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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張和功能障礙相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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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張和功能障礙相反的臉

男性。

功能障礙。

男性。

功能障礙?

啊?

何嶺南感覺自己遭了雷劈。

實在難以將秦勉和障礙聯系在一起,畢竟秦勉長了一張和陽痿相反的臉。

電視沒關,剛好暫停到一個讓人尷尬的特寫畫面。

真的是,吵到了何嶺南的眼睛。

他還擡起頭特意看了看秦勉,秦勉的神色很認真。

白貓蹲在沙發上,舔了舔爪子,耀武揚威地抖了抖蓬松的尾巴。

何嶺南從沒覺得說話是一件這麽艱難的事,上下嘴唇像被膠水沾住,好一會兒,終於撕開膠水打破沈默:“多久了?”

“兩年。”秦勉說。

何嶺南腦子嗡一下,居然這麽長時間,他眨了眨眼:“去看醫生了嗎?”

“看了,”秦勉說,“不是病理性。”

何嶺南點了點頭,過一會兒,懷揣僥幸心理憋出一句:“你糊弄我的吧?”

“你不是看見了麽。”回答他的同時,秦勉彎腰拾起茶幾上的遙控器,退出投屏,讓人尷尬的特寫畫面變回當地英文新聞臺。

英文播報填補了房間裏的沈默,讓何嶺南多了點莫名的安全感。

“何嶺南,該你回答,你吃的什麽藥?”秦勉問道。

何嶺南舒出一口氣,用開玩笑的語氣實話實話:“治精神病的。”

說完,決定單方面終止對話,轉身走出秦勉臥室,徑直出了別墅的門,站到路燈下方,伴著三兩只沒頭沒腦撲棱棱的蛾子,點燃嘴邊的煙。

夜風吹來一股格外濃重的花香,何嶺南看向房東留下來的小花圃,很多花在國內也有,只不過新緹這邊長得更壯實,花也開得更大。

腦子被尼古丁浸得放松,秦勉那事兒順著空隙鉆進來。

秦勉提起自己毛病時挺平靜,何嶺南也不好表現的一驚一乍,但事實上,他已經震驚得快紮翅膀飛起來跟那些蛾子一樣往路燈燈泡上撞了。

他設想了一下,如果有這毛病的是自己。

那也太災難了。

好比吃東西沒味兒、抽煙抽到了卷碎樹葉子的假煙、買票去動物園一進去發現動物園裏全是雞鴨鵝狗。

不是,秦勉為什麽能用那麽平緩的態度說出這事兒?

就是誆他的吧?

煙只剩個屁股,何嶺南碾滅煙頭的火光,熱度在指腹逐漸降溫,他將煙蒂扔進垃圾桶。

擡頭掃了眼路燈,忽然想起秦勉臥室裏能看見這盞路燈,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回過頭。

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秦勉站在落地窗裏面,正悄無聲息地看著他。

見他轉回來,用唇形說道:“何老師,晚安。”

第二針疫苗打完,不知是不是醫生打得著急,動作稍顯兇殘,一上午了,何嶺南這胳膊還是酸。

如果沒吃完感冒藥,感冒提前好了,他會對吃剩下的藥有種惋惜。

鑒於這種邏輯,這幾天何嶺南刻意跟那貓玩,有一種疫苗保護期內要是不讓貓再撓一爪子就虧大發了的心態。

鰻魚、螃蟹兄弟倆死了。

就死在當初他挨螃蟹揍的那巷角。

這事兒是和俱樂部隊員閑聊時知道的,當時何嶺南立馬霸著電腦查了查當地新聞,新聞畫面很是彪悍,連個馬賽克都不給打,螃蟹那張臉血赤糊拉,眼球好像都爆了。

還指望鰻魚給找人呢。

何嶺南盯著新聞上的畫面,把關節掰得嘎嘣嘎嘣響,有種安不下心的煩躁,像是有一百只蒼蠅繞著他腦子轉悠。

“這是什麽?”秦勉不知啥時候站到了他身後。

何嶺南剛想回答,可樂也湊過來,朝屏幕上十分限制級的新聞畫面看了看,歪過臉對秦勉說:“你忘了,在那小巷裏,這人想要你手表來著。”

沒聽見秦勉接話,何嶺南回頭瞅了瞅。

鰻魚特意找他為螃蟹找他麻煩的事情道過歉,不知秦勉以前怎麽嚇唬的這倆混混。

何嶺南想了想,把到嘴邊的話兒咽回去了。他既然不想領秦勉的情,自然也不好主動開口去問。

晚上六點。

TAS新緹站訓練中心。

何嶺南排隊排了一個半小時,前邊兒隊伍突然解散了,一問,T恤發完了。

那咋整,還得硬著頭皮去找秦勉。

何嶺南嘆了口氣,和自己堅硬的頭皮一起走進休息室走廊。

打算給可樂打個電話問他們在哪個屋,一掏出手機,就見可樂順著他旁邊溜溜跑過去,他招呼一聲,可樂回頭看他一眼,接著往前竄。

保安看可樂認識他,沒攔,於是他順順利利跟著可樂一路跑到走廊盡頭。

房間敞開門,迎面走出來一波記者。

工作人員正彎腰調整秦勉手腕上那塊表的位置。

何嶺南認出這是差點被螃蟹要走的那塊表。

秦勉是這個手表品牌的代言人,品牌方有要求的公開場合,他必須戴表。

可樂率先擠到秦勉面前,呼哧帶喘道:“勉哥,T恤沒要到!我知道列昂尼德不待見咱們,特意找戴牌牌的工作人員去要的,也沒要來。”

何嶺南:“……”

好像也不用開口了。

可樂:“勉哥,你要列昂尼德的T恤幹啥啊?”

秦勉朝他看過來。

何嶺南連忙擺擺手:“沒事兒,謝謝。”

說完,要往出走,轉身看見一個穿粉運動服的青年“啪”地粘到門框上,仰起頭瞇著眼睛盯著屋裏沙發上坐著的秦勉:“哎呦,這不是第一場比賽差點打上冠軍賽的關系戶嗎?”

可樂當即站起來,貼到對方面前:“你們那位次中量級冠軍最近身體怎麽樣了?背傷沒又犯吧?可加點小心。”

可樂這話說得陰陽怪氣,那青年皺著眉:“你什麽意思?”

“說他不敢接勉哥唄,”可樂哼了一聲,“下次用什麽借口避戰?減重失敗?歲數大了?腦子壞了?”

“操!”青年猛地壓上來,額頭凸起青筋,隨時要跟可樂動手。

可樂一步沒退,挺著胸瞪著對方。

秦勉:“可樂!”

青年齜了齜牙,斜了秦勉一眼,露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自殺還有攝影機擱旁邊拍,賣個屁的慘,誰不知道這裏邊兒咋回事。”

何嶺南驀地站住,一身血僵在身體裏,手指幾乎是瞬間就感到了麻痹感,他側過身,看向說話的青年:“你說什麽?”

青年看向他,提高音量:“我說秦勉自殺是擺拍,演的!”

面前的青年瞪著眼睛。

何嶺南站在這,仿佛被海裏旋渦一下子卷走,一點抗拒能力也沒有,被推回到那間氈帳裏。

琪琪格這樣先天智力障礙的孩子,在她長大的地方,不配享有一副棺材。

小蠻子偷偷買了一副棺材,可那麽大的東西不好藏,被村民發現,趁夜砸爛了。

最後小蠻子只能妥協地帶琪琪格去了最近的薩滿寺廟,將琪琪格燒成一罐灰。

他陪在小蠻子身邊,小蠻子沒有流一滴眼淚。他也沒有,他不配,他是害死了琪琪格的人,不配流眼淚。

小蠻子狀態比他想象的好,為葬禮忙前忙後,給那些砸掉琪琪格棺材的村民挨個盛了奶茶——當地有說法,葬禮上一定不能和人起沖突,會擾了亡者安息的路。

後來何嶺南才知道,小蠻子的平靜並非接受,而是一種被攪碎靈魂後的麻木。

天快黑的時候,小蠻子掏出許久不吹的口琴吹小曲兒。

人死了,都有樂隊吹拉彈唱,小蠻子沒錢雇樂隊。

琪琪格最喜歡聽她哥吹這一首,那時候這曲子還沒有現在這麽高的傳唱度,不是誰都能張嘴來一句“穿過曠野的風你慢些走”。

口琴曲被草原上呼嘯的風雪咬掉血肉,變成斷斷續續的回響。

雪停了,夜那麽靜,只剩下風呼呼喊。

小蠻子收拾好一切,回了氈帳。

那股不好的預感使得三天沒睡過覺的何嶺南入睡沒多久便驚醒過來。

他跑到小蠻子的氈帳裏,快要炸開的肺讓他眼前一黑又一黑,他看見小蠻子擡起短刀比在脖子上,已經割了下去。

何嶺南的手上沾滿了小蠻子的血。

從那天之後,他開始暈血。

那把刀是用來吃飯的,外古國蔬菜水果很貴,只有牛羊肉比較便宜。牛羊肉一般都不是切好的,要在吃飯時一刀刀割下來,送到嘴裏。

他從小蠻子手上搶下刀,血腥嗆得眼睛痛,胃裏條件反射地翻湧。

何嶺南知道原因,他樂顛兒牽著馬回來時,小蠻子就看出這匹馬沒馴。

但看見白馬的琪琪格太高興,小蠻子只是讓她加些小心。

那把刀表達了小蠻子的自責——看出那匹馬沒馴過,還讓琪琪格一個人騎。

割喉的刀被搶下來的畫面出在紀錄片結尾。

那是導師藏在氈帳裏的針孔攝像頭拍下來的,不會發光的攝像頭非常隱蔽,為了拍到有價值的畫面,導師才不介意會侵犯誰的隱私。在貧民窟裏連身份證明都沒有的黑戶,在導師眼睛裏不是人,只是可以隨便剪上幾刀的素材。

紀錄片《晴朗》獲獎了,家喻戶曉的程度,恰逢沒多久後秦勉進入TAS,TAS那位龍頭配對師斯蒂芬李就著這波熱度,直接給沒有任何TAS戰績的新人秦勉寄了數字賽頭條冠軍賽的合同。

本應對上秦勉的是那位次重量級冠軍紀托,距離比賽一周時,因後背突然受傷退賽。

“我說秦勉自殺是擺拍,演的!演的!”

何嶺南不確定是對方在繼續跟他喊,還是他腦中卡帶一樣開啟循環播放。

何嶺南咬牙朝那人撲了上去。

什麽也不管,現在就要揍死這人!

過度攥緊的手指失去知覺,他死死盯著那張臉,一拳朝對方的臉上揮去——

沒打著。

雙腳離了地,何嶺南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腰被一雙手摟住。

身體旋轉半圈,視野顛倒,打橫陷在沙發上,沒看清誰攔的他,下意識發起反擊,一件外套黑布隆冬蒙上來,拉鏈拉上的一串聲音入耳,等再意識過來,他發現自己被包成了一只蠶蛹。

外套兩只袖子在外頭打了死結,束緊的外套剛好卡住他肩膀的位置,讓何嶺南兩只手別在身後,費半天勁兒挪不到前頭。

別說手,撲騰好幾下,頭都伸不出來。

外頭安靜了片刻,何嶺南豎起耳朵,忽地聽見新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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