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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某正式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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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某正式賀過

“那就好。”時漱雪蓄著蒼白的笑道。

長廊遠處,隱隱約約見到有頭戴簡單珠花的丫鬟正在忙碌什麽,不過一會兒便自行遠去了。

夫人給不知好歹的大娘子下馬威,當然沒有什麽人膽子大到往這邊來趟渾水。

不過見到偶有無知誤闖的下人,也就知道時辰確是不早了。

“昨日大人還說要我選幾匹布裁新裳,算算時間差不多也到了,”時漱雪瞥那女官一眼,說不清是什麽神色,“不如小杏替我去選著,也免誤了其他弟弟妹妹的新衣。”

女官也知道這話確實有幾分道理,既然大娘子回府,那東西自然是要這做嫡長的選完了才輪到下面的小,更況這大娘子還是方才回來的,此時更是在眾人眼皮子底下。

左右時夫人的意思裏也沒有要她管別的,要是弄巧成拙誤了真正公子娘子的事了反倒不好交差。

她這才有些不情不願地開口:“自然,快去吧。”

“是。”得令的小杏不知垂著眼在想什麽,微微福身,腳下飛快地拐過長廊幾個彎就消失在視線之中。

“大娘子,事也交代了,你也別歇息偷懶了,再溫習一遍方才所學吧。”時漱雪見石桌上她被收走的手爐此時被女師拿去,眉眼彎彎地朝她應是。

時繁祚自昨晚收到拜帖時就有些忐忑不安。

這寧世子是近起的新貴,方回到平京沒幾天,人生地不熟也沒有什麽結交的朋黨。按道理來說,這份拜帖送出應當是他有意拉攏的意思。

但時繁祚早先就見識過這位新貴了,他可沒有什麽客氣的意思。上次拜訪時張口就是插手他府裏的私事。又擺出平安王妃與先妻的關系來,害他想駁都找不到地方駁。

氣煞人也!

好在接回來的大娘子還算端莊,不致讓他平添煩惱。

“時大人,想什麽呢?”寧攜玉見時繁祚有些心不在焉,將手中的濃茶一飲而盡,杯盞則不輕不重地扣在身側的小桌上。

時繁祚被這動靜拉回了神,反應過來後不動神色地笑著客套。

“寧郎剛回平京,可惜蕙兒最近讀書忙得緊,平日是連我這個阿耶都不怎麽能見到的,不能與你這樣的英少切磋琢磨,倒是他的損失啊。”

“過譽,”寧攜玉哂笑,看是自謙,說出來的話卻不是十分客氣,“不過寧某記得大人還有一子。”

“是,”時繁祚勉強笑道,“小兒茝學藝不精,並未得進試。”

寧攜玉聞言,面上換出恰到好處的歉意:“是嗎——”

“主君!主君!奴婢有急事稟告!主君!”

寧攜玉客套的“大器晚成”還未出口,就被正廳外一道高昂的女聲驟然打斷。他低笑地保持著面上的平靜,餘下的話則被茶水壓了回去。

外面小廝慌亂地進來稟告,正正主君對上一臉肅殺之氣。

“怎麽了?”

小廝怵他,壓低了聲不敢過近附在他耳邊:“是大娘子的丫鬟在外面叫喊。”

外頭的聲音並沒有消停,時繁祚氣得臉色都紅了幾分。他正要發什麽令下去,一旁寧攜玉卻早耳清目明,施施然打斷他。

“看來是有什麽要緊事,不如大人先去處理?”

時繁祚知他聽曉,目剜了小廝一眼,斟酌著話術回道:“小女昨日方才回府,想來是布置上有什麽疏漏,還請寧郎先坐,我速去看看。”

“原來是時大娘子,”寧攜玉聞言擡頭,仿若方知般對上起身的時尚書,“說來慚愧,雖先慈有深交,大娘子回府後寧某還未正式賀過,大人若是不介意,我與大人一同?”

時繁祚聽著這熟悉的說辭,一時啞然。

“當然不介意,一同,一同。”

“大娘子,這手又太高了,”女官一面漫不經心提點著,一面不時望向小杏離開時的方向。

選幾匹布料需要這麽久嗎?她有些急了,早知道就不讓那小丫頭一個人離開她的視線了,應該不能出什麽岔子吧?

“先生,你方才說過高,現下又過高嗎?”時漱雪壓了壓手,將女官焦急的神情盡收眼底。

“大娘子的意思是我教的不對是嗎?”女官回眸,焦慮隱隱有要化為怒氣的趨勢。

“我只是怕先生忘了,提醒先生罷了。”時漱雪乖巧地低下交叉的雙手,即使她的叉手禮已經快低到腰間。

“大娘子還是態度端正一些為好,當初我教導四娘子時,四娘子可是觸類旁通,聰慧得很。”

時漱雪默了一瞬,馬上輕嗤:“那你真是老糊塗了。”

“你說什麽?!”女官習慣了時大娘子逆來順受的模樣,突然的硬氣讓她下意識地大叫出聲。

她馬上想到起時夫人提點過的如果這鄉下丫頭實在冥頑不靈,動點不留痕跡的手也無妨。

本來她看這時大娘子畏手畏腳,也沒什麽好借口能完成夫人出手教訓的任務。不過此時正正給了她這個機會。

“娘子,我方才給你一份子面,你不要可就別怪我了!”女官面目猙獰地掄起一手,幾乎在同一瞬間就背上一痛,整個人飛了出去!

“大膽!什麽人敢對主子動手!”女官來不及回頭看,就看到頭上灑下一大塊陰影。不用想也知道,正是方才踹她的那個人。

腳步聲蜂擁而至,有沈穩不紊的,有虛浮混亂的,夾雜著幾個丫鬟的驚訝交談。

女官被身後那人擒住雙手,癱坐著直接擰過身去!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驚慌起來:“大人!不是!大人!我是教導大娘子規矩的女師啊!”

時繁祚一路跑得出了汗,加上外人家醜,此時臉色格外陰沈。他方想開口押下人,又被一旁風輕雲淡的寧攜玉搶了先。

他盯的是另一個方向,話卻毋庸置疑是對誰說的:“你說你是女師?為何與時大娘子二人在這裏?”

“我,我在此處教導大娘子的禮儀!是吧,大娘子?!”女師釵橫鬢亂,瞪著一雙大眼看救命稻草般得看向時漱雪。

時漱雪斂起無辜神色,身側小杏雙手環抱住她,捧著她凍紅的雙手翻來覆去地捂。時漱雪看在眼裏,卻只死死維持著手上動作不動。

她的亮相還有戲份要用到,時漱雪在看到來人時激怒女師,她的動作是女師所教,真真切切,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時繁祚,隨行的小廝,只是還有一位意料之外的熟人——寧世子今日穿的更像平京人,寬大富貴的狐裘大衣之下,看不出是否佩著他那片璀璨奪目的銀鈴。

從女師手中救下她的,則是她在淮鄉時見到的長雁,顯然應該是得力的手下了。

見女師那麽緊張,時漱雪其實反覺得寧世子的那番話是對她說的。

不過她全當作無地移開與寧攜玉交叉的目光,對時繁祚彎彎眼,面上是說不盡的誠摯:“阿耶,各位大人,先生是在教我禮儀。”

她話語一頓,像是要佐證這件事,覆而又看著自己的手道:“這是我方才學的叉手禮。”

女官聞言瞪大了雙眼,馬上聽到時尚書一句中氣十足的“混賬”。

時尚書布滿紋路的手指死死對著女官,因氣憤劇烈抖動:“大娘子宅心仁厚,你一個奴婢居然踩到娘子頭上來了!”

一旁的小廝見狀,馬上上前從長雁手中接過驚懼的女師,將她支支吾吾的辯白全摁回肚子裏去。

時漱雪一番展示後終於乖乖讓小杏把手收了起來,小杏見娘子情狀,也心領神會地聲淚俱下起來。

“娘子,娘子,你冷不冷娘子!奴婢好擔心你,奴婢到處找不到你……”

“別哭哭啼啼了,快扶娘子進屋!”時尚書皺眉按了按太陽穴,只覺得耳邊嗡嗡地響個沒完。小杏忙收低了聲應是。

時漱雪不動神色,由著小杏的動作略過眾人。

路過那襲高大的身影時,日光似乎又在她衣上投下了一塊陰影。

時漱雪聽到寧世子輕聲對她道。

“大娘子,好生保重。”

見著了這麽一出好戲,寧攜玉再怎麽也不能裝作無事地繼續留下,對著時尚書客套一番後,小廝就領著他和長雁離開。

時繁祚回到時漱雪的偏院時丫鬟都拼了命壓低身子,裝出渾然不知的情狀。

想到方才發生的那場鬧劇,他臉色又沈了幾分。

時漱雪不出意外見到了這幅樣子。

時繁祚本想擺出一貫的威嚴神色,見到面白如紙的時漱雪時終是不大忍,擺擺手讓她免去縟禮。

“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人明察!”小杏福身便答,“奴婢一早就見到姐妹拿來了裁新衣選的布匹,卻怎麽都找不到娘子,院裏也沒人知道娘子去了哪裏……”

“這些我都聽你說過了——大娘子無緣無故失蹤,”時尚書擡手打斷,“漱雪,你來說。”

時漱雪用袖掩面:“先生與我說今日要學的多,我不敢怠慢,但天色實在過早,原以為犯不著讓她們跟著起來侍候我一個。”

“不曾想因為我出了這種茬子,我……”

“好了。”時繁祚揉著眉心,陰郁積在面上久散不去。見事情無非因女師不守規矩而起,時繁祚揮手示意時漱雪不用再說。

“也是這女師不像樣子,居然敢在府中作威作福。”

他又再站起:“你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再令人請一位德行端正的女師來教導你。”

“是……”看著時尚書漸遠,時漱雪緩緩放下掩面的手。

“娘子,還冷不冷?”小杏問她。“沒事,”時漱雪搖頭,笑著安慰她,“做得不錯。”

“娘子教的好,我就是替娘子傳了幾句話。”小杏又回裏屋翻出一件被風,嘴裏念著不停:“要不是因為在淮鄉的那段日子,娘子怎麽可能會體弱成這個樣子。”

淮鄉生活本就不如平京的好,又何況魏茹還步步緊逼,半點銀墨不肯少貪。

時大娘子在淮鄉將養,有先夫人家中的問慰,也只是帶著一個隨身的丫鬟堪堪果腹。

時大公子院裏今日也喧鬧得很,魏茹正領著時蕙,二人不知坐在一塊商量著什麽,遠遠灑掃的丫鬟小廝偶能聽到郎君幾聲爽朗的笑。

“還是阿娘有辦法。”魏茹聽著時蕙的奉承不禁面上帶笑,旋即又皺起眉來輕拍他:“你也是!快及冠的人了,也該學會做點事兒,別總看著你阿娘的。”

“是是是,”時蕙朗聲笑,“有了阿娘和時大娘子送的這份及冠大禮,我以後一定嚴加學習!”

“你們在說什麽?!”門外威嚴的嗓音一響,屋裏兩人瞬間啞了聲。朝夕相處,骨肉至親,他們自然無比清楚這聲音是誰的。

“阿,阿耶?!你——”時蕙忙站起身,後半句話戛然而止,卡在喉嚨上下不是。

“我什麽我,”時繁祚睨他一眼,轉過去看魏茹,“我以為現在這會兒你們應該一人在溫書,一人在點賬。”

最後,他的目光移到魏茹手上拿的那本簿子。“這是什麽?”

魏茹看他氣不順,也不敢瞞他:“是蕙兒及冠時要準備的東西,我怕出什麽紕漏,這才硬要拉上他來再對一對。”

“你就是在忙這個?”魏茹沒敢用力握,時繁祚伸手便一把奪下了那本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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