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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擁抱還是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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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擁抱還是打架?

窗戶開著,烤肉在烤盤上滋滋冒油的聲音傳入耳,風挾著香噴噴的孜然味鉆進客廳。

在院裏烤肉的是秦勉,何嶺南下樓時,可樂小跑著把秦勉烤好的肉端上了桌。

桌上還有秦勉的營養師和教練,不知聊什麽,兩人笑得嘎嘎的。可樂跟他說過,這倆人是兩口子。

營養師叫倪欣欣,年齡五十歲往上,是個華人,皮膚曬得黝黑,大家都叫她欣欣姐,就是她張羅買的酒和肉歡迎何嶺南。

至於那個教練,是個紅臉皮的白人,不知道這小老頭是到新緹被毒太陽曬得這麽紅,還是看格鬥選手訓練時總杵一邊兒嗷嗷喊臉才這麽紅。再有就是,他至今也不知道小老頭叫個啥,俱樂部裏所有人都管教練叫教練,他就也跟著叫教練。

桌上是廣告打得滿天飛的新緹果酒。

他從非洲回來,在新緹近兩年,還一次也沒有喝過被當地人奉為國酒的新緹果酒。

喝到嘴裏,沒啥特殊的,就是酒,沒那麽辣沒那麽沖的酒。不過他的期待可能美化了這酒,越喝倒是越覺著好喝。

於是一杯又一杯,喝得腦子發熱,轉頭捧起酒瓶看了一眼,呵,果酒這麽高度數?!

一直在院裏烤肉的秦勉終於回到桌邊。

何嶺南一激靈,瓶兒差點沒端穩——秦勉在挨著他的座位坐下了!

坐這幹嘛?

剛才挨著他的不是可樂麽?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前情提要,可樂左撇子,吃烤肉時鐵簽子好幾次差點戳他眼睛上,被他攆到桌把頭兒坐著去了。

何嶺南沒有側過頭,註意力悄悄集中在餘光上。

那只大白貓不知打哪兒竄出來,一個卡頓沒有,颼地跳到秦勉腿上。秦勉身上沾了烤肉味,白貓低下脖子,努著鼻子嗅秦勉的胳膊。

何嶺南低頭看著貓,腦子裏自動播放可樂音效:“千萬別問勉哥那貓哪來的!”

酒精震得腦殼裏邊轟隆隆隆,坐椅子都有點坐不穩,何嶺南擡起手托住自己下巴,卡住自己沒晃,視線落在秦勉揉貓下頦的手指上,脫口而出:“這貓是哪兒來的?”

問完,忽然發現整張桌上的聊天聲笑聲集體停下,像被摁下暫停鍵。

何嶺南擡起頭,慢慢一看,桌上這幾人的神色都或多或少有些緊繃。

酒精麻痹了神經,他現在這麽遲鈍,還能明顯感覺到異樣,說明桌上“異”的不是一般厲害。

“從國內帶過來的,叫花花,我們出遠門都帶著花花,”倪欣欣把話接過去,“阿勉舍不得它進貨倉,特意搭的讓貓進客艙的航班。”

倪欣欣站起來,拿起一串雞翅,用夾子擼下來放到何嶺南盤子裏:“來,雞翅烤好了!我特意買的,不是飼料雞,是新緹散養的雞,趁熱吃!”

桌把頭,可樂瞪著一雙大眼睛,嘴裏叼著一塊牛肉,維持著嚼到半截停住的姿勢盯著他。

教練則是偷偷瞥了一眼秦勉。

只有秦勉沒有什麽異常,表情溫和,手指輕柔地撫摸白貓的頭頂。

何嶺南望向秦勉的側臉,分不清自己現在是昏沈還是亢奮,或者既昏沈又亢奮,他聽著自己的心臟在喉嚨裏亂蹦,蹦得太激烈很是擾人,歪了歪頭,決定不識好歹一下,對著秦勉問:“貓買的嗎?撿的嗎?”

“抓的。”秦勉溫聲回答道,秦勉的手還在貓脖子上,就這麽撩起眼皮看向他,“琪琪格墓碑前抓的,它偷琪琪格的牛肉幹。”

秦勉就坐在他旁邊,跟他說話的聲音有刻意放輕。

何嶺南醉了,以至於先接收到的不是內容,而是語氣,他在這般溫和的語氣裏徹底放松警惕。

腦中有個小小的聲音提醒他什麽東西不對勁兒,可是那聲音太輕微,被他忽略。

“琪琪格……”何嶺南念著這個名字,一時間沒能立即想起這人是誰,是不是他認識的人。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從攝像機監控小屏裏看見的笑臉,比哥哥笑得更有感染力,光是看著屏幕裏的女孩,就忍不住翹嘴角。

“琪琪格啊。”何嶺南無意義地又念了一遍這名字,努力去想跟這名字有關的一切。

“走,外頭抽根煙透透!”可樂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他身邊,拽了一把他的胳膊。

身體不大聽使喚,托著下巴的手臂被可樂拽下去,何嶺南感覺自己像個被抽走承重柱的積木,突然哪兒哪兒都不穩。

“不抽……”他一把甩開可樂,人跟著慣性仰過去被椅背接住,想起某個畫面,不受自控地發出大笑:“琪琪格……哈哈,琪琪格酒量也差,特別差。”

身體沒找回平衡,手條件反射地搭在了某個支撐物上,他瞇起眼睛看了看,發現自己的手正抓在秦勉肩膀。

“琪琪格的哥哥……”何嶺南盯著秦勉的臉,龍鳳胎之間也有長得不怎麽像的,琪琪格和小蠻子就是,只有那段挺拔的鼻梁一樣。

眼睛是最不像的,琪琪格的眼睛看起來總是很開心。

“你喝多了,”可樂又逮住何嶺南的胳膊,“我扶你回屋睡覺!”

可樂力氣很大,拉他那一下,何嶺南身下的椅子都“吱嘎”一聲磨著地板劃出響兒。

何嶺南再次擡起手摁住秦勉肩膀,失去平衡的頭也貼過去,墊在自己手背上,靠著秦勉:“琪琪格眼巴巴望著別人家的小白馬,你也不給她買,你……”

話沒說,酒味驟然變濃郁,眼珠被火燒一樣,他做不出反應,直至被秦勉推回椅背上。

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果酒沿著臉頰往下,滴滴答答落在胸口衣服上,終於意識到,剛剛秦勉把半杯酒澆到了他頭頂。

貓討厭液體,後腿一蹬跳到地上,不忘回頭朝秦勉呲獠牙大大地哈了一口氣。

喉嚨裏的心臟特別有力量,跳得像被什麽東西噎住。

何嶺南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酒,伸手抓住面前酒杯,手指在杯上抓緊,又脫力一般放開酒杯,噌的站起來面向秦勉,半是撲半是摔地砸向對方。

秦勉大概想接他一下,被何嶺南抓了個空擋,攥緊拳頭朝秦勉臉上打過去。

秦勉躲了,但因為兩只手全扶在何嶺南腰上,只是躲開了正臉,被他的拳頭打中下頜。

和秦勉下頜骨撞擊的手背關節先由點及面地疼起來,何嶺南壓在秦勉身上,發了瘋一樣毫無章法地開始毆打秦勉。

兩張椅子都翻了,一張被他推倒,另一張是被他刮倒的。

秦勉撐起身體,伸手過來——何嶺南以為他要還手,那只手卻抓住了他肩上的手臂。

何嶺南回過頭,看見自己肩上的手,屬於可樂的手臂。

可樂拽著他的肩,而秦勉抓著可樂的手。

何嶺南用遲鈍的腦子理解了一下,可樂想把他從秦勉身上拖走,但秦勉制止了可樂。

被打了岔,何嶺南猛地搡了一把秦勉胸口。

這其實是個結束動作,他沒勁兒了,打算爬起來,但很可能被秦勉誤認成了糾纏不休,都沒看清楚怎麽變的,秦勉就已經抓住了他兩只手,拖起來快步把他拽向房間。

誰說喝醉酒的人會變重的,看秦勉這麽輕松把他拽進屋,他一定輕得像一個布袋。

房間門被秦勉回手推上,“邦”一聲,何嶺南感覺自己喉嚨裏的心臟被震得往下溜了溜,那股被噎得不行的感受也跟著緩了不少。

他擡眼看向秦勉。

這屋是秦勉的臥室,他第一次進來,在一樓,窗是落地窗,窗外的路燈映進屋,落在秦勉臉上,如同一尾透明的魚,讓秦勉的臉被魚尾掃成了半透明。

神經末梢一跳一跳,呼吸不暢,何嶺南張開嘴,空氣灌進來,他看著秦勉,再一次問道:“為什麽,你不給琪琪格買小白馬?”

又沒看清秦勉動作,倏地被這人捂住嘴,死死捂住了嘴。

這時候他居然還會想:那些媒體誇讚秦勉體能,說秦勉打比賽時跟對手近身的速度像開閃現,確實名不虛傳。

何嶺南想笑,但是被秦勉捂住嘴笑不出好動靜兒,只剩肩膀一顫一顫。

為什麽不給琪琪格買小白馬。

因為小蠻子買不起。

多簡單啊。

所以他給琪琪格買了小白馬,商販跟他說那馬是馴好的,脾氣特別好,他高高興興地把小白馬牽回去。

馬發狂,琪琪格被摔下了馬,送去醫院,在醫院裏住了十六天後,停止了呼吸。

那個商販騙了他,那匹白馬根本就沒馴過。

他不懂馬,但小蠻子懂,小蠻子是草原上長大的孩子,所以當初如果是小蠻子給琪琪格買小白馬,一定能挑回來一匹馴好的馬。

還得怪老何,是老何當初答應把這倆孩子帶回國。

他善心大發幫老何辦了這事兒,沒想到只辦了一半,最後只帶回來了小蠻子一個。

所以說不應該瞎發善心。

何嶺南在窒息中靜靜看著秦勉,秦勉這陣子一直彬彬有禮喊他“何老師”,弄得他心裏七上八下,還是現在這樣好。

“呼和麓,”他用喑啞不清的聲音叫小蠻子的本名,“你現在……才像個活人。”

呼和麓是青龍的意思。

福利院給起的名字,外古國很喜歡給小孩子起名叫青龍白龍,隨便喊一聲能招呼過來一大把小孩,掉龍圈裏一樣。

秦勉先移開了和他接觸的視線,伸出手攬住他的肩。

“不要提琪琪格。”他聽見秦勉的聲音在正上方響起,“你不要提。”

何嶺南腦子很亂,他不確定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是不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感覺秦勉好像抱住了他,頭皮被溫熱的手掌攏住,撫了兩下。

卡在他脖子和肩膀之間的手臂力量太強悍,脖子前半段被迫貼在秦勉肩上,喉結快被碾碎。

而且卡在這麽個部位,還很想咳嗽。

何嶺南不確定秦勉是抱他,還是要就這麽絞死他。

本能地伸出手推在秦勉胸口,酒精上勁兒,使不上力氣。

感覺下一秒就要死了的時候,秦勉松開了他。

停了一秒,何嶺南徹底散架癱在地板上,咳起來。

咳嗽影響了視野,他瞥了一眼模模糊糊的秦勉,想問“你剛才是不是抱我了”,等咳嗽完,那句話溜到嘴邊,變成:“你想殺了我嗎?”

他問問題時,秦勉正拿起一包沒開封的濕巾,撕開上面的膠貼,聽見他問,側過頭看向他:“你說呢?”

何嶺南深吸了一口氣,肩膀聳起,試圖讓骨頭靠邊,騰出更多的空間讓空氣進入,突然感覺下巴莫名地涼。

秦勉抽出一張濕巾,然後是第二張,攥在手裏,半蹲在他面前。

濕巾在他下巴上慢條斯理地擦過,於是何嶺南意識到涼的是他流出的口水。

濕巾依舊是薄荷味,巷角他被螃蟹打得流鼻血,秦勉也用過這個味道的濕巾幫他擦臉。

他很快發現自己有了不該有的變化。他沒有低頭,怕自己去看的一瞬間,秦勉也會發現他的變化。

他往後蜷了蜷腿,從秦勉手上拿過濕巾:“……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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