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餐桌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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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餐桌計劃
露慧的丈夫叫做巴爾薩, 和露慧一樣，出生自聖光英傑家族的分支。
不一樣的地方是，露慧是鹿神的後裔, 而巴爾薩是熊神家的。
兩人相識於露慧母親的第四次婚禮之上, 巴爾薩跟隨家中長輩前來賀喜，在一片喜氣洋洋之中, 他看到了作為新娘唯一子嗣, 卻全程冷漠參與地露慧。
有時候心動真的是一瞬之間的事情, 巴爾薩對露慧一見鐘情, 並不顧家族長輩的阻攔, 前往鹿區讀了大學順道開啟了追妻之旅。
露慧是如高嶺之花一般的女人, 而巴爾薩花了四年的時間，成功打動了她的心。
但兩人的結合並沒有得到雙邊家長的祝福。
熊家認為鹿家的女人克夫克子，特別是當時露慧媽媽正在籌備第六次婚禮, 他們告誡巴爾薩，鹿家的女人是可怕的母螳螂, 丈夫和子嗣總是早亡。
而鹿家的人則認為熊家的男人粗鄙又愚笨, 無法提供優秀的基因生下聰明的後代, 他們讓露慧為家族榮光考慮, 別輕易做出讓自己未來後悔的決定。
可惜，無論是巴爾薩還是露慧，都是各家之中出了名的怪胎。
既然家族不予支持, 那就趁機脫離家族。
年輕的夫妻放棄了優渥的生活條件，離開了家族的支援，地位從高高在上光芒萬丈的家族中心人物一落千丈步入塵埃。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話, 沒有人覺得兩人能夠堅持下去。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總是需要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代價的。”
“什麽愛情和自有？他們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麽, 等到他們認識到了世界的殘酷，就會知曉現在的自己只做了多麽愚蠢的決定。”
時間流逝，等著看熱鬧的人卻沒能等到期待的消息。
露慧也好，巴爾薩也罷，兩人不僅繼續甜甜蜜蜜的活著，甚至還活得很不錯。
他們白手起家，靠著自己在短短的一年時間內就擁有了一筆不小的產業，甚至還孕育了一個健康漂亮又聰明的女兒。
小鹿的誕生，驚動了鹿神。
祂老人家降下神諭，想要親自培養小鹿。
如果說露慧和巴爾薩的結合是讓人等著看一場荒誕的笑話，那小鹿的出現，就變成了切切實實地動了某些人的蛋糕了。
“小鹿是被鹿敏下手弄啞的。”露慧抱著自己的女兒，眼神平靜無比：“劣等人無法成為鹿家的家主，於是……清道夫來了。”
作為惟一的聽眾，常星湖撐著下巴，將目光轉向了還有些局促的巴爾薩身上。
“從那天算起，你們分開了至少兩年了吧？”
“是的。”露慧點點頭，看著巴爾薩的眼神還有些苦澀：“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見了。”
“對不起，是我沒用。”巴爾薩看著露慧難過的表情，立刻將她的腦袋抱進懷裏。
“我應該想辦法來找你才是……”
“咳咳，狗糧等下發啊，等我這邊搞清楚事情的經過之後，你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敘舊。”常星湖敲了敲桌面，示意兩個人先克制一下。
“抱歉。”露慧和巴爾薩有點臉紅的分開了。
“接下來輪到巴爾薩你了。”常星湖問道：“你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被關進那個箱子裏？”
巴爾薩看向了露慧，露慧對他點了點頭。
“星湖城主是值得信任的人，沒有她的話，就沒有我們的重逢，甚至連小鹿也……”
巴爾薩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他對妻子的判斷是十分信任的，既然露慧說這個奇怪的女人可以相信，那他便不會隱瞞什麽。
他蘇醒的時間並不長，所以說話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這件事……說出來，或許你不會相信，但是我發誓我說的全部都是真相。”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少，是我認知裏的真相。”
“那一日追殺我們的清道夫不是一般的人，他們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巴爾薩皺著眉，盡可能清晰地解釋道：“原本他們是來帶走小鹿的，但是被我攔下之後，他們收到了一個新的命令，將從抹殺我的存在改變為了抓捕。”
“我開始還以為是鹿家或著是熊家上層有人動了手腳，但……我卻被帶到了一個實驗室中。”
“實驗室？”常星湖眉頭挑了一下。
“嗯，他們給我註射了某種藥劑……我不太確定那是什麽，但是那之後，我的異能從八階上升到了九階。”巴爾薩想起當時的感覺，表情很古怪：“它像是濃度很高的異化藥劑，但是非常……我不好形容，那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那之後呢？”露慧的臉色白了一霎，她仔細地看著巴爾薩，心臟不受控制的亂跳了起來：“你……你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那之後我就陷入了沈睡，具體睡了多久我也不清楚。”巴爾薩搖搖頭，然後溫和的看著露慧：“放心吧，我現在很好，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你一覺睡到了現在嗎？”常星湖無視了兩人黏膩在一起的眼神，繼續提問。
“沒有，之後有一段時間我是清醒的。”巴爾薩抓著露慧的手，安撫了妻子的不安後才繼續說道：“那個實驗室非常古怪，在我清醒之後，本以為他們是要那我做人體試驗，但並沒有……”
“之後我沒有接受其餘的藥劑註射，也沒有給我吃古怪的東西，我也沒有被安排詭異的手術。”
“唯一要做的，是和其餘與我一樣的‘實驗體’爭鬥，然後想辦法活下來。”
“這是我第二次昏睡之前的所有記憶，細節的部分我已經記不太清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所有的實驗體和我一樣。”
“年紀在三十五歲以內，異能等級在九階上下。”他沈默了兩秒，又補充道：“還有一些人，年紀二十出頭，但是異能登記已經達到了七階。”
“但是這並沒有什麽用，在那種殘酷的爭鬥環境之下，只有想辦法運用異能才能獲得活下去的機會。那不是試驗場，那就是一個血腥和殺戮構建的絞肉場。”
巴爾薩的回憶起當初的環境，眼中甚至流出了一絲猩紅的顏色。
露慧握緊了他的手，心裏悶悶的很難受。
“大逃殺呀……”常星湖若有所思地問道：“實驗室是讓你們殺到只剩下最後一人嗎？還是有別的離開條件？”
她腦海中瞬間想到了無數的關於大逃殺的套路情節，什麽積分、勝率、觀眾直播打賞等等。
但巴爾薩給出的答案，卻和她預計的沒有一點相同。
“唯一脫離那個地獄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晉升十階。”
“十階？”常星湖聽到這個詞匯，忍不住皺了皺眉：“我怎麽記得，人類的異能基本沒有能到十階的啊。”
她剛剛來這邊的時候，紅姐他們就說過，人類的歷史上登上十階的異能者好像沒幾個。
這都是因為異能等級越高，說吸收的侵蝕便越快，身體的異化程度肯定更深，小命也愈發短少。
所以，這個實驗室的出關條件簡直就是在為難人啊？
“確實，至少在我的記憶中，達到十階的人類屈指可數，但……”
巴爾薩沈默了一會兒，表情逐漸變得陰沈無比：“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或許你們一時半而無法接受，但是還請相信我，我並沒有欺騙你們。”
“你說。”常星湖看他那模樣，連忙坐直了身子，表情也鄭重其事了起來。
“晉升十階非常困難，但並非沒有可能。”
“那個試驗場源源不絕的提供各種惡樣的高階異能者，每個進去的人只能不停的變強。在我進入戰場到離開的期間，我見證了三名突破十階的異能者離開。”
常星湖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
“他們都失蹤了？”
“是的。”巴爾薩冷笑一聲：“試驗場的人告訴所有人，達到十階之後就會成為聖光英傑們的直屬部下，重新獲得自由。”
“我才知道，那試驗場裏的人不止有和我一樣被‘抓’進來的，還有為了追求力量亦或者某種權利，自願進來做實驗的蠢貨。那些來自普危區區的家夥們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未來安全區高層呢……可笑。”
常星湖摸了摸下巴，這一點又和當初紅姐他們給出來的信息對上了。
她還記得，紅姐她們說過年輕的高階異能者們確實會有機會被安全區的聖光英傑家族招攬，但她們也說過，安全區有著嚴格的異化度入境門檻。
很顯然，至少普危區的異能者們想要達到門檻是很艱難的，所以那種招攬……保不齊就是這種實驗室幹的吧？
“他們真的以為十階之後，等待他們的就是全新的人生。”巴爾薩咬著牙，冷笑道：“但事實上，即便達到了十階離開了那個絞肉場，等待他們的也不過是下一個地獄。”
常星湖看著他，面容剛毅的男人內心之中充斥著許多負面的情緒，當每次到達某個峰值的時候，又會自己降下去，這種冷靜的感覺和露慧還真有點相似呢，嗯，不愧是夫妻。
“我達到十階之後，終於離開了那個鬼地方。”巴爾薩又繼續說道：“他們將我帶到了全新的實驗室裏，經過了十分漫長的檢查流程……抱歉，我對時間的感知在那之後有些奇怪，我不確定到底過了多少時間，但是每一個檢查的間隙相隔真的很漫長。”
“有時候的檢查，他們會讓我陷入昏迷。”巴爾薩聳聳肩：“但是，他們總是錯估了我清醒的時間，所以我聽到了某些消息。”
露慧面色發白，手指緊緊地握著巴爾薩的手：“什麽消息？”
常星湖看了她一眼，覺得露慧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實驗室的人稱我們為‘食材’，將這個實驗稱之為‘食材培育階段’……”
巴爾薩的眼中閃過了仇恨的光芒：“據說，我們這些十階，就是獻給聖光英傑們每年一度的‘餐桌盛宴’所需的重要‘食物’”
露慧瞳孔猛縮，腦中空白了好一陣子。
竟然……是真的。
“露慧，你沒事吧？”常星湖出了聲，讓露慧有些麻木的腦子恢覆了一點思考能力。
巴爾薩也滿臉擔憂的看著妻子，原本的怨恨消失不見，只留下內疚的目光：“對不起，我……我沒想到會嚇到你。”
“不，這不是你的錯，我沒有被嚇到……”露慧搖搖頭，她雖然這樣解釋，但是表情肉眼可見的很難看。
巴爾薩抿了抿嘴唇，有些欲言又止。
“也就是說……你們人類不是沒有十階，而是絕大多數十階會被當做食材處理好了端上聖光英傑的餐桌嗎？”常星湖單手撐著下巴，慢悠悠地說道。
她是一點也不吃驚那五個家夥能幹出這種事情來呢。
“是的。”巴爾薩點了點頭，露慧的模樣讓他有些嚇到了，所以之後說話便盡可能的放平了語氣：
“我在最後一次清醒地情況下聽到的，就是關於今年的餐桌計劃因為獸潮的原因推遲這個消息……”
他笑了一聲，抱住了露慧，請問她的額頭：“或許這就是命運吧，如果今年的獸潮沒有推遲，或許我就已經成為了那五個怪物胃裏的一塊肉了。”
“但是我還活著，甚至還陰差陽錯的被我們的女兒救了下來。”
巴爾薩已經知曉了小鹿他們救下自己的全過程，聽得他又好氣又好笑，感動又難過。
“露慧，你呢？”常星湖將目光放到了露慧身上。
露慧顫抖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問道：“你……你想問什麽？”
“你的狀態不太對勁，是因為這個餐桌培育什麽的計劃嗎？”常星湖問道。
露慧沒想到常星湖會問的這麽直接，她低下頭，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用害怕。”常星湖笑了笑：“有些事情藏在心裏或許會是陰影，但是攤開來之後，你就不會再被噩夢所困擾了。”
她指了指巴爾薩，又指了指自己：“現在，這間房子裏面的人，都是相信你的人。”
巴爾薩也意識到了什麽，他看著露慧，卻並沒有催促。
露慧還有些猶豫，因為她要說的事情距離現在太久遠了，甚至就連做夢的時候，場景都會有些許的變化。
她不能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一場噩夢……
但，正如常星湖所說，這事情如果攤開來的話，或許……或許就不會再成為自己的噩夢了。
“我的母親……”露慧深吸一口氣，終於開了口：“我的母親是鹿家精心培育出來的鹿家人。”
“家族對她惟一的要求，就是用愛意作為誘餌，捕捉那些基因優秀的高階異能者。”
“不止是我的母親，鹿家優秀的女人都是如此。不過，她們的命似乎不太好，丈夫似乎總是命運坎坷。”
“其餘的家族總是嘲笑鹿家的人，說鹿家的宴席從來只有兩種，婚禮和葬禮。”
“知道為什麽外界會說鹿家女人是母螳螂嗎？”露慧自嘲一笑：“很多人以為，她們這麽做是為了生下基因優秀的後代，因為丈夫雖然死了，但是鹿家女人的確為他們生下了極其優秀的後代，甚至……甚至比其餘的家族要更重視子嗣。”
“他們唯一感慨的，只是鹿家的孩子體質不好，比較容易夭折。但……他們錯了。”
“鹿家的人是倀鬼。”露慧的笑容裏帶上了極其覆雜的情緒，面容都有一瞬間變得有些古怪：“那些優秀的男人女人，還有哪些被生下來的基因優秀的孩子，都是給鹿神培育的‘食材’。”
巴爾薩楞住了。
露慧笑容愈發苦澀：“你不是曾經問過我，為何不願意留在鹿家，為何不願意讓小鹿成為鹿神的學生嗎？”
“巴爾薩，鹿神要得不是繼承人。”她緊緊地抱住了小鹿的身軀，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他是真的想吃掉小鹿。”
她曾親眼目睹生父被端上餐桌蠶食殆盡，也曾看到母親在父親的葬禮上，悲痛柔軟地與他人訴說失去愛人的絕望。
但那種之後不過兩天，母親又擁有了新的‘愛情’。
從葬禮道婚禮，這個過程僅有兩個月。而從婚禮到葬禮，更是只有短短的兩年。
巴爾薩接近她的時候，她只覺得對方很蠢。難道沒有人告訴他，鹿家的愛情是慘了蜜糖的毒藥，只會甜美的死去嗎？
可青年的熱情終究還是打動了她，他像是黑暗中的火光，她知道或許追逐火焰會成為灰燼，卻還是想要賭上一把。
她輸了，但又沒有全部輸掉。
巴爾薩生死不知，她帶著小鹿磕磕絆絆地活了下來，直到遇到了常星湖，被她帶到了星之都。
她必須承認，在星之都的日子，是她人生之中最幸福快樂的時光，哪怕沒有了愛人的陪伴，哪怕時不時就要被不幹正事的城主逼得連續加班……
露慧低下頭，抱緊了小鹿的身軀：“鹿敏害得小鹿無法開口後，我雖然憎恨她，卻又隱約松了口氣。”
“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或許我體內流淌著鹿家的血太濃了，這輩子都做不了一個合格的母親。”
“所以，你要怪我的話，我也可以接受……畢竟我當時的確想錯了，也導致了你後來的這些遭遇。”她說著，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如果，沒有和我相遇的話，或許你不會接觸到這些事情……”
“不是的。”巴爾薩面色一白，連忙說道：“露慧，這不是你的錯！”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努力說著沒什麽太大意義的安撫話語。
什麽你也是不知情的，你是無辜的，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家都不想啊，我們現在已經安全了，未來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好好過日子……
但露慧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之中，除了苦澀的笑容和淚水之外，無法給予他正向的反饋。
於是，屋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僵硬起來。
看到這一幕，常星湖深深地嘆了口氣。
露慧姐姐心思敏感，這是又鉆牛角尖了啊。這可不行，今天這事要是不解決的話，她恐怕會痛失好友以及代理城主！
常星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發出了咚咚咚的聲音，打破了屋裏的氛圍。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露慧姐姐，你能告訴我一下你是怎麽看到那場‘盛宴’的嗎？”
露慧楞了一下。
她看向常星湖，朦朧的淚眼裏是不解和疑惑，但還是將夢境詳細的說了一遍，包括當初自己的年紀和時間點的這些細節。
“那五個家夥，按照實力來說……不可能沒有發現你的存在吧？”常星湖問道：“你當時還小，身邊沒有別人嗎？”
“我的爸爸沒有回來，我單獨去找他……”露慧茫然的點了點頭：“後來鹿神發現了我，但……他將我藏匿了起來。”
常星湖卻笑道：“露慧姐姐，你覺得一個吃掉你爸爸，又想吃掉你女兒的怪物，真的會主動藏匿你嗎？”
露慧瞪大了眼睛，心中一直以來的別扭感，終於找到了源頭。
對啊，那些怪物……那些怪物怎麽可能會藏匿自己？鹿神想吃掉小鹿，可當年的自己不也是一個‘小鹿’嗎？
“還有，你當時是怎麽找到那個‘餐廳’的？”常星湖又問道：“聖光英傑的聚餐地點肯定很隱秘吧？你當時多大，真的有權利進入餐廳，還看完全程嗎？”
“星湖城主，您……您的意思是……”露慧倒吸一口冷氣，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但，我記得很清楚，那的確是鹿神的……”
“鹿神長什麽樣？”常星湖問道。
露慧楞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打了個激靈：“鹿角…很大的鹿角……白色的……紅色的……”
她越說，表情越古怪，最終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難道……難道那只是我的一個夢嗎？”露慧瞪著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如果只是夢境的話，那她這些年來的恐懼，不都成了一個陰差陽錯的笑話了嗎？
“哦，這倒不是。”常星湖擺擺手。
“我猜，你小時候估計和小鹿一樣，天生就擁有超越常人的精神力，這種力量甚至能讓你無意識的捕捉到某些畫面。”
“不過你當時還小，所以一時半夥搞混了。”常星湖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再想想，這個夢境是不是你生下小鹿之後，才慢慢地想起來的？”
露慧的面色一僵：“確實，小鹿出生之前，我的夢境並不是完整的。”
“所以，不用擔心。”常星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個鹿神什麽的玩意，並不知道你當時看到了全場，所以也不可能針對小鹿和巴爾薩。”
“你不需要自責，也不用背負這種內疚。”
星之都的神明攤開手，笑嘻嘻地說道：“我以前就說過了，你也是有神明當靠山的人呀，所以不要把自己再次包裹起來了。”
“露慧，你沒有牽連到任何的人。”
露慧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眼淚重新從眼角滑落下來。
她……沒有牽連到任何人嗎？
“好了好了，星之都的代理城主大人老是這樣哭哭唧唧可不好。”常星湖笑著拿過一包紙巾，伸手丟給了巴爾薩。
巴爾薩十分上道的給妻子拭去眼淚。
聽了常星湖的解釋，他才明白為什麽露慧會如此難過。
原來，她以為自己和小鹿的遭遇，都是因為她的原因嗎？
巴爾薩看著妻子哭泣的模樣心痛極了。
這種事情怎麽能怪罪露慧？那壓根就是聖光英傑們作下的罪孽。真要算的話，自己也是熊神的後裔之一，說不定鹿神盯上小鹿和自己也有關系呢？
“抱歉。”他抱緊了妻女，輕聲說道：“對不起，讓你和小鹿吃了這麽多年的苦，我不是個稱職的丈夫，我……但今後，我絕對不會讓你再獨自背負這些東西的了。”
小鹿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想了想，也伸手抱緊了媽媽。
“媽媽，不哭。”她‘說’道：“小鹿很好，以後也不會再亂跑了……”
露慧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常星湖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不太合適繼續當電燈泡了。
反正想要的訊息已經拿到手了，接下來就交給一家三口團聚交心吧。
她沒有出聲打擾，悄悄地離開了這間屋子。
然後，神明大人出現在了諾亞方舟之中。
阿玦正在辦公室中計算著某個數值，這個工作本來應該是另外的人負責的，但很不巧的是，對方似乎對今天的盒飯裏某個食材過敏，所以這個活兜兜轉轉的到了他這個負責人的手裏。
當常星湖出現在他的桌前時，他楞了一下。
“星湖小姐，您怎麽來了？”貌美的青年琥珀色的眼眸裏露出了欣喜，臉頰也飄上了淺淺的紅暈。
“是他做的嗎？”常星湖彎下腰，湊到了阿玦的面前。
“您指的是什麽？”阿玦的表情很無辜。
“露慧的記憶。”常星湖問道：“當時她的確誤入了那場聚餐對吧？”
“……原來您說的是這個啊。”阿玦看起來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確實是龍王出手藏匿了當時的露慧，也是他出手模糊了小家夥的認知。”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常星湖來了點好奇心，她湊過去，都快貼到阿玦的臉了。
“根據我得到的記憶來看，祂和聖光英傑應該是不死不休的敵人吧？露慧是鹿神的後裔，也是仇人之一才對？所以……為什麽要出手救下她呢？”
她是真的很好奇啊，龍王的行為可真是別扭極了。
“甚至……我和露慧的相遇，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嗎？”常星湖說到這兒，忽然楞了一下。
“等等，那崽種是故意讓我認識露慧的，祂想讓我從露慧口中知道聖光英傑的真面目，還有今天的這個‘餐桌計劃’嗎？”
阿玦面上帶著笑意，輕聲說道：“或許吧……”
常星湖咂了下嘴，這模棱兩可的態度……算了。
她湊過去，看著阿玦的眼睛，笑容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你呢？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未必會比您多……”阿玦嘆了口氣，表情有了幾分苦澀：“或許，我最大的作用，就是讓你和露慧小姐相遇吧……”
他的五官著實是太符合常星湖的喜好了，現在這悲傷裏帶著點失落，無奈中又帶上了點自嘲的模樣更是惹人憐愛。
常星湖沒忍住，伸出了小手掐了一把阿玦白嫩的小臉。
“行了行了，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阿玦委屈地看著常星湖，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和小心翼翼的情緒。
“您……真的不怪我沒有和您坦白嗎？”
“這個一碼歸一碼。”常星湖雖然被美色所惑，但是該堅持的底線還是保留好了：“總之，露慧那邊的事情也算是了解了，以後別給我扯什麽幺蛾子就行。”
她就是過來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而已，得到了答案就心滿意足了。
至於露慧的到來是不是算計，那是龍王崽種搞的鬼，又不是露慧姐姐的錯。
想到這兒，常星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找這麽一個兢兢業業包容心強業務能力還特別牛批的代理城主超級難的，還好這次露慧姐姐沒事，不然我角都給它掰了。”
阿玦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好了，你繼續忙活吧。”常星湖拜拜手：“我先回去啦。”
說完，她的身影就淡出了阿玦的視線，沒有給他留一點告別的機會。
“唉，冕下還真是……”阿玦嘆了口氣，眼神無奈極了。
**
鹿區，科研院。
路西法看著屏幕上，那座倏然消失的大山露出了某種愉快的表情。
“路西法先生，這座山峰突然消失實在是太古怪了，我們要不要多派點人手過去查看情況？”提供這段錄像的下屬有些擔憂的問道。
“沒事，你把原始記錄給我。”路西法笑容愈發深邃：“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對於他的答覆，下屬並未有任何不滿，點頭應下。
等他離開後，路西法玩味的轉動著手中那小小一張的儲存卡，眼神停留在那大山消失的幾幀上。
“說起來，馬上就要到聚餐的時間了，今年是在鳥區舉行吧？”
過了好一會兒，他露出了惡趣味的笑容，然後將那張儲存卡放進了一個精美的禮盒之中。
“鳥神大人籌辦聚餐辛苦了，希望它會喜歡我這個‘小小的’禮物吧。”
作者有話說：
路西法：搞事情搞事情~
===============
蕪湖~露慧姐姐的事情交代完了，她是真的看到了那次聚餐，但是龍王把這個億萬分之一可能性出現的‘奇跡’給藏匿了起來，同時模糊了她的認知，等生下小鹿之後才徹底解封。
祂是把露慧姐姐當棋子用的，等待著她和常星湖相遇，然後貢獻那份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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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慧的丈夫叫做巴爾薩, 和露慧一樣，出生自聖光英傑家族的分支。
不一樣的地方是，露慧是鹿神的後裔, 而巴爾薩是熊神家的。
兩人相識於露慧母親的第四次婚禮之上, 巴爾薩跟隨家中長輩前來賀喜，在一片喜氣洋洋之中, 他看到了作為新娘唯一子嗣, 卻全程冷漠參與地露慧。
有時候心動真的是一瞬之間的事情, 巴爾薩對露慧一見鐘情, 並不顧家族長輩的阻攔, 前往鹿區讀了大學順道開啟了追妻之旅。
露慧是如高嶺之花一般的女人, 而巴爾薩花了四年的時間，成功打動了她的心。
但兩人的結合並沒有得到雙邊家長的祝福。
熊家認為鹿家的女人克夫克子，特別是當時露慧媽媽正在籌備第六次婚禮, 他們告誡巴爾薩，鹿家的女人是可怕的母螳螂, 丈夫和子嗣總是早亡。
而鹿家的人則認為熊家的男人粗鄙又愚笨, 無法提供優秀的基因生下聰明的後代, 他們讓露慧為家族榮光考慮, 別輕易做出讓自己未來後悔的決定。
可惜，無論是巴爾薩還是露慧，都是各家之中出了名的怪胎。
既然家族不予支持, 那就趁機脫離家族。
年輕的夫妻放棄了優渥的生活條件，離開了家族的支援，地位從高高在上光芒萬丈的家族中心人物一落千丈步入塵埃。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話, 沒有人覺得兩人能夠堅持下去。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總是需要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代價的。”
“什麽愛情和自有？他們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麽, 等到他們認識到了世界的殘酷，就會知曉現在的自己只做了多麽愚蠢的決定。”
時間流逝，等著看熱鬧的人卻沒能等到期待的消息。
露慧也好，巴爾薩也罷，兩人不僅繼續甜甜蜜蜜的活著，甚至還活得很不錯。
他們白手起家，靠著自己在短短的一年時間內就擁有了一筆不小的產業，甚至還孕育了一個健康漂亮又聰明的女兒。
小鹿的誕生，驚動了鹿神。
祂老人家降下神諭，想要親自培養小鹿。
如果說露慧和巴爾薩的結合是讓人等著看一場荒誕的笑話，那小鹿的出現，就變成了切切實實地動了某些人的蛋糕了。
“小鹿是被鹿敏下手弄啞的。”露慧抱著自己的女兒，眼神平靜無比：“劣等人無法成為鹿家的家主，於是……清道夫來了。”
作為惟一的聽眾，常星湖撐著下巴，將目光轉向了還有些局促的巴爾薩身上。
“從那天算起，你們分開了至少兩年了吧？”
“是的。”露慧點點頭，看著巴爾薩的眼神還有些苦澀：“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見了。”
“對不起，是我沒用。”巴爾薩看著露慧難過的表情，立刻將她的腦袋抱進懷裏。
“我應該想辦法來找你才是……”
“咳咳，狗糧等下發啊，等我這邊搞清楚事情的經過之後，你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敘舊。”常星湖敲了敲桌面，示意兩個人先克制一下。
“抱歉。”露慧和巴爾薩有點臉紅的分開了。
“接下來輪到巴爾薩你了。”常星湖問道：“你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被關進那個箱子裏？”
巴爾薩看向了露慧，露慧對他點了點頭。
“星湖城主是值得信任的人，沒有她的話，就沒有我們的重逢，甚至連小鹿也……”
巴爾薩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他對妻子的判斷是十分信任的，既然露慧說這個奇怪的女人可以相信，那他便不會隱瞞什麽。
他蘇醒的時間並不長，所以說話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這件事……說出來，或許你不會相信，但是我發誓我說的全部都是真相。”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少，是我認知裏的真相。”
“那一日追殺我們的清道夫不是一般的人，他們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巴爾薩皺著眉，盡可能清晰地解釋道：“原本他們是來帶走小鹿的，但是被我攔下之後，他們收到了一個新的命令，將從抹殺我的存在改變為了抓捕。”
“我開始還以為是鹿家或著是熊家上層有人動了手腳，但……我卻被帶到了一個實驗室中。”
“實驗室？”常星湖眉頭挑了一下。
“嗯，他們給我註射了某種藥劑……我不太確定那是什麽，但是那之後，我的異能從八階上升到了九階。”巴爾薩想起當時的感覺，表情很古怪：“它像是濃度很高的異化藥劑，但是非常……我不好形容，那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那之後呢？”露慧的臉色白了一霎，她仔細地看著巴爾薩，心臟不受控制的亂跳了起來：“你……你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那之後我就陷入了沈睡，具體睡了多久我也不清楚。”巴爾薩搖搖頭，然後溫和的看著露慧：“放心吧，我現在很好，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你一覺睡到了現在嗎？”常星湖無視了兩人黏膩在一起的眼神，繼續提問。
“沒有，之後有一段時間我是清醒的。”巴爾薩抓著露慧的手，安撫了妻子的不安後才繼續說道：“那個實驗室非常古怪，在我清醒之後，本以為他們是要那我做人體試驗，但並沒有……”
“之後我沒有接受其餘的藥劑註射，也沒有給我吃古怪的東西，我也沒有被安排詭異的手術。”
“唯一要做的，是和其餘與我一樣的‘實驗體’爭鬥，然後想辦法活下來。”
“這是我第二次昏睡之前的所有記憶，細節的部分我已經記不太清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所有的實驗體和我一樣。”
“年紀在三十五歲以內，異能等級在九階上下。”他沈默了兩秒，又補充道：“還有一些人，年紀二十出頭，但是異能登記已經達到了七階。”
“但是這並沒有什麽用，在那種殘酷的爭鬥環境之下，只有想辦法運用異能才能獲得活下去的機會。那不是試驗場，那就是一個血腥和殺戮構建的絞肉場。”
巴爾薩的回憶起當初的環境，眼中甚至流出了一絲猩紅的顏色。
露慧握緊了他的手，心裏悶悶的很難受。
“大逃殺呀……”常星湖若有所思地問道：“實驗室是讓你們殺到只剩下最後一人嗎？還是有別的離開條件？”
她腦海中瞬間想到了無數的關於大逃殺的套路情節，什麽積分、勝率、觀眾直播打賞等等。
但巴爾薩給出的答案，卻和她預計的沒有一點相同。
“唯一脫離那個地獄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晉升十階。”
“十階？”常星湖聽到這個詞匯，忍不住皺了皺眉：“我怎麽記得，人類的異能基本沒有能到十階的啊。”
她剛剛來這邊的時候，紅姐他們就說過，人類的歷史上登上十階的異能者好像沒幾個。
這都是因為異能等級越高，說吸收的侵蝕便越快，身體的異化程度肯定更深，小命也愈發短少。
所以，這個實驗室的出關條件簡直就是在為難人啊？
“確實，至少在我的記憶中，達到十階的人類屈指可數，但……”
巴爾薩沈默了一會兒，表情逐漸變得陰沈無比：“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或許你們一時半而無法接受，但是還請相信我，我並沒有欺騙你們。”
“你說。”常星湖看他那模樣，連忙坐直了身子，表情也鄭重其事了起來。
“晉升十階非常困難，但並非沒有可能。”
“那個試驗場源源不絕的提供各種惡樣的高階異能者，每個進去的人只能不停的變強。在我進入戰場到離開的期間，我見證了三名突破十階的異能者離開。”
常星湖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
“他們都失蹤了？”
“是的。”巴爾薩冷笑一聲：“試驗場的人告訴所有人，達到十階之後就會成為聖光英傑們的直屬部下，重新獲得自由。”
“我才知道，那試驗場裏的人不止有和我一樣被‘抓’進來的，還有為了追求力量亦或者某種權利，自願進來做實驗的蠢貨。那些來自普危區區的家夥們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未來安全區高層呢……可笑。”
常星湖摸了摸下巴，這一點又和當初紅姐他們給出來的信息對上了。
她還記得，紅姐她們說過年輕的高階異能者們確實會有機會被安全區的聖光英傑家族招攬，但她們也說過，安全區有著嚴格的異化度入境門檻。
很顯然，至少普危區的異能者們想要達到門檻是很艱難的，所以那種招攬……保不齊就是這種實驗室幹的吧？
“他們真的以為十階之後，等待他們的就是全新的人生。”巴爾薩咬著牙，冷笑道：“但事實上，即便達到了十階離開了那個絞肉場，等待他們的也不過是下一個地獄。”
常星湖看著他，面容剛毅的男人內心之中充斥著許多負面的情緒，當每次到達某個峰值的時候，又會自己降下去，這種冷靜的感覺和露慧還真有點相似呢，嗯，不愧是夫妻。
“我達到十階之後，終於離開了那個鬼地方。”巴爾薩又繼續說道：“他們將我帶到了全新的實驗室裏，經過了十分漫長的檢查流程……抱歉，我對時間的感知在那之後有些奇怪，我不確定到底過了多少時間，但是每一個檢查的間隙相隔真的很漫長。”
“有時候的檢查，他們會讓我陷入昏迷。”巴爾薩聳聳肩：“但是，他們總是錯估了我清醒的時間，所以我聽到了某些消息。”
露慧面色發白，手指緊緊地握著巴爾薩的手：“什麽消息？”
常星湖看了她一眼，覺得露慧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實驗室的人稱我們為‘食材’，將這個實驗稱之為‘食材培育階段’……”
巴爾薩的眼中閃過了仇恨的光芒：“據說，我們這些十階，就是獻給聖光英傑們每年一度的‘餐桌盛宴’所需的重要‘食物’”
露慧瞳孔猛縮，腦中空白了好一陣子。
竟然……是真的。
“露慧，你沒事吧？”常星湖出了聲，讓露慧有些麻木的腦子恢覆了一點思考能力。
巴爾薩也滿臉擔憂的看著妻子，原本的怨恨消失不見，只留下內疚的目光：“對不起，我……我沒想到會嚇到你。”
“不，這不是你的錯，我沒有被嚇到……”露慧搖搖頭，她雖然這樣解釋，但是表情肉眼可見的很難看。
巴爾薩抿了抿嘴唇，有些欲言又止。
“也就是說……你們人類不是沒有十階，而是絕大多數十階會被當做食材處理好了端上聖光英傑的餐桌嗎？”常星湖單手撐著下巴，慢悠悠地說道。
她是一點也不吃驚那五個家夥能幹出這種事情來呢。
“是的。”巴爾薩點了點頭，露慧的模樣讓他有些嚇到了，所以之後說話便盡可能的放平了語氣：
“我在最後一次清醒地情況下聽到的，就是關於今年的餐桌計劃因為獸潮的原因推遲這個消息……”
他笑了一聲，抱住了露慧，請問她的額頭：“或許這就是命運吧，如果今年的獸潮沒有推遲，或許我就已經成為了那五個怪物胃裏的一塊肉了。”
“但是我還活著，甚至還陰差陽錯的被我們的女兒救了下來。”
巴爾薩已經知曉了小鹿他們救下自己的全過程，聽得他又好氣又好笑，感動又難過。
“露慧，你呢？”常星湖將目光放到了露慧身上。
露慧顫抖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問道：“你……你想問什麽？”
“你的狀態不太對勁，是因為這個餐桌培育什麽的計劃嗎？”常星湖問道。
露慧沒想到常星湖會問的這麽直接，她低下頭，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用害怕。”常星湖笑了笑：“有些事情藏在心裏或許會是陰影，但是攤開來之後，你就不會再被噩夢所困擾了。”
她指了指巴爾薩，又指了指自己：“現在，這間房子裏面的人，都是相信你的人。”
巴爾薩也意識到了什麽，他看著露慧，卻並沒有催促。
露慧還有些猶豫，因為她要說的事情距離現在太久遠了，甚至就連做夢的時候，場景都會有些許的變化。
她不能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一場噩夢……
但，正如常星湖所說，這事情如果攤開來的話，或許……或許就不會再成為自己的噩夢了。
“我的母親……”露慧深吸一口氣，終於開了口：“我的母親是鹿家精心培育出來的鹿家人。”
“家族對她惟一的要求，就是用愛意作為誘餌，捕捉那些基因優秀的高階異能者。”
“不止是我的母親，鹿家優秀的女人都是如此。不過，她們的命似乎不太好，丈夫似乎總是命運坎坷。”
“其餘的家族總是嘲笑鹿家的人，說鹿家的宴席從來只有兩種，婚禮和葬禮。”
“知道為什麽外界會說鹿家女人是母螳螂嗎？”露慧自嘲一笑：“很多人以為，她們這麽做是為了生下基因優秀的後代，因為丈夫雖然死了，但是鹿家女人的確為他們生下了極其優秀的後代，甚至……甚至比其餘的家族要更重視子嗣。”
“他們唯一感慨的，只是鹿家的孩子體質不好，比較容易夭折。但……他們錯了。”
“鹿家的人是倀鬼。”露慧的笑容裏帶上了極其覆雜的情緒，面容都有一瞬間變得有些古怪：“那些優秀的男人女人，還有哪些被生下來的基因優秀的孩子，都是給鹿神培育的‘食材’。”
巴爾薩楞住了。
露慧笑容愈發苦澀：“你不是曾經問過我，為何不願意留在鹿家，為何不願意讓小鹿成為鹿神的學生嗎？”
“巴爾薩，鹿神要得不是繼承人。”她緊緊地抱住了小鹿的身軀，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他是真的想吃掉小鹿。”
她曾親眼目睹生父被端上餐桌蠶食殆盡，也曾看到母親在父親的葬禮上，悲痛柔軟地與他人訴說失去愛人的絕望。
但那種之後不過兩天，母親又擁有了新的‘愛情’。
從葬禮道婚禮，這個過程僅有兩個月。而從婚禮到葬禮，更是只有短短的兩年。
巴爾薩接近她的時候，她只覺得對方很蠢。難道沒有人告訴他，鹿家的愛情是慘了蜜糖的毒藥，只會甜美的死去嗎？
可青年的熱情終究還是打動了她，他像是黑暗中的火光，她知道或許追逐火焰會成為灰燼，卻還是想要賭上一把。
她輸了，但又沒有全部輸掉。
巴爾薩生死不知，她帶著小鹿磕磕絆絆地活了下來，直到遇到了常星湖，被她帶到了星之都。
她必須承認，在星之都的日子，是她人生之中最幸福快樂的時光，哪怕沒有了愛人的陪伴，哪怕時不時就要被不幹正事的城主逼得連續加班……
露慧低下頭，抱緊了小鹿的身軀：“鹿敏害得小鹿無法開口後，我雖然憎恨她，卻又隱約松了口氣。”
“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或許我體內流淌著鹿家的血太濃了，這輩子都做不了一個合格的母親。”
“所以，你要怪我的話，我也可以接受……畢竟我當時的確想錯了，也導致了你後來的這些遭遇。”她說著，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如果，沒有和我相遇的話，或許你不會接觸到這些事情……”
“不是的。”巴爾薩面色一白，連忙說道：“露慧，這不是你的錯！”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努力說著沒什麽太大意義的安撫話語。
什麽你也是不知情的，你是無辜的，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家都不想啊，我們現在已經安全了，未來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好好過日子……
但露慧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之中，除了苦澀的笑容和淚水之外，無法給予他正向的反饋。
於是，屋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僵硬起來。
看到這一幕，常星湖深深地嘆了口氣。
露慧姐姐心思敏感，這是又鉆牛角尖了啊。這可不行，今天這事要是不解決的話，她恐怕會痛失好友以及代理城主！
常星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發出了咚咚咚的聲音，打破了屋裏的氛圍。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露慧姐姐，你能告訴我一下你是怎麽看到那場‘盛宴’的嗎？”
露慧楞了一下。
她看向常星湖，朦朧的淚眼裏是不解和疑惑，但還是將夢境詳細的說了一遍，包括當初自己的年紀和時間點的這些細節。
“那五個家夥，按照實力來說……不可能沒有發現你的存在吧？”常星湖問道：“你當時還小，身邊沒有別人嗎？”
“我的爸爸沒有回來，我單獨去找他……”露慧茫然的點了點頭：“後來鹿神發現了我，但……他將我藏匿了起來。”
常星湖卻笑道：“露慧姐姐，你覺得一個吃掉你爸爸，又想吃掉你女兒的怪物，真的會主動藏匿你嗎？”
露慧瞪大了眼睛，心中一直以來的別扭感，終於找到了源頭。
對啊，那些怪物……那些怪物怎麽可能會藏匿自己？鹿神想吃掉小鹿，可當年的自己不也是一個‘小鹿’嗎？
“還有，你當時是怎麽找到那個‘餐廳’的？”常星湖又問道：“聖光英傑的聚餐地點肯定很隱秘吧？你當時多大，真的有權利進入餐廳，還看完全程嗎？”
“星湖城主，您……您的意思是……”露慧倒吸一口冷氣，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但，我記得很清楚，那的確是鹿神的……”
“鹿神長什麽樣？”常星湖問道。
露慧楞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打了個激靈：“鹿角…很大的鹿角……白色的……紅色的……”
她越說，表情越古怪，最終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難道……難道那只是我的一個夢嗎？”露慧瞪著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如果只是夢境的話，那她這些年來的恐懼，不都成了一個陰差陽錯的笑話了嗎？
“哦，這倒不是。”常星湖擺擺手。
“我猜，你小時候估計和小鹿一樣，天生就擁有超越常人的精神力，這種力量甚至能讓你無意識的捕捉到某些畫面。”
“不過你當時還小，所以一時半夥搞混了。”常星湖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再想想，這個夢境是不是你生下小鹿之後，才慢慢地想起來的？”
露慧的面色一僵：“確實，小鹿出生之前，我的夢境並不是完整的。”
“所以，不用擔心。”常星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個鹿神什麽的玩意，並不知道你當時看到了全場，所以也不可能針對小鹿和巴爾薩。”
“你不需要自責，也不用背負這種內疚。”
星之都的神明攤開手，笑嘻嘻地說道：“我以前就說過了，你也是有神明當靠山的人呀，所以不要把自己再次包裹起來了。”
“露慧，你沒有牽連到任何的人。”
露慧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眼淚重新從眼角滑落下來。
她……沒有牽連到任何人嗎？
“好了好了，星之都的代理城主大人老是這樣哭哭唧唧可不好。”常星湖笑著拿過一包紙巾，伸手丟給了巴爾薩。
巴爾薩十分上道的給妻子拭去眼淚。
聽了常星湖的解釋，他才明白為什麽露慧會如此難過。
原來，她以為自己和小鹿的遭遇，都是因為她的原因嗎？
巴爾薩看著妻子哭泣的模樣心痛極了。
這種事情怎麽能怪罪露慧？那壓根就是聖光英傑們作下的罪孽。真要算的話，自己也是熊神的後裔之一，說不定鹿神盯上小鹿和自己也有關系呢？
“抱歉。”他抱緊了妻女，輕聲說道：“對不起，讓你和小鹿吃了這麽多年的苦，我不是個稱職的丈夫，我……但今後，我絕對不會讓你再獨自背負這些東西的了。”
小鹿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想了想，也伸手抱緊了媽媽。
“媽媽，不哭。”她‘說’道：“小鹿很好，以後也不會再亂跑了……”
露慧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常星湖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不太合適繼續當電燈泡了。
反正想要的訊息已經拿到手了，接下來就交給一家三口團聚交心吧。
她沒有出聲打擾，悄悄地離開了這間屋子。
然後，神明大人出現在了諾亞方舟之中。
阿玦正在辦公室中計算著某個數值，這個工作本來應該是另外的人負責的，但很不巧的是，對方似乎對今天的盒飯裏某個食材過敏，所以這個活兜兜轉轉的到了他這個負責人的手裏。
當常星湖出現在他的桌前時，他楞了一下。
“星湖小姐，您怎麽來了？”貌美的青年琥珀色的眼眸裏露出了欣喜，臉頰也飄上了淺淺的紅暈。
“是他做的嗎？”常星湖彎下腰，湊到了阿玦的面前。
“您指的是什麽？”阿玦的表情很無辜。
“露慧的記憶。”常星湖問道：“當時她的確誤入了那場聚餐對吧？”
“……原來您說的是這個啊。”阿玦看起來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確實是龍王出手藏匿了當時的露慧，也是他出手模糊了小家夥的認知。”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常星湖來了點好奇心，她湊過去，都快貼到阿玦的臉了。
“根據我得到的記憶來看，祂和聖光英傑應該是不死不休的敵人吧？露慧是鹿神的後裔，也是仇人之一才對？所以……為什麽要出手救下她呢？”
她是真的很好奇啊，龍王的行為可真是別扭極了。
“甚至……我和露慧的相遇，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嗎？”常星湖說到這兒，忽然楞了一下。
“等等，那崽種是故意讓我認識露慧的，祂想讓我從露慧口中知道聖光英傑的真面目，還有今天的這個‘餐桌計劃’嗎？”
阿玦面上帶著笑意，輕聲說道：“或許吧……”
常星湖咂了下嘴，這模棱兩可的態度……算了。
她湊過去，看著阿玦的眼睛，笑容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你呢？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未必會比您多……”阿玦嘆了口氣，表情有了幾分苦澀：“或許，我最大的作用，就是讓你和露慧小姐相遇吧……”
他的五官著實是太符合常星湖的喜好了，現在這悲傷裏帶著點失落，無奈中又帶上了點自嘲的模樣更是惹人憐愛。
常星湖沒忍住，伸出了小手掐了一把阿玦白嫩的小臉。
“行了行了，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阿玦委屈地看著常星湖，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和小心翼翼的情緒。
“您……真的不怪我沒有和您坦白嗎？”
“這個一碼歸一碼。”常星湖雖然被美色所惑，但是該堅持的底線還是保留好了：“總之，露慧那邊的事情也算是了解了，以後別給我扯什麽幺蛾子就行。”
她就是過來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而已，得到了答案就心滿意足了。
至於露慧的到來是不是算計，那是龍王崽種搞的鬼，又不是露慧姐姐的錯。
想到這兒，常星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找這麽一個兢兢業業包容心強業務能力還特別牛批的代理城主超級難的，還好這次露慧姐姐沒事，不然我角都給它掰了。”
阿玦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好了，你繼續忙活吧。”常星湖拜拜手：“我先回去啦。”
說完，她的身影就淡出了阿玦的視線，沒有給他留一點告別的機會。
“唉，冕下還真是……”阿玦嘆了口氣，眼神無奈極了。
**
鹿區，科研院。
路西法看著屏幕上，那座倏然消失的大山露出了某種愉快的表情。
“路西法先生，這座山峰突然消失實在是太古怪了，我們要不要多派點人手過去查看情況？”提供這段錄像的下屬有些擔憂的問道。
“沒事，你把原始記錄給我。”路西法笑容愈發深邃：“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對於他的答覆，下屬並未有任何不滿，點頭應下。
等他離開後，路西法玩味的轉動著手中那小小一張的儲存卡，眼神停留在那大山消失的幾幀上。
“說起來，馬上就要到聚餐的時間了，今年是在鳥區舉行吧？”
過了好一會兒，他露出了惡趣味的笑容，然後將那張儲存卡放進了一個精美的禮盒之中。
“鳥神大人籌辦聚餐辛苦了，希望它會喜歡我這個‘小小的’禮物吧。”
作者有話說：
路西法：搞事情搞事情~
===============
蕪湖~露慧姐姐的事情交代完了，她是真的看到了那次聚餐，但是龍王把這個億萬分之一可能性出現的‘奇跡’給藏匿了起來，同時模糊了她的認知，等生下小鹿之後才徹底解封。
祂是把露慧姐姐當棋子用的，等待著她和常星湖相遇，然後貢獻那份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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