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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要不你也去打個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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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要不你也去打個疫苗?

倪欣欣帶何嶺南去了醫院。

這大姐做營養師之前是醫生,對流程相當熟悉,一步彎路沒走就領他打完了疫苗,第一針疫苗。

狂犬疫苗得打三針。

啊,煩人。

何嶺南討厭心裏揣著沒幹完的事,想起來就有未完成的焦灼感。

下午,他正常去了俱樂部拍攝選手實戰。

教練湊到電腦旁邊,看何嶺南傳上來的實戰片段,拍著何嶺南的後背讚嘆道:“這運鏡!你是拍過動作片吧?”

何嶺南想起自己走投無路時差點就答應去拍成人動作片了,咧嘴笑了笑:“您說的太過了,我沒有那麽好。”

他十歲就在邊月城海邊撿游客,‘撿游客’是他們那邊的說法,早年的邊月城是個基本靠旅游業的邊境城市。

也是十歲那年,何嶺南擁有了自己第一臺相機,一部二手的拍立得,端著它在海邊給游客拍照,游客願意給多少錢給多少錢,不滿意不給也行。

電腦裏“啪啪”砸手靶的聲音讓何嶺南心口發緊。

“咋回事,出拳跟著翻胯幹啥?”

“拳頭要轉,直不楞登打出去哪有勁兒?”

“你這呼吸都是亂的,看爸出拳,出拳時吐氣!”

“阿南,等爸這次賺一筆大的,小滿的手術費就有了……”

何嶺南垂下視線,腦中像被塞進一臺電視機,音量調到滿格,幻聽震得耳孔腦殼發酸,他聽不清教練又接著說了啥,以為教練還在誇他攝影技術,於是隨口謙虛幾句,借口尿急,拽起背包,快步走向休息室。

教練楞楞地盯著何嶺南離開的方向。

秦勉路過,掃見教練一副等人開口關心的表情,停住腳步問道:“怎麽了?”

教練挪動眼珠看向秦勉:“我跟何說昨晚的披薩是我做的,問他我的手藝怎麽樣。他笑著告訴我:屁水平也沒有,其他人給的誇獎都是瞎捧,讓我不用當真。”

秦勉:“……”

“披薩很好吃。”秦勉說。

教練用一臉“我到底該不該當真”的神色搖搖頭,又說:“何的臉色很差,像食物中毒,他不是對什麽食物過敏了吧?”

秦勉:“他在哪兒?”

休息室。

這麽久不吃藥確實熬不住了,不光是睡不著覺,幻聽也根本不由他意願停下。

何嶺南跪在自個兒背包面前,扯開拉鏈,找到藏在夾層裏的藥。

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試了好幾次,沒法擰開小塑料瓶的瓶蓋。

何況這時候,腦中的何榮耀還在一句句大聲指導著他如何出拳。

做了個深呼吸,呼氣時沒能吐掉憤怒,反而被燒得全身血管都擰著疼。

何嶺南狠狠砸了一拳地板,朝那道幻聽咆哮:“滾!字都不識!你除了打人還會什麽?”

喊完,幻聽突然停下。

餘光被遮住,何嶺南下意識偏頭看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

想確定這位是不是也是假的,何嶺南還特意朝人家脖子看了看。

有那道環形紋身,是真人。

朝鬼飛去的飛鏢不小心紮中了一個活人。

“我……”何嶺南想解釋,只見秦勉的視線下落到他手中的小藥瓶上。

心臟頓時狂跳,何嶺南握住那瓶藥,手指盡可能將藥瓶完全蓋住,明明他早已經把藥片從原包裝倒進了這藥瓶裏,瓶身上空白沒有字,他其實不需要這麽害怕。

瓶蓋上的豎條刻紋硌得手掌疼,像在用力捏一塊石頭。

“你吃的什麽藥?”秦勉問。

“……什麽也沒有。”何嶺南攥緊小藥瓶,想將它塞回背包夾層裏。

秦勉就是這時候撲了過來。

何嶺南一直神經高度緊張地防備著,沒有第一時間被秦勉搶走那瓶藥。

秦勉伸手抓他手腕,情急之下,刻在身上的本能使得何嶺南自動做出反應,他反手拽住那只手腕,身體一翻,借著身體往後別的力量迫使秦勉松了手,分開之際擡起腿,舉起膝蓋撞向秦勉胸口。

像鬼附身一樣,何榮耀教的他記得很牢固。

一時間得意忘形,秦勉捏到他手腕麻筋,手指脫力,藥瓶摔下去,蓋子在地面上磕開,白色藥片灑了一地,全部都是半圓半圓裁好的大小,何嶺南嫌藥片大,吞咽不下去,提前用刀片一片片切好的。

這種藥不能郵寄,他回國內一趟,去醫院開出藥再帶過來挺折騰,所以不能浪費。

何嶺南看了一眼秦勉,蹲下來,扒拉扒拉攏起一小堆半圓藥片,抓起來塞回瓶子。

秦勉想搭把手幫他撿,被他搡到一旁。

撿完最後半粒,何嶺南在地板上四處看看,確認沒有漏下的,擰上瓶蓋,將藥瓶塞回背包夾層,手抽出來,還順帶拉上背包拉鏈。

蹲久了腿有點發麻,加上剛剛和秦勉瞎比劃一通,體能太菜,到現在兩邊肺還是要炸似的,何嶺南站起來,吸一口氣穩了穩,手臂突然被一把撈住。

長袖袖口被秦勉推上去。

何嶺南沒有制止對方,因為壓根兒不明白這人要幹啥。

布料和皮膚摩擦出了一些些癢,想撓,忍住了,袖口繼續往上,被推到露出手肘內側的血管——

秦勉動作停住,輕輕呼出一口氣,將他的袖口重新扯下來蓋到手腕。

而後,秦勉上前一步,擡手捏住他的下巴,掰到一側,看他的脖子,最後是眼睛。

不是什麽含情脈脈的對視,就是觀察他的眼球。

這個認知讓何嶺南厭惡,像被註射了不明試劑的小白鼠,被科學家緊密地觀察,也像他看著精神病院裏亂喊亂叫的患者,或者是那些患者看著他。

到這一步,他反應過來秦勉在找什麽。

“你以為我吸毒?”他問。

其實這也無可厚非,畢竟新緹這麽個奇葩地方,吸毒不犯法,販毒才犯法。

“抱歉,我……”

秦勉說,但沒說完,何嶺南沒讓秦勉說完,他湊上去咬住秦勉的嘴唇。

他覺得自己大腦裏肯定有很多搭錯的神經突觸,憤怒喚醒了被壓下去的沖動。

也不是撲上去就咬的,大概有那麽半秒停留在相互接觸、彼此擠壓、緊貼的狀態,然後慌了神,咬下去。

這樣他的行為邏輯更易理解一些。

一部分是想惡心一下秦勉,還有一部分是早就想啃一口。

時間向來對何嶺南是一件細膩的東西。

他能捕捉到許多細節。

比如秦勉的神色相當震驚,震驚之後,這小子的表情像是要殺人。

但那其實也只是乍一看像要殺人,這表情太強烈,何嶺南一時沒能看明白。

何嶺南無緣無故聯想到了草原上剛到發情期的雄獅。

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狂跳,不確定它是一直跳這麽快,還是中途慢下來之後,又跳得這麽快。

他的視線沿著秦勉的眼睛一點點爬到秦勉的嘴唇,看到唇上被咬出來的鮮紅破口。

那一點點血,給了恰到好處的眩暈。

何嶺南感到詭異的愉悅,開口說:“要不你也去打個疫苗?”

他說話時盯著秦勉,從表情上看不出秦勉在想什麽。

愉悅漸漸冷卻。

秦勉不答,站在離他很近的位置。

何嶺南感覺這人會突然出手打他,差點舉手護頭。

秦勉往後退了一步,目光仍留在何嶺南身上,動了動唇,遲些才發出聲音:“你知道了又怎樣?”

“啊?”何嶺南發出疑問。

知道什麽?知道你沒打狂犬疫苗嗎?

何嶺南兀自一腦袋霧水,面前的秦勉已經轉過身,離開休息室。

何嶺南拎起背包坐到沙發上,重新掏出自己的藥,倒出兩粒,沒用水,直接吞下去。

緩了緩,掏出手機,撥下鰻魚的號碼。

上次拜托過鰻魚去找李富立,到現在沒給他回信兒。秦勉給他發了工資,加上他還有點底兒,想著把這些錢一起先轉給鰻魚,催催他快點找。

畢竟鰻魚從爺爺輩就是新緹的混子,風光時開過賭場,到鰻魚這落魄了才放的高利貸,順道背地裏做些其他上不得臺面的買賣。好在鰻魚的小弟不少,認識的人也廣,李富立本來就不是幹正經營生的人,何嶺南覺得鰻魚八成聽說過李富立,就算找不到人,至少能摸到有用的線索。

“嘟嘟”聲嘟嘟到自動掛斷,鰻魚沒接他電話。

又打了兩遍,依然沒通。

何嶺南擡手掐了掐鼻梁,重重吐了一口氣。

同一時間,新緹首都臨近鴨街的某條小巷。

現在是新緹時間下午三點,太陽正盛,巷角裏尿騷味被曬得淡去許多。

幾只蒼蠅挺著熒光綠的大肚子飛過來,沿著墻壁上日積月累的暗漬嗡嗡亂叫。

“嗡——嗡——”手機振動的聲響比蒼蠅叫得更有節奏。

年輕男人擡手驅了驅蒼蠅,朝對面的鰻魚擡了擡下巴:“你電話響了,不接嗎?”

鰻魚壓根兒沒有把手機從褲兜裏拿出來的意思,他掩在自己弟弟身前,朝著男人道:“我們沒得罪過野象……我們是賣假酒,但送到你們那兒的都保真,不信你一瓶一瓶驗……”

男人伸出胳膊,搭在旁邊枯瘦的小弟肩膀上,這小弟是鰻魚早上派出去拳館打聽消息的小弟,早上還好好的,此刻小聲咳嗽著,唇角溢出血沫兒,左眼也脹成紫紅色,完全睜不開了。

男人攬著鰻魚的小弟,悠哉地開口:“假酒的事稍後說,我找你是恰好碰見這位朋友在找人,”說著,他側過頭看了看幾乎要被他壓倒的小弟,“是哪位找李富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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