血色裏,可依舊以一種近乎虔誠的眼神看著他。

似乎就這麽掐死秦勉,秦勉也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秦勉是他的神佛,也是他的信徒。

何嶺南松開掐在秦勉脖子上的手,繼續看那道紋身。

紋身上附著淡淡的紅,生動極了,像一條活物。

何嶺南撲上去,咬秦勉的脖子。

反撲太猛,秦勉後腰磕在桌緣,悶響之後,有陶瓷水杯倒下的碎響。

嘴唇比手指更清晰地感觸出瘢痕,每一絲不規則的蜿蜒。

何嶺南後腦勺一陣陣發酥,還有莫名的涼意,他慢半拍意識到,碰觸秦勉割喉的痕跡讓他毛骨悚然。

我愛你。

愛是何榮耀折返回福利院抱起那個女嬰,愛是何榮耀歪歪扭扭寫下的“給小滿的手術費”,愛是獵豹為保護幼崽主動引開雄獅,這麽毛骨悚然的碰觸怎麽會是愛?

他用蠻力拽秦勉衣服,襯衫應該解扣子,但被他套頭硬拽下來。

秦勉大概擔心他踩上玻璃渣,攔腰將他舉起來,往裏走。

鬼壓墻終於成了鬼壓床。

床單又軟又涼。

有水痕滴上何嶺南的後背,他回過頭,看見秦勉的眼睛。

水波蕩漾,瞳仁的顏色格外澄凈,哪怕蒙著血霧。

秦勉的眼睛在他的註視下越來越紅,就當他意識到些什麽時,秦勉伸手扣住他的後腦,驀地壓在枕頭上。

一個詭異的念頭沖進何嶺南腦中,秦勉在哭?

是眼睛不舒服嗎?

搭錯的神經突觸燒出滋滋的電流,何嶺南鬼使神差地想起《晴朗》中的片段。

不是他拍的鏡頭他印象本不深,何況他只將《晴朗》從頭到尾看過一次。

何嶺南十分詫異,這是之前從未被他記起的片段——他記起了秦勉口中的站點亭。

雪化了,陽光曬在琪琪格滑稽的劉海兒上,曬得丫頭軟軟的發絲像某種幼獸的絨毛。

鏡頭裏的畫面沈默許久,陽光回到山下,天重新陰沈。

小蠻子站起來,系好琪琪格棉帽帶子:“回去吧,他今天不會來了。”

用外古語說的,有字幕,當時看《晴朗》,何嶺南心裏壓抑,不敢看得仔細,一邊刷手機一邊看完。

此時此刻竟記起了細節——那是秦勉口中的亭子,琪琪格和小蠻子等他的亭子!

秦勉停頓住動作,松開壓在他後腦上的手,退出去,將他翻到正面。

眼眶燒得鈍痛,慌亂之下,何嶺南擡起手臂蓋住眼睛。

“有那麽疼?”秦勉問。

有啊。

身上疼,心也疼。

身上被不得章法的野蠻侵害弄得抽抽,心疼小蠻子,那個破亭子裏,雪化了那麽多次。

他伸出手,抱在秦勉肩頭。

這關頭並不適合抱住秦勉,正疼著,尤其秦勉又再度開始忙活,他一身骨頭配上肉全跟著擰,使不上力氣,險些攀不住秦勉的肩。

秦勉伸出手,拭掉他眼角的淚。

被淚水模糊的視野變清晰,他看著上方的秦勉,聽見秦勉輕聲:“謝謝。”

何嶺南想了想,擡起手拍拍秦勉腦袋上的毛兒:“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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