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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點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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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點就透

邊月第三醫院。

阿閑沒有被抓到。

秦大海身上的外傷不重,但畢竟是得過癌癥的身子骨,醫生讓他留院觀察兩天。

高鳳娟也做了檢查,沒事,就一點皮外傷。

何嶺南和何小滿走進病房,秦大海將最後兩瓣橘子塞給高鳳娟,撣了撣手,從病床上坐起身:“我根本就不用住院,你倆還特意來看我。”

“秦叔你說的哪兒話,我休假呢。”何小滿說。

秦大海視線落到何嶺南身上,何嶺南偏不順著說:“最近俱樂部人少,我每天拍實戰忙得不行,午覺沒睡特意來看你。”

秦大海怔了怔,看看高鳳娟,擡起手撈住高鳳娟手臂就要下床:“那我騰地方給你睡會兒?”

“得了吧。”何嶺南朝他壓了壓手,“我可不樂意再睡病床。”

“也是。”秦大海松開高鳳娟,重新倚好靠枕。

何嶺南掃了眼秦大海脖子上變紫的駭人淤血:“沒少挨揍?”

“挨揍?”秦大海瞪圓眼珠一拍被單,“你別不信,要不是你高姨攔著,我兩拳就解決那新緹鬼!”

何嶺南看向高鳳娟,高鳳娟迎上何嶺南視線,嘴角堆出一個尷尬的笑。

秦大海來了勁兒,舉起拳頭邦邦鑿空氣:“我也是練家子!不看看我兒子是誰!我這幾拳下去能打死他!”

轉頭又提溜起高鳳娟的手:“鳳娟你說,那人是不是打不過我,嚇跑了!”

秦大海年輕時候就喜歡吹牛,現在這毛病也沒改,高鳳娟看著這老頭兒瞪起牛眼珠說的有鼻子有眼,不想揭穿秦大海,順勢點點頭:“對,你可厲害了,那人害怕你。”

何小滿拉來椅凳,坐到她旁邊,親親熱熱地攬住她胳膊:“姨,你為啥不接電話,我著急死了。”

不接何小滿電話,是剛出警局那時。

高鳳娟笑意僵在臉上,心裏壓得難受,沒去看何小滿的臉,只低著頭道:“對不住你倆。”

病房在她說完話之後變得安靜。

少頃,何嶺南開口:“李嬸,當年那人是到玉米村尋仇,殺我爸一個不解恨,特意來斬草除根。要不是你跟他說,我和小滿是你家孩子,那人就把我倆一起殺了。”

身體的疼痛、心口的後怕猛地一頓,高鳳娟感覺到自己某處有什麽東西忽地打起顫,鼻子泛上酸楚,她擡起頭,看向何嶺南。

這小孩和十幾年前一樣,眼睛長得最好,該白的地方白,該黑的地方黑,看著格外有神,像他爸何榮耀。

高鳳娟的嘴唇動了動:“警察同志說,兇手已經死了,不給立案,嬸現在才想起來幫你們……來不及了啊。”

“能幫。”何小滿忽然道。

何小滿看了看何嶺南,繼續道:“兇手沒死。”

新緹。

首都正處在雨季,幾分鐘前還艷陽高照,一片雲飄過來,天沒來得及氤成烏色,雨點便已劈啪落下。

郊區,某私人醫院。

病床上的阿倫緊皺眉,搖了搖頭,擡眼看向自己面前的秦勉:“我想不起來,想不起來要跟你說的事……”

“斷裂的,沒用,除非我們找的那個人。”阿倫喃喃念著,神色越發顯得困惑,“究竟是什麽斷裂,什麽沒用,找什麽人,我記不起來。”

秦勉:“你別急,先好好休息。”

阿倫妻子走上前,將阿倫後背的靠枕扶了扶,柔聲道:“醫生說過,車禍造成了短暫失憶。過一段時間會慢慢恢覆,急不來——”

單人病房房門被推開,一個皮膚偏白的新緹長相男人走進來。

這人看上去四十多歲,穿著一身運動服,襯得鼻梁上偏商務款的金絲眼鏡格格不入。

阿倫盯著男人冷哼一聲:“輔佐官怎麽有時間來這裏?”

阿倫妻子卻立即起身,將椅子讓給對方:“您坐。”

男人擺了擺手,面向秦勉:“就是你找的醫生救了我外甥女?”

阿倫妻子連連點頭,回過身向秦勉介紹:“這位是帕他空,前總統競選輔佐官。”

“前總統這一屆沒連任,所以我現在算無業游民。”帕他空向秦勉伸出手,“我是你的粉絲。”

秦勉接住帕他空的手握了握:“榮幸。”

帕他空和秦勉寒暄一番,轉身看向病床上的阿倫:“學弟,還在氣我當年沒推薦你?”

“怎麽會。”阿倫冷哼。

“再往上,你未必開心,你向來不喜歡坐辦公室……”

“可我依然被當成你們黨派的爪牙,”阿倫打斷對方,擡起綁著石膏的手臂,“差點就被汽車炸彈炸死!”

阿倫妻子牽住他另一條手臂:阿倫……

阿倫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看向帕他空,音量緩下來:“您還是別來找我了。新總統和野象糾纏不清,野象最擅長搞炸彈襲擊,我可不喜歡被炸死,多難看。”

帕他空微微揚起下巴,挺直後背,從椅子上站起來:“祝你早日康覆。”

阿倫妻子將帕他空送到病房門口:“抱歉,阿倫頭部受了傷,脾氣變得更古怪……”

“阿倫說的對,”帕他空道,“他因為黨派爭鬥遭受無妄之災,我這段時間還是不來打擾他了。”

說完,帕他空看向仍留在病房裏的秦勉:“冠軍,我們稍後見。”

“稍後見”,是新緹人常用的臨別語,本沒有特別含義,秦勉心頭卻浮現一絲異樣。

眼中異物感依然沒有好轉,眼底像藏著一顆揉不出來的石子,隨眼球轉動一刻不停地磨擦角膜。

下午五點,阿倫女兒來探望父親,認出秦勉,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熊玩偶送他。

臨別,阿倫妻子將秦勉送到醫院樓下:“阿倫這邊,你不用再來探望他了。”她的視線落在秦勉手中的毛絨玩偶上,又道,“玩偶可以安裝電池。”

秦勉反應過來,微微用力握住手上的玩偶:“阿倫遇到這種事,我很抱歉。”

阿倫妻子笑了笑,擡起雙手在眉心合十:“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她長舒一口氣,走回住院部大門。

丈夫車禍前交代要給秦勉的東西,借由女兒的手,交給了秦勉。

她回到病房,女兒正在給阿倫展覽作業紙上的工整字跡。

她走過去,摸了摸女兒的頭:“中午學校食堂做了什麽飯?”

女兒仰起一雙大眼睛盯著她,似乎很是為難,半天才道:“媽媽,我中午沒吃食堂,舅舅帶我去吃披薩了。”

阿倫妻子摸在女兒發頂的手一頓,面色登時僵住。

車門敞著,等在車裏的車厘子將靠背完全降平,躺在駕駛位上打囤。

秦勉扳開玩偶後背的電池槽,適配電池型號相當常見。

車厘子張著嘴,一個長長的呼嚕,氣卡住,半晌,遭電擊一般彈起來,唰地掏出手槍,視線和槍口一起左右瞄瞄,看清後座的秦勉,放下槍道:“出來了不叫我?”

“剛出。”秦勉撩起眼看他,“回俱樂部。”

醫院到市中心俱樂部近一小時車程。

秦勉側過頭,將視線投到車窗外。

一間寺廟闖入秦勉視野。

他曾經路過這間當地寺廟一次,那時是夜裏,此刻從刺痛的光線中瞥去,寺廟石門上攀滿神佛鬼怪,烈陽之下,鮮艷的釉色幾乎要流淌下來。

秦勉拾起掛在T恤領口的墨鏡,戴在臉上,刺痛感頃刻間減弱。

他掏出手機,想打給何嶺南。

手指懸在屏幕,最終沒撥。

眼睛看不清,削弱了他的意志力,他必須先解決何嶺南的噩夢。

“嗡——”

手機貼著他的手掌開始振動。

來電顯示出“斯蒂芬李”。

黑屏映出秦勉抿成直線的唇,他擡手,摁下接聽鍵:“斯蒂芬?”

“公開課順利麽?”

“托您的福,很順利。”

“前幾天感冒,擔心傳染你,就沒聯系你。現在有時間嗎?”

“您在家?”

“在,”斯蒂芬李在電話裏笑起來,“沏好外古的茶等你。”

斯蒂芬李別墅。

濃郁的茶香蔓延到門口。

茶與茶之間的氣味是有區別的,秦勉曾在茶山上追了那麽久的旅游巴士,沒有機會喝,便故意在山頂富麗堂皇的茶館門前逗留,嗅一嗅天價茶葉的氣味。

即便多年不見,這氣味依然熟爛於心。

其實沒有什麽特別,不過是稀少的產量和奢華的包裝,才讓富豪們趨之若鶩。

偏廳裏只有斯蒂芬李。

沏好茶,親自把茶杯遞向秦勉。

秦勉前傾上半身,雙手接過杯碟:“沒見您的管家。”

“叫他做些煙花。”

“您還有煙花生意?”

斯蒂芬李笑起來:“他自己做著玩,有節日時拿出來在船上放一放。”

“希望有機會看到。”

秦勉說完,端起茶杯,茶水浸潤嘴唇,忽然聽到斯蒂芬李道:“會有機會,幸運號是我的船。”

捏在茶杯邊緣的手一繃,水溫通過紫砂杯壁傳到秦勉指腹,他將茶杯放回茶臺,臉上作出竭力克制表情,像詫異之下組織不出語言,掐好時機道:“賭船……在新緹不違法嗎?”

“違法?”斯蒂芬李點了點頭,“違法。在新緹這個地方,所謂違法,指的是不能給普通人分一杯羹的生意。我既然同意你這個月在地下拳場坐莊,自然不能繼續瞞著你……”

斯蒂芬李嘴角的笑意驀地止住,眉梢抽搐,擡手摁住太陽穴。

多半是剛才發笑引起了神經痛。

秦勉打量著斯蒂芬李,這人本就消瘦的身體比上次見更瘦,徒有一副高大的骨架,配上灰白的臉色,如果將木乃伊身上的紗布一圈圈解下來,看到的幹屍似乎就該是斯蒂芬李的模樣。

電鋸“滋”一聲在窗外響起。

秦勉側過頭看去,掛滿花朵的枝杈倏地被電鋸割斷,一抹刺眼的陽光猝不及防映入眼中。

木工抄起電鋸,毫無猶豫地割斷下一條枝杈。

秦勉的眼睛被強光刺得一片白茫茫,他轉回身,視線落回斯蒂芬李身上。

“修剪枝葉?”

不是,不是在修剪枝葉,如此野蠻的齊根割斷是要毀掉這兩棵阿瑪拉格。

“醫生說,外面的光透不進來,影響褪黑素分泌,我這些天晚上睡不著。這兩棵外古小樹擋住了我的窗。”

斯蒂芬李說話的聲音明顯放輕,似乎是不想驚擾神經,手指也一直輕輕點在太陽穴上,沒拿下來。

“秦勉啊,”斯蒂芬李低著頭說道,“為什麽想坐莊?要錢?”

“是。”秦勉回答。

斯蒂芬李這才看他:“每個人都要錢,有人要錢競選總統,有人要錢治病,你想用錢做什麽?”

秦勉認認真真想了想,將自己剛成名時的想法如實說出來:“錢能使我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軟弱。足夠的錢,可以將我能掌控的部分擴到最大。”

斯蒂芬李支在太陽穴上的手拿了下來,拎著搭在沙發扶手的拐杖,拄地站起來。

秦勉跟著起身。

斯蒂芬李朝秦勉伸出手:“祝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秦勉彎起唇,握住斯蒂芬李的手。

車厘子驅車回俱樂部的路上,經過便利店,買來兩節電池。

秦勉將電池裝在熊玩偶電池槽,推上塑料蓋,前後看了看,捏住熊玩偶心口收攏。

阿倫妻子的聲音從玩偶中響起來:“阿倫的手機在穆薩越獄事件之後一直被各方監聽,他想等到和你見面親口告訴你,但你這三個多月一直在國內。”

確實,秦勉在國內,在飛機上睡了106天。

他摘下墨鏡掛回T恤上,熊玩偶裏的聲音又道:“阿倫惹火上身,是因為他找到了一段關於斯蒂芬李的監控視頻,視頻在U盤裏,希望能幫上你。”

聽完錄音,用手從熊玩偶的腳一點點捏到頭,搜尋玩偶裏的U盤。

沒有摸到任何類似U盤的形狀,秦勉施力撕掉玩偶的頭,棉絮一顆顆冒出來,露出玩偶心口的電機。

裏面並沒有U盤。

再一次翻找,連厚實些的棉絮都仔細捏過。

掐算著路程,無意間掃見窗外,發現車並沒有行駛在去往俱樂部的路上。

“不回酒店。”秦勉強調。

“老板,”車厘子應道,“你應該回酒店。”

秦勉擡起頭,與後視鏡中的車厘子對視:“什麽意思。”

“帕他空先生在酒店等你。”車厘子說。

汽車輪胎壓過路面井蓋,“咕咚”一聲。

秦勉垂眼看了看手中露出棉絮的熊玩偶:“U盤在帕他空手裏?”

車厘子語氣浮誇:“要不怎麽說您是老板,一點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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