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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虛無的後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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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虛無的後遺癥

雖然常星湖對自己取名字的能力非常有自信, 但很遺憾的是,現在她已經不是小焦炭的媽了,所以這個名字被她的正式監護人醫師給毫不留情的否決了。

當然, 作為對生命百分百忠誠的眷屬, 雖然醫師很無情的拒絕了自己未來的女兒叫做小焦炭,但也取了一個類似的諧音。

“曉檀呀……唔, 我還是覺得小焦炭比較貼切一些。”常星湖摸著下巴, 覺得還是有點遺憾。

“冕下, 請不要欺負我的‘女兒’。”醫師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不是我沒有, 你不要汙蔑我。”常星湖反駁道:“我只是單純地覺得, 小焦炭比曉檀叫起來更加親切而已!”

“所以……真的要叫這個名字嗎?”

為我的神明為何如此不正經?醫師沈默了, 它看著常星湖,眼中是真情實感的困惑。

不過它很快就說服了自己,將話題轉移了。

“冕下, 您這次過來就是為了看一下曉檀的狀態嗎?”

“算是吧。”常星湖也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將昨天晚上的事情簡單的覆述了一遍。

“所以, 我來找你問問, 那玩意到底是個啥?對我會不會有影響?”

醫師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它手指顫抖著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 這才看向了滿臉寫著無辜的常星湖。

“冕下,您知道虛無入侵意味著什麽嗎?”

“知道啊,賢者昨兒和我解釋過了。”常星湖揮了揮自己的手背, 上面的水壺印記閃閃發光:“不過我老覺得那玩意好像對我沒什麽害處,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想問問你的意見。”

它能有什麽意見?醫師註視著常星湖, 本以為是冕下在和自己開玩笑, 但看到她眼裏真情實感的困惑之後, 忍不住問道:“冕下,賢者沒有和你解釋虛無和神明之間的關系嗎?”

“唔……老爺子說,神明是唯一可以阻攔虛無吞噬世界的存在,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什麽聯系嗎?”常星湖問道。

醫師嘆了口氣,它大概是明白問題的所在了。

“是這樣的,冕下。”醫師說道:

“所謂的虛無,是一種自然天象,亦或者是某種世界運行法則必然的發展規律。萬物皆有生死,世界也不例外。”

“神明代表的便是生,而虛無就是死,所以神明和虛無,是相互克制的存在。”

“嗯,這點我能理解。”常星湖點點頭。

醫師繼續說道:“理論上,神明和虛無應該是彼此敵對的關系,但事實上……”它頓了頓,看向了常星湖,眼神之中帶著點微妙的情緒。

“怎麽了?”常星湖歪了歪頭。

“事實上,神明對虛無是單方面的壓制。”醫師攤開手,看起來有些無奈:“這其中緣由究竟是何沒有人知曉,但從結果上來看,我個人認為,在這場角力之中,虛無更像是被神明獵殺的可憐蟲。”

“你這看法,和賢者不太一樣呀。”常星湖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醫師。

她家的醫師看起來像個長不大的小娃娃,但從它和賢者日常性相處來看,明顯是它更具有地位和話語權的。

“賢者的意思,似乎是你們這些眷族是為了幫我堵住虛無入侵而誕生的,但是聽你這麽一說,我怎麽感覺虛無才是需要想辦法搞些眷族來阻攔我的存在才對?”

“賢者這麽說也沒錯。”醫師說道:“在它所獲取的知識之中,神明和虛無的確是對立的關系,但是那是在十分苛刻的條件下才會形成的特殊情況。”

“本質上來說,神明對虛無,就像狼入羊群。雖然有被撞死的風險,但大多數都是直接開殺。”

“有點意思。”聽到醫師的解釋,常星湖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說,我不需要擔心這什麽虛無的玩意了?”

“是的。”醫師確認道:“據我所知,虛無對神明而言,也可以轉化為某種冕下的養料。”

“你知道的還挺多的。”常星湖打趣道:“我看老爺子還是吧賢者的名頭轉給你得了。”

“冕下,請原諒我的冒犯。”醫師卻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們的職稱是有特殊意義的,所以,請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它頓了頓,重新露出一個笑容來。

只是這個笑容有分苦澀,還藏著一些極其沈重的情緒。

“……對我們來說,這是一種被您否認自身價值的意思。”

它的表情還是第一次這麽悲傷,常星湖一楞,隨後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抱歉,我以後會註意的。”

常星湖手指動了動,還是沒有去觸碰醫師,而是輕聲說道:

“你們每個人對我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醫師的眼睫顫抖了一下,它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多謝您的體諒。”

它的模樣真的太正經了,搞得常星湖有些尷尬。

她輕咳了一下,將目光放在了正眼巴巴看著自己‘媽媽’的曉檀身上。

不得不說,醫師的底子是真的好,按照它的模板捏出來的孩子,那一身的古銅色皮膚放別人身上怎麽樣不好說,但是擱在這姑娘身上那就是異域風情大美人。

“曉檀的住處你有想法嗎?”常星湖問道:“需要我給你們準備一套房子嗎?”

醫師搖搖頭:“她現在算是一張什麽都不懂的白紙,除了本能之外什麽都不知道,而且身體還需要調養,所以就先留在醫館吧,我就近也好照顧一些。”

“那行,等你們有需要了在和我說。”常星湖點了點頭,她這邊問題已經解決完了,那就沒有必要繼續留下了。

“行了,我去養殖場那邊看看情況,你們繼續吧。”

**

今天是普一九來的少年少女們來到星之都的第四天,也是他們接觸白雞養殖的第二天。

和昨天剛剛孵化的小雞仔們相比,今天的大家一進入養殖場,就發現自家的雞崽一夜之間就進入了成熟期。

它們褪去了細密的小絨毛,長出了油光水量的白色羽毛,以及和它們身子一樣長的漂亮尾羽。

不僅個頭變大了很多,連眼珠也變成了漂亮的朱紅色,看起來就像是潔白的絨布上擺放著的紅色寶石一般。

如果不是記得自己雞窩草的位置,恐怕孩子們都分不清那只是自己養得了。

肖江洋搬來了今天的飼料後,就一屁股坐在了雞窩草的旁邊,十分有耐心的用手一點點的餵著他的白雞。

“小白呀,聽說你今天開始就能下蛋了,那你要多吃一點。”他一遍餵食,還低著頭對著白雞碎碎念道:“咱們爭取做第一個下蛋的雞,把那些人全部踩下去。”

他悄悄看了一眼熱鬧的另一邊,眼神有些黯淡,表情有些委屈。

“你給我爭氣一點,到時候讓別人都來羨慕我!”

白雞咕咕咕了幾聲,像是在回應似的。

肖江洋立刻笑得眉眼彎彎,投餵的動作更賣力了起來。

和孤零零的他相比,朵芮那邊依然人滿為患。大家聚在一起嬉嬉鬧鬧,一邊餵雞,還一邊閑聊著。

有人是驚訝白雞長得這麽快,有人則是在詢問積分兌換的問題,還有幾個小姑娘已經開心的討論起張琪和袁浩哪個更帥了。

總的來說,養殖場裏的氛圍十分不錯,孩子們也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輕快。

常星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站在養殖場的外面看了好一會兒。

她的身邊,園丁坐在雲朵之上,端著手問道:“冕下,您不進去嗎?”

“不了,我就是來看看大家過得怎麽樣了。”常星湖搖了搖頭,頗為欣慰道:“看樣子,這些孩子已經適應了呀。”

“養殖工作不算勞累,而且和動物交流有助於安撫他們內心的焦躁和不安。”園丁笑道:“今天還只是第二天,等之後他們收獲了第一筆積分,熱情應該會更加高漲。”

“行,那等明天就給他們開放二胎吧。”常星湖說道:“養殖的積分需要不間斷的餵養小雞才能進入一個良好的積分循環,得讓這些孩子盡快手裏有存款才行。”

“我明白了。”園丁應道。

“袁浩他們那邊現在怎麽樣了?”常星湖又問道。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關註過種田那邊的事情了,今天也算是趕巧了。

“這些日子,大家都在幫忙種植飼料和開辟新的田地,再過兩天他們自己的免租地應該就可以開辟齊全了。”園丁說完就看向了常星湖:“冕下,是不是要給那邊也準備些新東西了?”

“等他們的田地開辟完和我說一聲,我去看看情況。”常星湖想了想,說道:“至於新東西……牧草的福利還有兩個月的時間,這期間就算弄出了新的種子估計也沒有人會去種。”

畢竟牧草這邊的積分給得是真的多,而且種植也很輕松,收獲也快,相比其餘需要照料的蔬菜谷物,確實更加省時省事一些。

“現階段他們賺取的積分在保證生活質量的前提下,能存下的並不多。”園丁皺了皺眉頭:“等孩子們這邊開始賺取積分之後,那邊估計會有些不滿。”

畢竟,種田和養殖相比,自然是養殖這邊輕松一些,一開始有牧草福利,加上這邊都是些沒成年的孩子,或許大人那邊並不會太在意。

但時間久了,就難免會有各種心理上的不平衡。

園丁擔心這樣下去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這對冕下的領地絕非好事。

常星湖自然也知道這種情況,但她並沒有擔心這個問題,反而伸手戳了戳園丁的小臉頰,笑道:“別想太多,露慧她們那邊會準備好對策出來的。”

“好的。”園丁乖乖的點了點頭。

常星湖正打算繼續說些什麽,忽然,她的眼神一冷,猛地轉頭看向了領地之外的一棟廢墟。

園丁也跟著轉過了頭,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養殖場裏,剛剛還安靜吃食的白雞們,也陸陸續續地停下了進食的動作,齊齊轉頭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有一些還焦躁的揮動了兩下翅膀,不安地來回踱步。

“怎麽了?”小桃抓著一把飼料,有些茫然地看向了梨子。

梨子已經放下了手裏的飼料,轉手抱起了哲陽,她皺著眉,對小桃說道:“你牽好小鹿,等下要是有意外我們就跑。”

小桃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小鹿就已經牽上了她的手。

哲陽皺著眉,看著那群白雞們不安的樣子,也順著它們的視線望了過去。

可養殖場的籬笆太高,將他們的視線遮擋得十分嚴實,所以白雞們的視線究竟在看什麽沒有人知道。

註意到異樣的人越拉越多,大家逐漸的停止了交談,開始有些不安起來。

忽然,空氣之中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不像是任何動物能夠發出的聲音,猶如瀕死之物在進行最後的掙紮,其中慘雜著的情緒是那麽的絕望。

孩子們也好,白雞也罷,在聽到這聲音之後,大多數沒忍住跟著尖叫了起來。

“冕下……”園丁有些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養殖場:“孩子們似乎有些扛不住了。”

常星湖深吸一口氣,伸手打了個響指。

世界,在瞬間變得安靜了起來。

孩子們楞了一下,然後驚訝的擡起了頭,看向了頭頂。

原本湛藍的天空此刻正散發著一陣白色的光芒,雖然非常的淺淡,但還是能夠清晰看到它們的形狀。

“怎麽回事?”朵芮下意識的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並沒有被發出來。

她看向了其餘人,大家都張開口在說些什麽,卻又都聽不到彼此的聲音。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在所有人心裏沸騰了起來。

他們……不會是聾了吧?

就在此時,園丁的聲音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耳邊。

“請不用擔心,領地遭受了精神系的異獸攻擊,為了諸位不受影響,冕下暫時關閉了你們和外界的鏈接。”

它的聲音非常平和,作為這兩天和大家相處的時間最長的精靈,孩子們對它也有種天然的信任感。

朵芮問道:“我們還需要多長時間才可以恢覆正常?”

“不會讓大家等太長時間的。”園丁回道:“請不用慌亂,我們星之都的安全是有足夠保障的。”

它頓了頓,又說道:“當然,如果你們害怕得話,可以先回家,房子具有不錯的隔音效果,雖然結束前會吵一些,但是你們的聽覺是可以恢覆正常的。”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默默地選擇了堅持。

今天白雞們就要下蛋了,這種時刻他們並不想錯過。

更重要的是,只要想到那位可以輕易屏蔽掉那麽可怕攻擊的城主在,原本內心的擔憂,就隨之消散了大半。

相比有常星湖特殊照顧的養殖場,農田那邊就沒有這麽幸運,可以第一時間就被堵住聽覺。

當那聲音響起的第一時間,袁浩就沒忍住,捂住腦袋倒了下去。

不僅僅是他,其餘人也有些站不穩身子,紛紛癱坐在了土地上,捂著耳朵或者胸口,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

“這是……那個嗎?”胡老大扶著自己的弟弟們坐穩後,捂住脹疼的腦袋,用最大的聲音吼道:“那該死的異化者是怎麽進入神墮之地的”

“看樣子……它進化到……十階了。”胡老二也很難受,他咬著牙,看向了已經有些意識不清的胡老三,用力喊道:“老三,別睡,快醒過來!”

那個異化者他們認識,當初他們在高危區茍且求生的時候,可不止這麽點人。

那場近似乎團滅的遭遇太可怕了,也導致了後來的時間裏,只要遇到異化者,大家都會立刻避讓。

直至今日,胡家三兄弟對它的存在還心有餘悸。

本以為來到神墮之地就不會再有遇到這些怪物的一天,可沒想到……它竟然也來到了神墮之地。

“為什麽不讓他休息呀?”一道有些熟悉的女聲在胡老二的耳邊響起。

“那異化者的精神攻擊手段很詭異,一旦入睡,就會被它拖進夢裏然後悄無聲息的死掉……”胡老二剛說完,就意識到不對勁,立刻回過頭去。

然後他就看到在自己的身後,城主大人好奇的伸長了脖子,看著他懷裏的弟弟模樣。

和已經站不穩的他們兄弟完全不一樣,城主大人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和躺在地上掙紮的他們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城……城主?您怎麽來了?”胡老二有些發懵。

“我來看看情況。”常星湖說完後,便站直了身體,四處掃了一圈。

胡家三兄弟挨得近,是這邊還清醒著的人,其餘人都已經直接倒在地上,陷入沈睡了。

“大家都躺下了呀。”她有些感慨道:“那玩意的攻擊力這麽強嗎?”

胡老大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悲從中來,眼淚就這樣從眼眶裏嘩啦啦的落了下來。

“完了,大家……大家都…”

他們和其餘人是出生入死的關系,大家一起在高危區裏茍且偷生,又一起被帶到了這個天堂一樣的星之都。

誰知道好日子還沒過上幾天,竟然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阿勒……嗚嗚,阿勒昨兒還和我說,等明天牧草收割,他要買套新衣服來著,沒了……全沒了嗚嗚嗚……”

胡老二也很悲傷,他懷裏的老三已經有些撐不住了,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老三,不能睡啊!”老二被嚇到了,連忙伸手想要給老三一個耳光。

常星湖見狀,連忙阻止了他。

“誒,別打,讓他休息一下總比一直留在這兒遭受精神汙染的好。”

胡老大看向常星湖,眼神裏充滿了悲傷和絕望:“城主,真不能睡啊……那怪物的能力太強了,而且範圍極廣,只要睡著了就很難再醒過來了。”

“我們好多同伴就是被那畜生……”

“老三,嗚嗚嗚……老三啊。”胡老二也在那邊啜泣著。

常星湖嘆了口氣:“放心放心,星之都是我的地盤,除了我之外,誰也不能把你們帶走。”

“可是,它可能已經進化了……”

胡老大還要說什麽,但常星湖見兩人情緒有些不穩定,便伸出手,在胡老大和哭得肝腸寸斷地胡老二額頭上一邊彈了一下。

兩人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似乎鉆進了一股微妙的東西,然後便兩眼一翻,一起暈了過去。

這一下,整個農田區就沒有人清醒了。

常星湖拍了拍手,看了一眼四周的牧草田。

不得不說,幾個人躺在田野之中的模樣,倒挺像是在躺在草原裏睡午覺的人一樣,看起來還挺有幾分自然風味。

不過,那聲音的確有些古怪,小家夥們只是覺得有些吵,堵住了聽覺就沒事了。

但是成年人這邊卻直接就陷入了昏迷,總不可能是這些大人的身體素質還不如小孩吧?

常星湖忽然想到一件事,說起來,袁浩他們似乎都是有異能吧?是不是和這個有關系?那……阿玦和露慧他們不會也出事了吧?

“女仆。”常星湖對著空氣喊道:“行政大廳那邊有管家照顧著,露慧和張穎、阿玦沒事吧?”

“是的,管家及時的撐起了屏障,他們並沒有收到影響。”女仆的身影在她一旁浮現了出來。

“哲古那邊有鐵匠照顧,也沒有出事。”

“那就好。”常星湖松了口氣:“那接下來咱們去看看情況吧。”

“好的。”女仆應下。

常星湖本想喊上狗子,忽然想起來她家狗子現在也是受害者之一,忍不住就嘆了口氣。

“冕下,可是還有什麽問題?”女仆一楞,有些不解的看著常星湖。

“沒事,就是在想……是不是該換個代步工具了而已。”常星湖說完,就嘆了口氣:“算了,就算搖換也是之後了。”

別看那棟廢墟和自己的領地隔得不遠,但實際上少說也有個七八公裏的距離,這可是連外賣都不送的超遠範圍呀。

常星湖觀察了一下周圍,確定朵芮她們都已經回到了房間之後,便準備離開星之都。

可是,她連自家領地還沒出去了,就感覺空氣裏再次傳來了一陣奇妙的波動。

常星湖停下腳步,擡起頭看向了廢墟的方向。

神墮之地本來就是一個荒涼的戈壁,大部分都是碎石和黃沙掩埋,只有那些廢墟零散的佇立在這片荒涼大地之中經受著風吹日曬。

然而,此刻那廢墟之上,天空被染成了一片鮮紅。

那種顏色她曾經見過一次,還記得小米管那玩意叫做‘死神過境’。

“冕下?”女仆見常星湖停下腳步,有些不解的問道:“我們不過去嗎?”

“已經不需要了……”常星湖輕輕砸了下嘴,她看著那處紅色緩緩退去的模樣,即便隔得如此之遠,也能感受到哪兒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異化者,沒有讓人不安的波動,也沒有了帶來紅潮的那個神似鹿角美人的‘死神’了。

就像是回應她的話語一般,在紅潮退去之後,那棟廢墟轟然倒塌,激起了一片黃沙塵土。

待一切塵埃落定,四周已經沒有了它曾經存在過得痕跡,就連殘留的碎片,也一並被碾碎,然後被黃沙掩埋。

一場危機,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出現,又莫名其妙的消弭。

常星湖有種自己被人遛了的覆雜感覺。

女仆沈默了幾秒,然後才悄悄看向了自家臉色不太好的神明。

“冕下,咱們還要過去嗎?”

“唉,去也只能吃灰,算了吧。”常星湖嘆了口氣,默默地轉過了身。她一邊朝著行政大廳走去,一邊還碎碎念道:

“代步工具必須得搞出來了,下次在遇到這種事,我可不能指望狗子了。”

行政大廳之中,露慧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指,眉頭皺起看向了窗外。

“管家,已經結束了嗎?”她問道。

“是的。”張穎轉了一下畫筆,表情有些覆雜。

“城主真的好強啊。我記得那只異化者反而能力非常可怕,當初我們也是費勁了心思,才從它的手裏逃過一劫……”

露慧的表情也有些覆雜,不過和張穎不一樣,她還從未直面過異化者,甚至連異植和異獸遇到的機會都很少。

雖然這些年過得艱苦,但在被逼得必須偷渡道鳥區之前,她的還從沒遇到過類似威脅。

“這異化者的異能是精神系的嗎?”她問道。

張穎點了點頭:“聽胡家兄弟說過,那怪物很早以前就在白樹區游蕩了,沒想到這次竟然出現在神墮之地附近……看來,它進化了。”

“異化者的進化……我記得比異獸和異植還難吧?”露慧的表情更加沈重了,她抿緊了唇,看起來有些不安和焦躁:“之前鹿區不是出過研究報告,說異化者進化的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嗎?”

“是啊。”張穎聳了聳肩:“可,事實就是它進化了,至少是從九階進化到了十階。不然它肯定沒有膽子進入神墮之地,這兒除了城主養得狗子之外,大概沒有別的低階異獸、異植了吧?”

那只異化者,竟然是進化到了十階嗎?

聽到這個消息,露慧的心臟有些不受控制的跳動了一下。

“唉,在星之都的日子其實也沒有多久,但我都快忘記當初在高危區裏掙紮求生的感覺了。”張穎有些自嘲的笑道:“這次遇到危險,我壓根就沒有反應過來,如果不是管家出手的話,我估計自己就已經躺下了……”

她是很清楚面對那個異化者,睡著會有什麽後果的。

“不用擔心,這兒很安全。”管家推了推眼鏡,繼續手裏的工作。

阿玦從隔壁的房間抱來了新的一踏白紙,聽到她們的話後,便笑道:“星湖小姐能在星之都這種危險的地方建立城市,自然是不懼怕這種東西的。”

“我們只需要安心的都待在領地內工作就好,至於其他的無須擔心,她自然會解決的。”

“哎呀,你這樣誇我,我還真有點受寵若驚呢。”常星湖的笑聲自門後傳了過來。

所有人立刻站起了身,朝著大門望去。

“城主,你怎麽來了?”露慧問道。

“我來看看情況。”常星湖對她點了點頭,視線掃過了屋裏的一眾人,最終在阿玦的身上停留幾秒。

對方幹幹凈凈滿臉寫著無辜,既不緊張也沒有臉紅心跳,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看到你們沒事,我就放心了。”常星湖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對著阿玦招了招手:“阿玦,你和我出來一下,我有點事情要問你。”

露慧和張穎相視一眼,便坐回了座位上。

雖然兩人都有點好奇,但還是保持著沈默,直到目送城主和阿玦離開的背影,這才心照不宣的彼此對視一眼。

管家自然也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小心思,它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問道:“那些孩子的身份證明制作的怎麽樣了?”

露慧收回八卦的心思,回道:“這邊信息已經統合完畢,只要等他們今天的雞蛋收獲了,就可以正式納入銀行的系統了。”

“有了積分打底,身份證明就能制作出來了。”

管家點點頭:“行,那你把資料發我一下,我等下送到賢者那邊錄入。”

“好的。”露慧應下。

辦公室裏又開始了鍵盤飛速敲擊的聲音,而外面,常星湖帶著阿玦,一路穿過了行政大廳後面的小走廊,來到了唯一的小露臺上。

“嗯,就這兒吧。”常星湖合上了門,走到了那張專門為她準備的躺椅邊上坐下。

阿玦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面含微笑問道:“星湖小姐,你找我有什麽事?”

“剛剛的情況,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常星湖問道。

“嗯?您……沒有詢問您的眷屬們嗎?”阿玦有些意外。

“它們知道的未必有你多。”常星湖攤開手:“畢竟,我的眷屬們不是本世界的人,對於這種事情恐怕和我一樣,屬於兩眼一抹黑的狀態。”

不然園丁就該直接告訴她答案了。

“原來如此。”阿玦點點頭,他也拖過了一張椅子坐下,這才開口解釋道:“不知道星湖小姐想知道的,是那方面的事情。”

“唔,就從那異化者到底是怎麽回事說起吧。”常星湖打了個響指,女仆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小家夥頂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擺好了茶水點心。

看得出來,星湖小姐這是要和他進行一段時間非常長的交流呢。

阿玦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思緒,便開始講解了起來。

“這個世界的人類為了應對日漸艱難的生存環境,需要註射一種名為異化藥劑的特殊藥品。”

“異化者,便是異能使用過度後的產物,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讓自己賺到錢來購買合適的裝備,取代異能的使用率。”

“嗯,這個我知道,註射了之後,就可以獲得異能,但是需要壓榨壽命作為代價。”常星湖說道:“所以,一般賺到錢後,他們會盡量少用異能,以此來延長自己的壽命,緩解變成異化者的時間。”

“是的。”阿玦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異能並不屬於人類該擁有的力量,從註射異化藥劑開始,人類就已經不再是單純地人類了。”

“照我們的說法,異能者一旦被侵蝕過度成為異化者,那麽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阿玦垂下眼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才繼續說道:“死人,是不能進化的。”

“但是剛剛那只異化者,在露慧他們看來,應該是已經進化過了的,這是為什麽?”常星湖問道。

說到這個問題,阿玦看向了常星湖。

“星湖小姐,您覺得這是為什麽?”

“我怎麽知道?”常星湖驚訝的看著阿玦:“你別告訴我,這個和我有關聯?”

“虛無。”阿玦說了兩個字。

常星湖楞了一下:“怎麽和虛無扯上關系了?”

阿玦放下茶杯,輕輕嘆了一口氣:“事實上,這次進化的並非只有這一只異化者,在您看不見的其他地方,亦有新的十階異化者誕生。”

“我……去。”常星湖嘴角扯了扯:“啥意思?總不會是我的鍋吧?”

“不,這個世界的人類應該感謝您才是。”

阿玦神色覆雜的笑道:“十階的異獸和異植會因為環境原因,更願意待在侵蝕度濃郁的神墮之地,但異化者可不一樣,似乎是身為人類生前的本能作祟,它們會下意識的尋找人類存在的痕跡。”

“星湖小姐可能不知道,十階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事物來說,都是一個質變的過程,很多時候九階巔峰做不到的事情,十階卻能輕易地辦到。”

阿玦頓了頓,這才繼續說道:“沒有您的存在,那些異化者,可不僅僅是只有幾只能夠進化到十階而已……”

看著阿玦的笑容,常星湖總覺得這小子說最後的那句話的時候,總是透露出一股子的遺憾感。

他就這麽討厭其餘人嗎?

不過,說道進化和虛無的關系……常星湖腦中閃過了一道靈光。

“昨天晚上的虛無入侵,是不是走的不止我這一個路子?”她問道:“所以昨天我修補的時候,耗費的力氣才這麽大,其實是因為我連其餘地方的漏洞也一起修了?”

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麽小焦炭今天看起來屁事沒有,雖然她還沒有完全成為異化者,但也不至於沒有一點影響才是。

“根絕我所知曉的信息來看……”阿玦垂下眼睫,輕聲說道:“神墮之地的異化濃度,其實就是虛無的副產物。”

“作為整個世界的正中央,虛無一直在此尋找著突破口,這也是神墮之地無法讓其餘人進入的最根本原因。”

常星湖心臟跳動了一下,她忽然之間就明白了,自己的新手村為什麽是地獄開局了。

“靠……”紅發的神明按住了自己的額頭,沒控制罵了句臟話:“那崽種這是拿我來堵汙染源的洩露口嗎?”

阿玦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閉上嘴巴,沒有接話。

“真不爽……”常星湖砸了下嘴,隨後看向了和鹿角美人長得極像的阿玦:“哦,我沒說你,我說的是把我搞過來的那玩意。”

阿玦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兩句,隨後說道:“您的領地是整個神墮之地裏,唯一沒有被攻破的地方。”

“嗯,不僅沒被攻破,我昨兒還順道把其餘的口子一並填上了。”常星湖說完,有些好奇的問道:

“所以,以後神墮之地的侵蝕度會下降嗎?”

“不會。”阿玦搖搖頭,笑容裏夾雜著幾分幸災樂禍:“這個世界的事務,是無法清理侵蝕的。他們只能承受著,或者去適應。”

“虛無一般什麽時間會進攻一次?”常星湖問道。

“不好說。”阿玦攤開手:“它們的存在是無時無刻的,進攻也從未停歇,這個世界的壁壘一直在被攻擊,隨時可能被打破,但也可能會支撐很久很久。”

“入侵前,會有什麽征兆嗎?”常星湖又問道。

“沒有。”阿玦搖頭:“虛無的存在,知曉的人都不多,大部分人知道的時候,就是他們喪命的時刻。”

他頓了頓,又說道:“甚至有些經歷過瀕死的人,會覺得那玩意是冥界,人死後才回去的地方。”

這問題說起來就有些覆雜了呀。常星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話題轉到了另一個地方。

“那死神是怎麽回事?”

阿玦看向常星湖,眼中多了一絲微妙的情緒。

“星湖小姐也對死神感興趣?”

“也?”常星湖有些意外的看向阿玦:“你也對他有興趣?”

“不……它對我來說,只是一種存在的自然現象而已。”阿玦搖搖頭:“我對它的了解僅限於此,因為這世上遇到死神的人,絕大部分已經死了,而少數活下來的幸運兒也……怎麽說呢,大概率這兒會有些問題。”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聽說,那些幸存者因為崇拜那家夥的存在,於是自主組成了一個名為‘死神鐮刀’的組織。”

“慕強心理,能理解。”常星湖點了點頭。

死神的確很強大,至少她和對方碰面的時候,就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實話說,當初要不是發現對方和鹿角美人極有可能是一個人,她也未必會有勇氣莽上去。

“死神鐮刀追尋著死神過境的痕跡,信奉著‘死亡是一切歸途’的教條,熱衷將一切都送入死亡的冥界之中。”阿玦譏諷道:“他們以為冥界是死神的地盤呢。”

不管是哪個世界,總是有些魔怔人的存在呢。

常星湖有些感慨,忽然,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你說……死神鐮刀會追尋死神的痕跡?”

“是的。”阿玦點頭說道:“當然,也有人覺得,那是死神在帶領他們前行。”

常星湖的眉頭皺得死緊:“那麽……他們會攻擊城市嗎?”

阿玦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但凡死神去過的地方,都是他們認定需要送入冥界的存在。”

“草。”常星湖放下了杯子:“普一九該不會也成為了他們的目標了吧。”

她可是記得,當初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崽種的地方,就是普一九那邊呢。

阿玦嘆了口氣:“恐怕是的。”

作者有話說:

常星湖:死神鐮刀要對我未來子民下手,鹿角美人幹什麽吃的?管不好自己的人嗎?

鹿角美人委屈:我不是我沒有,是他們非要跟著我,我都沒理過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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