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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何攝影師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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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何攝影師醉了

琪琪格祭日當天。

何嶺南一睜眼,又看見枕邊一罐大白兔奶糖。

秦勉從不主動解釋,何嶺南索性刻意無視這些奶糖。

沒有打開罐子吃一顆,也沒再把它們拿去訓練中心送人,就把它們擺在客廳的小櫥櫃裏。

他醒了半天神,赤著腳踩過木地板,拉開窗簾。

晨光唰地投進屋,何嶺南瞇起眼睛,走回床鋪,彎腰拾起糖罐。

鐵罐沿淺的蓋子掉下去,露出裏頭一顆顆玻璃紙包裹的奶糖,奶糖在罐子裏堆成雪白的小山,陽光灑上面,折射出一閃一閃的光。

他端著糖罐,端端正正擺進客廳櫥櫃,和前面幾個罐子排成筆直的隊列。

今天這日子終歸特別,何嶺南到了訓練中心,有意看看秦勉在不,有沒有一個人去看琪琪格。

直到傍晚六點,他放棄了自己的想法。外古祭火不祭人,秦勉在那個環境長大,不會在祭日去探望琪琪格。

晚上要跟TAS總部的人吃飯。

何嶺南也得去。

TAS要派一個跟拍攝像過來取材,最後制作成二十分鐘左右的小紀錄片,用於賽前宣傳。秦勉有意把他作為宣傳片攝像。介紹給TAS亞洲區的宣傳策劃。

這活兒何嶺南不想謙虛,他確實合適。秦勉性格明顯厭生,何嶺南擔心總部派來的攝像在一旁指揮擺拍,耽誤秦勉訓練。

再說他現在給秦勉打工,本來就是拍實戰,加個宣傳片,也沒多幹什麽活兒。

宣傳策劃是老外,選的地方是一間西餐廳,邊月城有名的網紅打卡點,周末很難訂的到位置。

談的算是順,但這老外一聽說何嶺南參與拍過《晴朗》,突然開始大肆讚美吳家華。

何嶺南聽得太陽穴一跳一跳——他有罪可以讓警察來抓他,在這兒聽人誇吳家華那個老幾把登,還得跟著笑哈哈,真是造孽。

走神打了個哈欠,視線偶然地落向鄰座。鄰座的小孩站起來伸手去抓餐桌另一頭的小面包,沒拿住,小面包掉進湯裏,湯汁濺到小孩父親臉上,那男人當即黑下臉發出呵斥。

小孩老老實實坐下,癟了癟嘴,忍了又忍,沒忍住,張大嘴嚎起來。

何嶺南腦中“嗡”一聲,神經末梢瞬間接通過去,腦中當即被灌進另一個尖銳的哭聲。

“小朋友,你哭什麽?你認識這個人嗎?”

孩子的哭聲像兩只力大無窮的手,一條條撕扯他的血管,他把手放在腿上,左手摸索著捏住右手,仍是止不住地抖,捏不住。

何嶺南擡起頭,那位策劃坐在他對面滔滔不絕地說話,秦勉側過臉,禮貌地聽著策劃講話。

秦勉……

秦勉在這。

不行,現在不能發作,再給一點時間。

何嶺南閉了閉眼睛,擡起手撐住桌角,直起膝蓋,拼盡全力完成站立的動作,面對著圓桌對面的二人:“我去洗手間。”

口唇的麻木使他吐字不清,但他喝了酒,也許口齒不清會被解讀為喝醉。現在他要做的只剩從餐桌旁邊走去洗手間。

鄰桌的孩子還在哭,父親在孩子背上拍了幾巴掌,孩子不依不饒,兩手比比劃劃擋開父親手臂,小手揮到桌上,盛牛排的盤子摔下桌,盤子裏沾著醬汁的牛排刀倏地飛到何嶺南面前——

“當啷”一聲!

一股悚然從脊椎一節一節爬上來。

竈臺上還殘餘著奶茶淡淡的醇香,氈帳外面的雪也熏上一股香,何嶺南的心臟驟然抽搐起來。

地上的牛排刀變了樣子,變成秦勉用來割自己喉嚨的那把刀,上面沾滿了血,他雙手都是血,秦勉的血。

牛排刀靜靜停在地上,阻住了何嶺南的路。

今晚吃西餐,何嶺南沒穿平時那些松松垮垮的T恤,穿了一件修身的襯衫。

因為這件襯衫,秦勉的視線總是不經意被吸引過去,哪怕他清楚自己不該在這樣的場合盯著何嶺南。

這件襯衫何嶺南穿過,在八年前。

當時他覺得何嶺南穿這種淺藍色很清透,現在依然很清透,清透之餘,悄悄打開了秦勉的鎖,釋放了他積攢多年的想象。

何嶺南又喝了酒,有外人在,秦勉不方便直接開口提醒,間歇遞去幾個眼神,卻通通被何嶺南忽略。

何嶺南喝酒有一個過程,剛喝時臉紅,然後慢慢濾去血色,透出懨懨的白。

宣傳片用來預熱五個月後他和紀托的比賽。

何嶺南同意拍這條片子,就意味著允諾在他身邊多留五個月。

五個月,比起兩個月、三個月是很大的進步。

鄰座的小孩還在哭,家長向他投來歉意的微笑。

小孩丟的牛排刀依然躺在地上,何嶺南站住的時間稍稍久,秦勉朝策劃示意一下,站起來走過去:“何攝影師?”

何嶺南轉過身,慢吞吞地撩起眼皮看了他,毫無預兆,猛地朝他撞來!

秦勉沒有防備,直接被何嶺南帶摔在地上。

何嶺南突然爆發的力量不亞於一個現役格鬥運動員。

這人撲在他身上,兩只手舉起來,掐住他的脖子。

“何嶺南?”秦勉叫他的名字,視線相對,他看見何嶺南的眼神,很好懂的情緒,滿是恐懼。

壓在他脖子上的兩只手並沒有發力,不是要扼他的喉嚨,只是想要制止住什麽一樣。

制止住,他流血。

秦勉剎那間理解了何嶺南的舉動。

他把何嶺南的手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箍在手裏,翻過身側到一邊,托著何嶺南的背起身。

周圍已經有人拿出手機對著他們拍,秦勉扶著何嶺南,將何嶺南的臉扣在自己懷裏擋住,看向策劃:“抱歉,何攝影師醉了,我先送他回車裏。”

停車場在商場地下,車庫沒人,這麽架著何嶺南走不容易,電梯停在負三層打開門,一把將何嶺南推到轎廂壁板上,借力攬住何嶺南後背和膝彎,將人打橫抱起來。

車的位置不遠,秦勉在車前放下人,從何嶺南褲袋裏摸到車鑰匙,打開車門,將人放到後座。

何嶺南還沒躺穩當,又撲上來逮他,依然是撲過來的力道很大,手摸上來只顫顫巍巍地捂住他的脖子。

秦勉擒住何嶺南手腕,看著對方眼睛:“你怎麽回事?”

何嶺南的表情毫無變化,沒聽到他說話一樣,只用朦朦的眼神專註地望他。

車頂的小燈從上方投下來,將何嶺南的睫毛在眼下拉出一條條纖長的影。

秦勉感受到身體裏血流的變化,他最知道何嶺南有一張多招人的皮相。

本來打算按照最起碼的禮貌,回餐廳和策劃說一聲再走。

想了想,不放心把何嶺南一個人留在車裏,掏出手機,撥了餐廳電話,轉錢結賬。

完事後,剛準備打給還等在餐廳的TAS宣傳策劃,對方電話就先打進來。

秦勉接通電話。

策劃問道:“你朋友沒事吧?”

秦勉調整了一下自己語氣:“他每次醉都是突然倒,嚇您一跳吧?”

“啊……沒事,我也有這樣的朋友,前一秒還舉著酒杯演講,後一秒咚一聲就倒——”

電話裏的策劃還在說話,秦勉的肌肉陡然繃緊。

何嶺南的手偏偏在這時又捂上來,秦勉騰出手將何嶺南的手摘下去,何嶺南另一只手又攀上來。

秦勉的脖子上橫著一條舊疤,細看也看不太出的疤,既不凸起也凹陷,完完全全被紋身遮住。

當初割出的傷口不深,何嶺南及時奪走了他割喉的刀。

沒想到會流那麽多血,沒想到縫好後三個月做不出仰頭和低頭的動作,還有近半年的吞咽困難。

疤痕現在變得極鈍,但周圍的皮膚感觸比正常的皮膚更鮮活。

更何況何嶺南平常總故意與他保持距離,抓住一切機會躲他,很少像現在這樣,一遍一遍黏上來。

手機聽筒裏,策劃道:“你先送他回去吧,我這幾天都在邊月城,咱們下次再約。”

“真是不好意思。”說完,秦勉掛斷手機。

兩杯就醉成這樣,是不是免疫力下降?

秦勉側過頭,沿著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望向手臂的主人。

片刻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兩腿間。

……變化還真是壯觀。

需要等一等再叫代駕,商場附近代駕很快就到,他現在這樣不適合站起來,也不適合被其他人看到。

何嶺南伸手捂住秦勉的脖子,血淌滿他的手掌,胃裏翻攪,腥味逼得他想吐。

一部分的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被漩渦卷了進去,但所有的情緒和感知無比逼真,光知道是假的沒有用。

看到的、聽到的、嗅到的都是真的,漩渦邊緣的理智越發微弱。

哭聲沒有停下。

碟片“滋嘎滋嘎”卡住的聲音被放大到十倍百倍,驀地刺破耳膜。

噪音之中,那人的五官因劃碟而模糊。

無數電質鋼針發出扭曲的聲音:“好久不跟小孩兒玩勇敢者游戲了!”

“看這小子比不比得上咱們家小子!”

何嶺南知道怎麽救人。

一直都是這樣,對於他,只有這一個方法救人,沒有別的選擇。

他閉了閉眼,聽著腦中震耳欲聾的幻聽,握緊拳頭,砸在面前的軀體上。

軀體還是溫熱的,一拳打上去撞得他指節幾乎沒了知覺,沒關系,他安慰自己:死人不會感到疼痛。

這個人已經死了,但他還活著,他要救人。

手臂突然一動不能動,似乎被什麽東西箍緊,他掙了掙,聽見一聲外古語臟話,而後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何嶺南!”

靈魂和肉體強行從幻覺中剝離,睜開眼,心臟倏地縮成一團。

秦勉的鼻腔流出了血。

何嶺南擡眼,看見自己的手正被秦勉分別抓住,右手緩慢恢覆知覺,指節一鈍一鈍地跳痛。

“嘔——”

胃裏條件反射地反上一大口酸水!

不能吐在秦勉身上!

何嶺南用最後的意志力推開車門,跪到地上,稀裏嘩啦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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