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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防疫救人兩手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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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防疫救人兩手抓

星之都的早晨, 常常有一層薄薄的霧氣。

張穎洗漱完畢出門,如往常那般吃過了早餐,打算去行政大廳上班。

路上的行人多是因為那場星源果直播而認識她的, 大家熱情的和這位首席設計師打招呼, 而張穎也熱情的回應了大家的問候。

等到了行政大廳的廣場後,張穎遇到了抱著孩子的一對夫妻。

對方面色有些著急, 向她詢問前去醫館的路。

張穎自然不會拒絕, 他們交談了一番之後, 便分開了。

這之後一切都顯得十分正常, 直到下午的時候, 張穎午休起來, 便表示自己要去補給站采集新的數據。

補給站的輸入人員近期正在急劇增加,以前的那個小樓有些不堪重負,所以更換新的補給站辦公樓迫在眉睫。

張穎作為首席設計師, 其實並不需要自己動手的。

不過既然她主動提出,也沒有人覺得有問題。

然後, 張穎就消失了。

露慧看著監控錄像中, 張穎就那樣大搖大擺的離開了1號補給站的背影, 面色十分沈重。

“她被操控了。”霍曼的表情十分肯定:“否則, 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離開星之都的屏障範圍。”

張穎是第一個服用星源果的人,她肯定知道, 現在外界對星源果的覬覦之心到了何種地步。

她就是那些研究人員夢寐以求的素材,所以絕對不可能主動去冒險的。

“和張穎接觸過的人都查了嗎?”露慧手指敲了敲桌子,腦子也飛快的運轉著。

“查過了, 其餘人都很正常, 只有那一對問路的夫妻……”霍曼抿了抿唇, 眼神裏帶上了一絲狠厲:“他們死了。”

“死了?”露慧驚訝了一瞬,隨後又冷笑了一聲:“屍體呢?檢查過了嗎?”

“嗯……這是我要說的另外一件事。”霍曼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這瓶子裏面,有一條粉紅色的蛆。

“食腦蟲!”露慧打了個冷顫:“你從屍體裏找到的?”

“嗯。”霍曼點點頭:“那孩子是母體宿主,進入星之都已經整整三天了。”

按照食腦蟲的產卵和孵化速度,現在他們去過的地方,估計所有人都被寄生了。

“草。”露慧氣得狠狠地踹了一腳辦公桌。

她腦子一轉就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為了不讓星之都有多餘的人手去追尋張穎的下落,這群狗日的玩意竟然給星之都投放這種被明令禁止且已經銷毀了的生化武器。

她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直接轉頭看向了管家。

“管家小姐,星之都需要有一次大清查。”

“是因為這個食腦蟲嗎?”管家推了下眼鏡。

“是的。”露慧握緊了拳頭,眼眸裏透出了一股子憤怒:“食腦蟲是傳播性極高的疫病,一旦被食腦蟲發病,宿主基本全部會變成傻子。物理意義上的那種……總之,現在星之都的人口很密集,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我明白了。”管家點點頭:“我會溝通醫師,讓它盡快出一套解決方案。”

霍曼忍不住說道:“那什麽,食腦蟲目前沒有清理和治療的方法,所以……”

“請相信我們的能力。”管家十分淡定的說道。

露慧感覺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但現在清除食腦蟲的事情才是第一位。

“叫所有人開會吧,優先處理食腦蟲……”她頓了頓,看向了霍曼:“至於張穎的事情,霍曼你們那邊還有多少人能抽出空來。”

“張琪說他去就行。”霍曼也有些難堪。

她這特務頭子剛剛上任沒多久,星之都就出了這樣的事情,簡直就是赤果果的打她臉呀。

“張琪?”露慧楞了一下,隨後皺起了眉頭:“他還沒使用星源果,現在出去是找死……”

“他和張穎是兄妹,有辦法用血脈追蹤張穎的下落。”霍曼說道:“那家夥現在已經瘋了,誰勸都沒用。”

露慧咂了下嘴,正要說什麽,就聽到門外想起了腳步聲和敲門聲。

朵芮推開門,小聲說道:“露姐,大家到齊了。”

“我知道了。”露慧點點頭,這才看會霍曼:“你先讓張琪別作死,等下搞完食腦蟲的事情,我這邊立刻安排人去就張穎。”

“我試試吧。”霍曼嘆了口氣。

露慧和管家離開了,霍曼頭疼的回到辦公室,就看到高馬尾的眼鏡妹拖著腮滿臉不爽的等著她。

“你怎麽在這裏?”霍曼心裏咯噔一下,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我不是讓你把張琪綁起來看著嗎?”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拿張凳子的功夫,這家夥就掙脫了。”妹子攤開手,很無奈的說道:“我唯一慶幸的是他沒有瘋到把我腦袋切了。”

“草。”霍曼罵了句臟話。

“他去哪兒了?”

“還能去哪兒,找妹妹了唄。”高馬尾美好氣的說道。

事實上,張琪並沒有去找張穎。

準確來說,在找張穎之前,他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醫館的三樓。

醫師懸浮在空氣中,冷淡地看著面前跪著的男人。

“你這是在認錯?”它歪了歪頭,似笑非笑道:“怎麽?之前不是死活不願意臣服嗎?現在不想繼續做啞巴了?”

張琪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醫師。

他無法說話,於是重重的將額頭嗑在了地面之上。

無需言語的表達,他的行動已經將他的意思傳遞給了面前是以懲罰的存在。

是的,他選擇了臣服。

醫師嫌惡的冷哼了一聲:“人類還真是狡猾,仗著吾等神明的寬容,自以為是的時候口無遮攔,事後悔過道歉一下,就可以取得原諒……”

張琪握緊了手心,額頭依然抵在地上。

他是個有著很強自尊心的人,他從未覺得自己以前說的話是錯的。

以他擁有的能力,憑什麽不能和常星湖談條件?

但他以為的強大,僅僅只是他以為的而已。這些自信都在真的成為‘啞巴’之後,被碾碎成了渣。

張琪再次磕了一個頭,將姿態變得更加卑微。

正如醫師所言,當他被變成啞巴的時候,就可以道歉來獲取原諒結束責罰的,但是張琪心中不甘。

他不願意向這位非人類的存在低下頭,承認當初是自己的話語是錯誤的……

這種心情,一直到了張穎出事,他又急又怕,卻毫無辦法。

於是,張琪再也顧不上自己的自尊心,毫不猶豫跪在了醫師的面前,不僅對自己過去的言論表達歉意,還選擇了臣服的姿態。

只要能救回妹妹,他願意付出一切。

“算了,懲罰的時間也差不多了。”醫師的聲音再度傳來,讓張琪楞了一下。

“你該慶幸,你的妹妹非常受冕下的重視,所以你才有恢覆的機會。”

醫師說完,張琪就感覺自己的喉嚨之中有某個東西滑入了胃部,他咳嗽了好幾聲,發現自己已經可以出聲了。

“謝……謝。”許久沒有說話,他地道謝都有些不利落。

“無妨。”醫師眉目間的冷淡並未消退:“冕下很喜歡你的妹妹,既然你是為了救她,那就去吧。”

“我……想要……星源……果。”張琪一字一句說道。

他不傻,知道沒有星源果,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壓根無法堅持到找到張穎的時候。

“你知道星源果是什麽嗎?”醫師並沒有生氣,而是輕笑一聲,飄到了張琪的面前。

它彎下腰,和張琪對視著,眼中充滿了譏諷:“人類,那是我等的神明賜予她的信徒之物,你這種人,就算吃了也沒有用的。”

“我知道。”張琪再次低下頭,這一次的臣服姿態,比之前要更加卑微。

“張琪……在……神墮之地,我需要它……”

“我願意,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由星湖城主……來換取星源果。”

醫師看著他那塌陷了的脊梁,以及緊緊抓住地毯的手指,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我還以為,你能保持你的自尊直到死亡降臨了。”它有些不滿地說道:“你這樣我很失望,我還是更喜歡你當初自視甚高的樣子呢。”

“……我,我的妹妹,比我的自尊……更重要。”張琪沒有擡頭。

醫師垂下眼,有些不耐煩的哼了一聲。

“無聊。”

扭斷那些高傲之人的脊梁,是它‘改邪歸正’後為數不多的樂趣了,本來,醫師對張琪還抱著很高的期望,希望他能因為自尊而失去一切,在死前痛苦後悔。

但張琪卻像所有凡人一樣,都選擇了臣服。

真沒意思……這些幸運得到冕下庇護的人類,都是如此讓人覺得沒趣呢。

隨後,它看向了一邊安靜戰著的女兒。

“曉檀。”

“媽媽。”曉檀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帶他去星源樹找裁縫,如果他通過了考研,那你就陪他出門一趟,帶著這對兄妹安安全全的回來。”

醫師飄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懶洋洋地說道:“如果他沒有通過考驗,那帶張穎回來就可以了。”

“好的,媽媽。”曉檀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然後轉頭看向了還跪著的張琪,輕聲說道:“走吧,人類。”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醫師十分無趣的抽了一口煙,吞雲吐霧了一陣之後,忽然面色一變。

緊接著,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醫師大人,行政大廳那邊找您開會,說是有非常緊急的事情。”

“我知道了。”醫師推門而出,就看到敲門的實習醫生面色有些發紅。

“你發燒了?”

“沒有啊……”實習醫生楞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醫師停頓了一秒,隨後臉上露出了饒有趣味的笑容。

“說起來,已經有數千年無人敢於在蠱毒一道上挑釁我了,有點意思。”

那實習醫生有些不明所以,正要說話,就感覺自己大腦傳來一陣刺痛,緊接著便是一股眩暈感襲來。

他後退了兩步,身體因為站不穩而靠在了墻壁上,無力的滑下。

然後,反胃感如同浪潮一般襲來,實習醫生沒法控制自己,直接就在醫師面前嘔吐了出來。

只是,他吐出來的不是食物殘渣,而是一團又一團粉嫩顏色的蟲卵。

那實習醫生看了,鼻涕眼淚都嚇得冒了出來。

“食腦蟲……這是……食腦蟲的卵……我怎麽會……”

“慌什麽?”醫師的聲音淡定又自然,它動了動手指,那些粉色的卵便一個個的蠕動了起來,很快就孵化出了密密麻麻的粉色蛆蟲。

“寄生腦幹,吸食魂質,以戰養戰,大量繁殖……”

醫師挑了挑眉,身上的懶散一掃而空,竟然露出了一個欣喜的表情。

“作為凡人而言,這倒是個新奇的玩法,有點意思呀……”

實習醫生聽到這話,眼淚掉得更猛了。

醫師大人,你壓根就不知道這東西的可怕啊。

就連他也中招了的話,恐怕整個醫院無一幸免了吧!

“不過,我得研究一下,這種外來物種為什麽可以躲過屏障的探測才行。”醫師笑了一聲,對著那實習醫生道:“你去下面給所有人開催吐湯,讓他們把蟲卵吐出來。”

“啊?哦哦哦,好的……”實習醫生顫顫巍巍的扶著墻站了起來,正打算離開,又停下了腳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小小的醫師。

“那個……醫師大人,催吐湯的所需的藥材,可能不太夠……”

醫師頓了一下,隨後有些無語的看了眼那個實習醫生。

“催吐湯不夠,你不會用別的嗎?”

“別……別的?還有什麽東西可以催吐嗎?”實習醫生一楞。

“逼他們喝尿不就行了。”醫師擺擺手,身影消失在了走廊中。

只留下實習醫生臉色蒼白,差點又吐了出來。

**

張穎從一片渾濁之中恢覆了意識,立刻就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和之前不一樣了。

她……似乎被浸泡在一個慢死粘稠液體的池子之中,有好幾道鎖鏈牢牢地困住了她的身體,使得她無法動彈。

“你醒了?”一聲極其悅耳的女聲自空氣中傳遞而來。

張穎艱難的擡起頭,就看到了自己的眼前堆積著各種不明屍骸,而那堆屍骸之上,有一位艷麗的女人優雅端坐著。

那女人穿著一襲亮閃閃的墨綠色晚禮服,身段婀娜多姿,搭配的寶石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價格不菲。

“大姐,你玩夠了沒有?”張穎很冷靜的問道:“我都說了很多次,我沒有星源果,星之都也不會為了我而給你們星源果的,所以你抓我也沒有用。”

她覺得自己最近運氣不太好,否則怎麽出門吃個午飯,然後再清醒的時候,就被迫和個瘋子進入牛頭不對馬嘴的聊天模式。

“星源果?”那女人的紅唇微微勾起,輕笑了一聲:“不不不,我說過了,我對那種凡人使用的玩意不感興趣。”

她的聲音十分嫵媚勾人,呼吸之間帶出來的細微聲響,都像是在勾引他人一般。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麽抓我?”張穎跨著一張臉,絲毫沒有被對方誘惑:“總不是看中我的設計稿,想讓我給你重新設計個宮殿住所吧?”

“你抓我來這兒這麽久,每天就和我說你的戀愛往事,我又不是情感導師,我也沒法開導你啊姐姐。”

那女人看到張穎那幾近崩潰的模樣,臉上列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

“你是什麽東西?我的愛意,無需他人開導。”

“龍王大人自然會明白,我全部的愛……”

“那你抓我幹嘛!”張穎翻著白眼,感覺自己有些崩潰。

“之所以抓你……是因為你的身上有我喜歡的味道。”那女人說著,慢慢地從屍骸之上站了起來。

張穎這才發現,對方的長裙之下並非人類的雙腿,而是一截又黑又粗的巨大蛇尾。

“小家夥,告訴我……你和龍王……哦,不,你們現在熱衷叫他死神來著。”

對方的尾巴支撐著她的上半身,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游到了張穎的面前。

“告訴我,你們什麽關系?”

那張美人臉近距離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極其的僵硬而灰敗……兼職就像是一層劣質的皮套一般。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張穎的心臟跳動的有些快,她動了動手腕,卻感覺到自己的四肢非常無力。

那半蛇人瞇了迷眼,伸出長滿了鱗片的手掌,托起了張穎的臉蛋。漆黑的長舌從她的口中吐出,繞著張穎的臉頰滑動了一圈,這才慢慢縮了回去。

“你沒有說謊……真是有趣。”

張穎的頭發被那女人猛地揪緊扯住,對方那金色的豎瞳之中,閃爍出了憤怒的兇光。

“但那又如何?既然你身上有那位留下的痕跡,那就說明你見過他!”

“小賤人,不過是區區一個人類而已,竟然也妄圖攀附我的龍王大人,憑你也配!”

“他是屬於我的,所有覬覦我的神明之人,都要死!”

那半蛇人如同瘋子一般,用力的撕扯著張穎的頭發,口中的詞匯也充斥著惡意和嘲弄。

“你他嗎有病吧!”張穎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被揪下來了,忍不住罵道:“誰他媽知道你說的是誰?腦子有病就去治療,還龍王大人,龍王都死好幾百年了,你是不是戀屍癖啊。”

她的話音剛落,臉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

“誰允許你用骯臟的嘴巴說出那兩個字的!”半蛇人像是沈浸在自己世界的瘋子,獰笑著說道:“那是只有我能夠呼喚的名稱,只有我!”

媽的神經病!

張穎被打得耳鳴眼花,又氣又急,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沒有什麽戰鬥力,耍嘴皮子也刷不到瘋婆子的身上,更重要的是,她甚至都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蛇女還在發瘋,口中絮絮叨叨念著什麽‘龍王愛我’什麽‘我是唯一’,時而哭時而笑,有時候滿臉甜蜜回憶過去,有時候又怨恨不易的詛咒著龍王。

總而言之四個字,病的不清。

張穎有些絕望,再次被迫聽完了蛇女對龍王的彩虹屁和臆想。

“真的,你要那麽喜歡那位,那就趕緊自殺去找它吧,你折騰我一個路人幹什麽?我真不認識你說的死神,也沒有能力接觸死了好幾百年的存在好嗎?”

“不!”蛇女忽然扭過頭,金色的豎瞳緊緊地盯著張穎的臉:“他還活著,你身上有他的氣息,我記得很清楚,你就是他看上的人類,對不對?”

張穎累了,實在是不想說話了。

但是對方沒有放過她的打算。

那蛇女陰惻惻的笑了許久,然後有些得意的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那池子裏的張穎。

“你不說也沒有關系,知道嗎?你現在全身浸泡在了我的毒液之中,如果到時間了我的龍王大人還不出現的話,那麽……可憐的小姑娘。”她笑嘻嘻的說道:“你就會變成毒液,和我融為一體哦。”

“其實這樣也好,這樣的話,我也算是和龍王大人以另外一種方式重聚了,對吧?”

對你個頭!張穎閉上嘴巴,決定不說話。

“嗯?你為什麽不害怕?”那蛇女笑了半天,卻發現自己的囚徒並未如自己說猜想的那般露出恐懼的表情,不由有些疑惑。

“你該不會覺得我在開玩笑吧?”

“不不不,龍王大人絕對不會看上如此膚淺又狂妄的女人,那麽……你是在篤定,龍王大人會來救你嗎?”

蛇女說著說著,忽然表情再次陰沈了下去。

啪。

張穎又被扇了一個耳光。

“想得倒美,下賤的人類也配和我爭?”

冷靜!張穎你要冷靜,這就是個腦子有問題的瘋子,你現在受制於人,在城主大人派人來救你之前,絕對要冷靜的茍住小命!

張穎死死地要進了牙冠,這才沒講自己滿腹臟話宣洩出口。

她信個屁的龍王,她的信仰,是星之都至高無上的城主,是賜予她星源果洗凈身軀之中侵蝕的神明!

“你的表情……是在不服氣?”蛇女的臉在剎那間湊到了張穎的面前,死死地和她的雙眸對視著。

“不,我對你佩服的五體投地。”張穎扯了扯嘴角,很無語的說道:“真的,有病趕緊看醫生,綁架又不能治病……”

“不不不,龍王就是我的藥呀。”蛇女似乎一瞬間心情又好了起來。

她扭動著身軀,重新游回了那屍骨累積的高山之上,再次端起了之前那嫵媚高貴的架子。

逆著光,張穎看到了那堆屍骸裏,有無數各種惡樣的蟲子攀爬者,蠕動著。

蛇女似乎註意到她的視線,有些得意的抓住了一只巴掌大的甲蟲,笑嘻嘻的說道:“說起來,我把你弄來還花費了一些功夫,為了不讓那個女人發現我的蹤跡,我使用了好多好多的孩子呢。”

張穎心念一動,忽然想起了之前在露慧那邊看到的幾個消息。

“神墮之地裏的蟲子是你的手筆?”

“嘻嘻嘻,不僅僅是神墮之地的蟲子哦。”蛇女像是一個炫耀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的捧著那只大甲蟲,得意的笑道:“你呀,老老實實的祈禱著龍王大人來見我吧,那座城市的人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了,哪兒有精力來救你呢?”

“再說,我們現在的位置,除了龍王大人是不會有人能夠猜到的呀。”

“你們那位引以為豪的城主,就算知道你的事情,恐怕也會被我留下的疑陣刷得團團轉了吧?”

蛇女之前說什麽張穎都能忍住,但是對方一說常星湖,張穎就不樂意了。

她幾乎是立刻反駁道:“你想啥呢?我家城主怎麽可能會被你的小把戲忽悠住?說不定她現在就已經在剛來的路上了呢。”

“比起那什麽龍王,你還是擔心一下我家城主吧……”

蛇女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閉上嘴巴,看向了張穎。

過了好一會兒,這才陰惻惻地開口說道:“你再說一遍?”

張穎心裏咯噔了一聲。

“你以為,我是怎麽把你從那座城市裏弄出來的?”蛇女陰沈的笑著,手指抓緊,直接將那甲蟲握成了碎片。

“你該不會不知道,你們的城主現在壓根就不在星之都裏面吧?”

張穎楞了一下,本想反駁,但想起近來星之都的種種情況,頓時心裏哇涼哇涼的。

是的,她不知道,她以為城主只是和以前一樣去別的地方摸魚了而已。

“說起來,你們的那位城主還真是可怕呀。”蛇女撐著下巴,回憶起自己的神念下場,眼中也摻雜了幾分為不可查的懼意。

“她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怪物?又為什麽能夠在神墮之地建立起城市?”

“你知道嗎?從她的屏障樹立在神墮之地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關註著她的存在,她墾荒的時候,我的小蟲子們就蹲在地底,緊緊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我比你們,更清楚她是如何一步步將那丁點兒大的城市,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怪物……嘻嘻嘻,說起來,如果把她的消息告訴那頭鹿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蛇女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現在想想,真應該在最初的時候,就直接把她吃掉呀。”

張穎打了個寒顫,意識到這個蛇女並未說謊。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

蛇女卻還在那邊繼續說話:“你不要嫌我啰嗦,我已經好幾百年沒有和人類說話了。”

她抓起了一把蟲子,將它們捏碎,粘稠的液體從她的指縫之中流出。

蛇女伸出舌頭,將那些汁液舔舐幹凈,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

“我呀,在大毀滅之前,可是個職業陪聊的主播呢。”

“當年好多好多人喜歡我,為了和我聊天,他們不停地撒錢嘻嘻……”

“要是沒有大毀滅就好了。”蛇女的尾巴動了動,從屍骸之中抽了出來,隨後又找了另外一個洞口,重新紮了進去。

她低下頭,看向了張穎,笑道:“不過,我其實很感謝世界毀滅的。”

“如果當初沒有發生大毀滅的話,我就無法和龍王大人相遇了吧?”

“那樣強大又耀眼的存在,肯定會成為各種有錢人家小姐追逐的對象,對我這樣的主播來說,肯定連一個眼色都吝嗇……”

蛇女說著說著,忽然掩面痛哭了起來。

“啊,好懷念啊……我好想念當初和十幾萬人聊天的日子,但是為了什麽……為什麽我要被迫躲藏在這陰暗的蟲穴之中,為什麽我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追尋龍王大人……”

張穎對於她那神經兮兮說變就變的態度已經習以為常了,她閉上眼睛,索性不看不想。

她怕自己聽多了,腦子也被對方卷進去。

**

星之都,行政大廳。

這場關於食腦蟲的會議已經開了三個小時了。

期間,不停地有人抱著資料從裏面出去,然後調動下面的人手開始行動起來。

“……那麽,第一版方案就先執行下去,各部門註意查漏補缺。接下來我們進行第二套方案的完善……”露慧動作利落的在文件上蓋好公章。

“請醫師大人說一下現在對這次食腦蟲感染的情況吧。”

醫師漂浮在空氣中,慢悠悠地說道:“食腦蟲的測試裝置,鐵匠已經在批量生產了,至於防護裝置目前還沒有,你們這邊爆發這種疫情的時候,一般是怎麽處理的?”

“怎麽處理?哼,聖光家族的那群家夥可是不把我們這些普通人當做人命看的,一旦爆發食腦蟲疫情,基本就是將感染範圍內的人全部處死……”有個臉上布滿了稀碎刀疤痕跡的男人雙手抱胸,冷聲說道:“說什麽食腦蟲無藥可救防不勝防,我就不信鹿區研究不出疫苗來。”

他的話沒人反駁,這個會議室裏的人來自五大區域,各個地方對於食腦蟲病的爆發都是一個處理方式。

“……你們的處理手法,比我想得要粗暴很多呢。”醫師吸了一口煙,隨後輕笑道:“根據我的發現,這食腦蟲並不算難解決,在感染階段,蟲卵會想辦法前往然後留在胃部,用胃部產生的某種酸性物質來融化蟲卵上的殼……”

“這個過程如果沒有外力因素介入的話,大概要持續七到十天左右。”

它的眼神掃過周圍的人類,笑道:“這段時間內,如果你們能把那些卵吐出來,基本就沒什麽事了。”

“是真的嗎?”露慧看向醫師,有些緊張地問道:“吐出來後就沒事了嗎?會不會有二次傳染?”

“這些蟲卵和胃液結合後,會形成某種特殊的物質,在半個月內會對其餘蟲卵產生排異反應。”醫師吐出一口煙霧,表情看起來有幾分無聊:“只要半個月內處理掉剩餘的食腦蟲,那這場疫病就算是結束了。”

“多謝醫師。”露慧松了口氣,這才看向其餘人:“關於傳染源,你們調查的怎麽樣了?”

“城衛營已經行動了,現在該控制的已經控制起來了,但是……”袁浩雙手抱臂,面色有些難看:“現在星之都的居民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有些慌亂,我們是不是要出臺官方的公告通知一下這事。”

“食腦蟲的爆發讓人猝不及防,現在發布公告的話,會引起星之都的動蕩,我覺得還是先不要發布來得好。”宣傳部的負責人表示了反對。

“不,盡快擬定出來一份相關公告。”露慧卻說道:“將現在的情況說清楚,然後讓所有人都留在家裏不要出來。”

“感染者沒有癥狀,如果居民害怕,那就自己催吐,如果發現感染主動上報。”

“讓記者去醫館找些感染者,進行催吐的現場直播,務必讓所有人知道,食腦蟲在星之都不是不治之癥。”

露慧交代完畢後,又看向了醫師:“醫師大人,你還有什麽要囑咐的嗎?”

醫師想了想,說道:“催吐藥的藥草有限,我需要有人去大量種植。”

“但是時間來不及了吧?”農業部的負責人推了推眼鏡,不讚同道:“食腦蟲的傳播通道還不確定,如果蟲卵落入土地之中,那將是一場莫大的災難,而且大量種植就需要大量人員,我不能讓大家冒風險……”

“使用耕種機吧。”一直沈默著的哲古忽然開口說道:“栽培人員全城留在耕種機裏,上下車消毒檢查,開辟出一塊隔離的土地,應該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農業部的負責人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可行。

“那就這樣安排吧。”露慧說完,看了一眼時間:“這場災難打了我們一個猝不及防,但是我們不是普通的地方,我們腳下的城市是星之都。”

“這是一座被神明眷顧著的城市,不過是區區的人禍而已,相信大家有信心將它度過。”

“所有人放開手去幹,別擔心做錯之類的事情,我們有城主給兜底呢。”

露慧說完,大家忍不住笑了聲音,氛圍輕松了許多。

等所有人散去之後,露慧才捏了捏自己有些脹痛的眉心。

“醫師大人,食腦蟲真的能夠解決嗎?”

醫師看起來有些無聊,它撥弄著自己裙擺上的銀杏葉,不急不緩地說道:“我說了,事態到了你們人類控制不住的地步之時,我會出手的。”

冕下陷入沈睡,它們需要將所有精力用在為她的安眠護航之上。

不到迫不得已,醫師他們不會離開領地,也不會動用太多力量。

露慧苦笑了一聲,她撐著額頭嘆了口氣。

“不知道星湖城主醒來卻發現星之都被人投毒了會是什麽想法……”

“大概……”醫師想了想,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會直接殺到對方老巢,把它們碎屍萬段的程度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還真希望她能早點醒……張穎那邊還沒消息呢,唉,這事情全部擠在一起我才知道有她在的時候是多麽的省事。”露慧說著說著,忽然笑道:“要是她能現在醒來,那以後我絕對不逼著她幹活了。”

她說完,滿身疲憊的拿起桌上的文件,準備回到辦公室繼續工作。

只是,等她路過醫師等精靈的時候,卻發現大家的面色再次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怎麽了?”露慧問道。

賢者扭過頭,有些覆雜的看著露慧。

露慧更加疑惑了。

“吃了星源果之後,是不是就會和冕下產生某些我們不知道的鏈接?”賢者一本正經的問道。

露慧沈默了兩秒,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齊刷刷盯著自己的精靈們。

“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星源果的實際情況,這些家夥可比自己這個人類要清楚得多吧?

“那為什麽……”賢者的表情看上去有幾分苦澀:“你隨口一說……冕下就醒過來了呢?”

“我哪兒知……等等,你送什麽?”露慧打了個機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城主醒了?”她問道。

雖然不甘心,但是賢者還是點了點頭。

它那張老臉上,表情又心酸又羨慕,隱隱約約還摻雜著一點嫉妒。

“臥槽!”露慧啪的一聲丟掉了手裏的文件,準備去找常星湖告狀。

接過才走了沒兩步,就被管家扯住了衣領子。

這位和她合作愉快的搭檔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冕下離開了。”

“她不是才醒嗎?”露慧停下腳步,有些懵逼。

“嗯。”管家垂下眼睫,繼續說道:“冕下聽到了張穎的求救,所以特地醒來去救人了。”

露慧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失落。

但很快,她就沒有在沈浸在這種情緒之中。

常星湖清醒的消息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她瞬間原地覆活,同時充滿了鬥志。

露慧覺得自己腰也挺直了,背脊也硬了,連帶走路都帶風了。

很快,她就無視了精靈們的異樣,迅速的回到了辦公室中,開始指揮起了星之都的這場食腦蟲清除工作。

而星之都外,某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張穎被曉檀擋在了身後,而張琪這渾身是血生死不明地躺在了一遍的蟲子堆裏。

他們的對面,蛇女那巨大的尾巴不急不緩的展開腹部的鱗片,如同無數觸角一般,讓她游了過來。

“我聞到了,小妹妹……”

蛇女吐出了黑色的長舌,在空氣中掃過,像是捕捉到了甜美的獵物一般,沈醉的看向了曉檀。

“你……是異化人吧?”

曉檀皺著眉,不是很想搭理眼前的怪物。

媽媽說,讓她把張穎和張琪帶回去,但是這個怪物擋在面前,不讓她把人帶走……

蛇女嘻嘻笑了兩聲,眼中的興趣更加濃郁了幾分。

“真奇怪啊,異化人不應該是純粹的侵蝕產物,一旦形成就無法逆轉了嗎?你竟然還保留了人形和人性……甚至還會保護對你來說是食物的人類。”

“難道,這也是星之都的那個女人搞的鬼?”

“你讓開。”曉檀皺著眉,有些不開心的說道:“我要把人帶回去。”

蛇女楞了一下,隨後發出了嘲諷的笑聲。

“哈哈哈,原來腦子壞掉了嗎?”

“難怪呀……不過沒關系,小妹妹,你呀,已經回不去了哦。”

她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臉頰,眼眸裏露出了弒殺和貪婪的顏色。

“你知道為什麽這世界明明有那麽多異能者最後變成了異化人,你們卻很少在野外遇到它們嗎?”

蛇女咧開嘴,尖銳的毒牙反射除了冰冷的光芒。

“因為呀,異化人對我而言,是至高無上的美味呀!”

她說完,不再掩藏自己的實力,放棄了之前那貓抓老鼠一般的玩弄獵物心態,滿臉都寫著食欲二字。

曉檀看著距離自己還有幾十米距離的蛇女忽然將尾巴像個彈簧一樣盤起,然後輕笑一聲,猛地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撲了過去。

她下意識的張開了雙手,以自己為盾牌,牢牢地擋在了張穎的面前。

下一秒,她就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尖銳的獠牙狠狠地貫穿,漆黑如墨的血液,從傷口處如噴泉一般冒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麽味道!”蛇女像是被燙傷了舌頭一般,立刻抽離了自己的巨口,同時巨大的手掌將曉檀連帶著她身後的張琪一起呼到了地上。

這位原本還有著艷麗外表的蛇女,此刻大半張臉被黑色血液覆蓋,那血液帶著刺鼻的硫酸味道,不停腐蝕著她的臉皮。

“你……你做了……什麽……”

“我的臉……我的臉……”

“好痛啊……我的臉……好痛……”

張穎被那一巴掌打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個人無法動彈。

而曉檀卻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慢慢地重新站了起來。

她的姿勢有些奇怪,一看就是四肢的骨頭都斷開了的模樣。

“媽媽說,吸血的,是壞蛋。”曉檀張開手指,一團火焰在她的手心燃燒起來:“壞蛋,要燒掉。”

“去死去死去死!”蛇女聽不進去,憤怒的她身軀猛然膨脹了近十倍。

原本,她的大小就極具壓迫感了,變完身後,原本還算寬敞的溶洞,剎那間就被她的尾巴和身軀擠得滿滿當當。

蛇女已經沒有原本美貌又婀娜的身形了,現在的她的上半身就像是一團裹著脂肪被撐到極限的氣球一般,不僅如此,張穎甚至看到了她那和桌子一樣粗細的尾巴上,鱗片的夾縫之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肉芽一般可怖的蛆蟲正在蠕動著。

這條蛇,正在腐爛。

張穎只看了一眼,就感覺到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爆炸了一樣的疼痛。

曉檀一動不動,七竅卻流出了漆黑的血液。

“渺小的蟲豸,竟然敢直視偉大的神明……我要,懲罰你們!”

蛇女的聲音變成了如同陰溝裏攀爬一般的陰冷,她嘻嘻笑著,張開了頂著一張被腐蝕了得到臉的蛇頭,張牙舞爪的喊道:“我不在等待了,現在……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這可不行。”

空氣中,熟悉的聲音傳入了張穎的耳中。

她瞪著眼睛,拼命朝空中望去。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那一抹紅色。

“星之都的人,可是屬於我的東西。”常星湖看著眼前抹茶味的‘巨蛇’,微微一笑:

“誰碰,誰死。”

作者有話說:

醫師:這什麽蟲子對冕下來說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大不了還有我給你們托底呢,加油大膽地上吧,這可是你們的星之都……

露慧嘆氣:星湖城主要是現在就醒,我以後不讓她幹活了。

常星湖睜眼:還有這種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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