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澡堂真是個聊天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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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澡堂真是個聊天的好地方
迎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菲尼克斯在柔軟舒適的床上睜開了眼睛。
空氣之中帶著一絲清晰的藥草香味，和記憶中冰冷的實驗室中久聚不散的消毒水氣味完全不一樣，暖暖的, 甜甜的……讓她想要翻個身, 繼續閉上眼睛再睡上一個回籠覺。
但這種只是奢望而已，菲尼克斯有些遺憾的坐起了身子, 雙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臉。
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好覺了。
不管是岌岌可危的組織內部, 還是普一九裏壓力倍增的突發事件, 所有的一切都讓她心神俱疲, 卻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應對它們。
畢竟, 一個疏忽就可能引起許多悲劇, 這種責任她擔不起。
再這樣極端的環境之下，別說是睡好覺，就連小憩一會兒也是提心吊膽的。
病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小波抱著個裝著包子紙袋，嘴巴裏還塞了個油餅, 一邊咀嚼一邊模糊不清地喊道：
“菲姐, 你醒啦。趕緊洗漱一下, 我給你帶早飯回來啦。”
菲尼克斯的太陽穴抽動了一下, 她伸手暗了暗，這才打起精神看向小波。
“你從哪兒拿來的？”
這些東西，一看就是價格不菲的自然食物, 菲尼克斯可不覺得小波這家夥有足夠的源晶石去購買它們。
“是大佬給的。”小波把裝著包子的紙袋子放在了床頭櫃上，自己坐在病床上，一邊啃著油餅, 一邊說道：“我和你說, 大佬的領地裏竟然搞了一個特別漂亮的餐廳, 今天還有好幾個人在那邊吃早飯呢。”
“好幾個人？”菲尼克斯的眉頭微微蹙起：“你不是說，那一位的領地裏沒有別人嗎？”
小波有些心虛地回道：“那個……嘿嘿，菲姐，我們當初見到大佬的時候她的領地的確沒有人，但是大佬她這麽強，領地有這麽好，遲早也是會有人入住的，這……咱們可能是有點不湊巧吧。”
菲尼克斯的心情有些沈重。
這一次主動跟著小波來到神墮之地，除了想要保證能夠和那一位對上話之外，最重要的也是要親自打探一下這邊的環境。
他們組織接受了那些人給出來的珍貴情報，就必須將他們的家人照顧好才行。
本想著能夠讓他們成為入住這個城市的第一波居民，趁機拉進和身為城主的那一位的關系，讓她能夠盡可能的多照顧一下這些家屬……卻沒想到那位的領地之中已經有了其餘的居民了。
這可如何是好？
小波是知道菲尼克斯的打算的，不過他沒有菲尼克斯那麽悲觀。
大佬的領地待遇是個啥樣，當初他就有過親生的體驗。別的不說，光是吃喝這兩點就足以讓許多人哭著喊著想要加入其中。
再說了，那一批家屬留在普一九裏面基本就是死路一條，他們冒險將人送到這兒來，小命肯定是能保住的，至於生活質量，大佬這兒的生活質量再怎麽差也不會比普一九裏的下城區差吧？
“我說，菲姐你就是想太多了。”他拿了個包子啃了一口，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等咽下去之後才繼續說道：“那些人又不是沒有生存能力的廢物，你管東管西管這麽多，他們該挑剔的還是會挑剔，你不能總指望大佬替咱們照顧那些人吧？”
菲尼克斯看向小波，眉頭緊鎖：“可他們對我們組織有恩……”
“大佬對我也有恩呀。”小波撇了下嘴，小聲得說道：“而且，咱們不也答應了幫他們把家人從普一九裏偷出去送到安全的地方嗎？”
要知道，將這些人送出城基本就是擺明了徹底和城主一番的勢力翻臉，他們組織為此極有可能會損失人手……這樣的代價，還那份恩情足夠了吧？
菲尼克斯嘆了口氣，她本來不是那麽猶豫不決的人，但這次得到的情報太重要了，讓她都有些亂了陣腳。
“總之，你人都已經到這兒來了，等下就好好看看大佬的領地狀況，有什麽事情等你看完之後再說吧。”小波聳了聳肩，將包子推到了菲尼克斯的面前，嘿嘿笑道：“菲姐，我給你特地搶了魔女小姐特別拿手的麻辣包子和三鮮包子，我最喜歡吃這兩個口味了，你快嘗嘗看。”
菲尼克斯沒有拒絕，洗漱完畢後，就接過了小波遞過來的包子咬了一口。
鮮美可口的湯汁瞬間流入了她的口中，一瞬間，菲尼克斯的嘴裏充滿了肉湯特有的香味。
她楞了一下，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吃過這種美味了。
只記得那時候明焽夫人還沒有失蹤，她十分擅長廚藝，經常親自下廚給組織裏的成員們做好吃的。
彼時的她們雖然也窮苦，材料大多也是東拼西湊的下等貨，但……那是最快樂的時光了。
“菲姐……你……還好吧？”小波看到菲尼克斯一臉難過的要哭出來的表情，被嚇了一跳。
他長這麽大還沒有見過菲姐這模樣，心裏不由有點七上八下的。
“沒事……”菲尼克斯搖搖頭，將包子吞咽了下去：“我吃好了，咱們什麽時候可以見一見那位城主？我有些事情要和她說。”
小波手忙腳亂的收拾好了剩餘的包子，這才說道：“大佬有點事，她說會安排人帶我們參觀一下領地來著……”
“好。”菲尼克斯長舒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全部拋下。
不管怎麽樣，今天就讓她好好地看一看這個領地的模樣吧！
這邊他們剛剛收拾完畢，病房外，就傳來了輕輕地敲門聲。
醫師飄在空氣中，對著兩人招了招手：“你們準備好了的話就出去吧，女仆已經在等著了。”
小波和菲尼克斯相視一眼，道了聲謝後就走出了這家風格迥異的醫館。
屋外，那個熟悉的小精靈見到兩人出來後，便主動飛了過去。
她提著裙擺行了一禮，恭敬的說道：“兩位客人好，冕下吩咐我來為兩位帶路，請問，你們第一站想要想參觀哪兒？”
菲尼克斯的手掌放在胸口，也回了一禮，語氣十分客套地說道：“我們對這兒不甚了解，暫時沒有頭緒，不知道你有什麽推薦的地方嗎？”
女仆雙手交握放在小腹處，挺直了背脊，面上帶著恰當弧度的微笑，回道：“我明白了，聽說你們是想要送一些人類進入冕下的領地之中居住，那麽……我們第一站，就從日後他們養活自己的農田開始吧。”
“農……農田？”菲尼克斯瞪大了眼睛。
小波卻露出了懷念的神色，在那邊嘿嘿笑道：“哎呀，說到農田的話，當初我們也在大佬和園丁先生的指點下種過小麥呢，看到小麥破土而出的一剎那，我差點感動得哭出來了。這種感覺真是太讓人懷念了……”
“呵呵呵，若是客人希望的話，待會兒我可以和園丁先生說一聲，讓您重溫一次這種感動得體驗哦。”女仆微笑道。
“啊哈哈，那還是算了吧……”小波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菲尼克斯，這才小聲說道：“說不定以後有的是機會，這次就先不急了嘿嘿嘿。”
有了這次的插科打諢，三人之間的氣氛變得緩和了不少。
女仆在前面迎著路，很快就帶著兩人來到了農業區。
此刻還是早晨，阿勒他們一行人正在收拾地裏的碎石子。菜苗才種下去沒多久，這段時間最需要精心照料才能保證產量。
常星湖領地裏的耕田現今還只有一畝多一點，但因為田地是連成一片的，再加上周圍的綠色植被作為視覺引導，導致菲尼克斯這一眼看過去，只覺得自己眼前的土地十分遼闊。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景色，那黑褐色的泥土之中，規規整整的栽培這水靈靈的白菜，每一顆在普一九裏的價值，都代表著財富和地位。
這般貴重的地方本應該有許多守衛穿著護甲帶著武器防守，但現在卻只有零星幾個人穿梭在其中，還直接從那些珍貴蔬菜的旁邊踩了過去。
菲尼克斯看得是提心吊膽，生怕有人一個不小心，就直接踩壞了那些蔬菜……
小波看到這一幕也很感慨，但他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大佬當初種植的那塊土地雖然面積不大，但是那種眨眼之間就成熟的作派，比現在這些人兢兢業業的整理田地要震撼人心得多。
他只看了幾眼，就四下打量了起來。
田埂邊有一顆熟悉的石榴樹，他影響頗為深刻，畢竟當初那位園丁先生和他們想出了許久，也算是個熟人了。
園丁沒有待在南瓜小鋪裏，而是在田地裏溜達著。
小波老遠就看到了這個‘熟人’，忍不住就招手喊道：“園丁先生，好久不見呀。”
他的話音剛落，園丁的身影就從空氣之中冒了出來，直接飄到了小波的面前。
“嗯？你是……小波？”對於最初得到自己種地指點的三人組，園丁還是有些記憶的。
它瞇著眼睛笑道：“許久不見啦，你這次回來是終於打算留下來了嗎？”
小波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說道：“沒有……這次主要是過來看看大佬和你們，嘿嘿，順道給大佬送點人口過來，她不是一直想要這兒多點人氣嗎？”
“原來如此。”園丁笑著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了一邊瞪大了眼睛看著田地，連呼吸都有些不敢放開的菲尼克斯。
“這位便是冕下提到的客人了吧？”
菲尼克斯回過神來，便和園丁打了招呼。
“你好，園丁……先生。”
“你好呀，美麗的小姐。”園丁笑道：“我看你似乎對這片田地很震驚，是有什麽建議或者意見嗎？”
“不……並沒有，我只是……從未見過這種場面。”菲尼克斯口舌有些幹燥，說話都有些不利落了。
“原來如此。”園丁笑了笑：“沒關系，等日後你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菲尼克斯沈默了，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而田地之中的袁浩他們，也發現了這兩個忽然出現的陌生人。
哲古這兩天都被鐵匠抓著幹活，沒有他的領導，袁浩就自覺地當起了他們這個小團體的領頭人。
他對著同樣註意到那邊情況的阿勒打了個手勢，那是他們在高危區求生的時候，為了不發出聲音特地研究出來的，阿勒見狀立刻靠了過去。
“咋回事？”他壓低了聲音問道。
“不知道，你讓大家都註意點……”袁浩的表情有些凝重：“星之都……可能會有別的人要來了。”
阿勒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點了點頭，縮著身子慢慢地又挪到了別的地方，開始逐一通知其其餘人。
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十分隱秘，然而，這一切卻在常星湖的眼裏一覽無遺。
“冕下，這樣好嗎？”賢者飄在常星湖的身邊，有些擔憂的說道：“我看大家似乎很不安，這對領地的發展會不會有什麽不良影響？”
“沒事沒事，他們遲早得習慣我的領地裏會有其餘人的加入的。”常星湖渾不在意的擺擺手，端起蜂蜜百香果喝了一口，感受著這唇齒留香的感覺和酸甜，讚嘆道：“小人魚的手藝真是沒話說，百香果的香味全然保留的情況下愛，酸味和蜂蜜的甜味調配的十分均衡，再加上微冰的溫度……嗯，我要給它點三十六個讚。”
“冕下……”賢者有些無奈。
“哎呀，老爺子，你也把這個世界人類的心靈想得太脆弱了點吧？說到底，哲古他們也不是第一批入住我領地的人啊，一切不都是依賴我這個城主嗎？總不能他們在這邊過得爽了，然後就不然我去接收別的人類吧？”
常星湖一手撐著下巴，看著遠處鬼鬼祟祟交流著的一行人輕笑道：“不安是肯定會有的，畢竟他們身份證都還沒捂熱乎，手裏的田地開荒也才剛剛開始。現在要加入城裏的人對他們來說更像是搶飯碗的，這是人之常情。”
“但是別擔心，等真見到了那批人，他們就不會這麽不安了。”
“畢竟，我這不也是做好了準備嘛。”
賢者想起了常星湖的打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那麽冕下，你打算什麽時候去見小波和那位菲尼克斯小姐呢？”
“等他們在領地裏溜一圈之後吧。”常星湖放下手裏的杯子，伸了個懶腰：“好了，我也要開始工作啦。”
賢者彎下腰，對著她行禮道：“那麽，我繼續去監控領地之外的情況。”
“行，有消息通知我。”常星湖擺擺手，慢悠悠地走出了自己的小窩。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批民眾，她需要做好足夠多的準備才行。
菲尼克斯和小波參觀完了田地這邊，因為擔心自己損壞貴重的蔬菜，菲尼克斯拒絕了親自下地觀察的機會。
小波有些小失望，但是想到面前的土地是別人辛苦的成果，也放開了心。
女仆告別了園丁，帶著兩人前往了下一站。
“冕下的領地還在起步階段，所以城中的設施並不算特別齊全。”女仆一邊走著，一邊解釋道：“我們下一站要去的地方，是冕□□諒領地的大家平日勞作辛苦，特地準備的一座多功能大型浴室。”
精美的玻璃花房在陽光之下燦燦生輝，從未外表來看，這兒更像是一個用來培育珍貴花草植物的溫室，半點都看不出這兒是個澡堂子。
“哇，這裏面栽了好多花，真的好漂亮啊。”小波忍不住感慨道：“就連城主家都沒這種漂亮的花房呢。”
“冕下說，星之都處於神墮之地裏，而神墮之地外面是一片荒涼的戈壁，時間待久了的話會讓人心神疲憊，所以特地準備了不少這個環境下絕對不會出現的植物來吩咐城裏的景色。”女仆笑道：“兩位想要試試看我們星之都的大浴室嗎？聽人類說，它具有攜出疲憊滋養身體的功效，大家每次忙完收割和播種，就喜歡來這邊跑一次澡呢。”
“真的嗎？”小波眼睛一亮，眼看著就要一口答應下來，旁邊的菲尼克斯立刻咳嗽了兩聲。
小波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還是算了……現在大白天的泡澡也不合適……”
“抱歉……”菲尼克斯瞪了小波一眼，這才對女仆說道：“水資源十分珍貴，我們只是客人，實在是不太願意浪費……”
“沒關系的，人類生存所需要的資源對於我們的冕下而言，想要獲取是輕而易舉的。”女仆搖搖頭，輕笑道：“請客人不必如此拘束，只管放寬心體驗便是。”
“可是……”菲尼克斯還是有些不情願，在她的觀念裏，水源的珍貴已經刻進了骨子裏。
綠植可以吸收空氣中的侵蝕元素，大量栽培是值得的。但……浴室這種東西，真的有必要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菲尼克斯的糾結，女仆想了想，眼神掃過了她的大腿和膝蓋部分，笑道：“其實，我個人比較推薦客人你去裏面試試看哦。”
“啊？”菲尼克斯疑惑的看著女仆，不理解它的意思。
“是這樣的，我們的領地裏，大部分居民都因為外界的侵蝕而困擾著。”女仆保持著微笑，語氣卻充滿了自豪：“我們仁慈的冕下不忍心她的城民因為異化而生活在恐懼之中，便在浴室的池水之中註入了神力。”
神力？什麽鬼？菲尼克斯嘴角扯了扯，還未再次拒絕，就聽到女仆笑道：
“對身上無異化癥狀的人類而言，池水的功效是祛毒養顏消除疲憊，對身上有異化癥狀的人類而言，它最大的效果，就是可以減輕異化癥狀。”
菲尼克斯猛地擡起頭看向了那棟漂亮精美的玻璃花房，聲音帶著顫抖地問道：“你……你說什麽？”
“嘶……大佬果然有辦法消除異化的癥狀啊！”小波瞪大了眼睛，驚訝的喊出了聲。
菲尼克斯轉頭看向小波，一雙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你知道？”
小波被嚇了一跳，連忙搖起頭來：“不……不是的，我……我們也只是猜測而已，因為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啊。”
當初他們也只是背地裏猜測而已，雖然說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但是這種事情說給誰聽都沒有人會相信的吧？如果沒有親身體驗過那種侵蝕度消退的狀況，誰都會覺得說出這種話的人腦子有問題吧？
畢竟，那可是龍王賦予世界的詛咒，就連能夠屠龍的聖光英傑也拿它毫無辦法，只能看著親人異化為可怕的怪物……
菲尼克斯恍惚了一下，終於反應了過來。
她松開了小波的衣領，表情十分的覆雜，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或許，她應該嘲笑一下天真的自己，竟然真的相信了異化癥狀有辦法減輕……這種事情怕不是夢裏才能實現吧？
想到此，菲尼克斯搖了搖頭，嘆息道：“算了，不管你們的城主有沒有辦法解決異化，對我們這次要送來的人都沒有影響，他們並不會註射異化藥劑，所以……”
“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泡一下比較好。”一道帶著一絲冷意的女子聲音在菲尼克斯的背後響起。
小波和菲尼克斯齊齊回頭，就看到了一個面色帶著幾分慘白，面容消瘦頭發枯黃，眼睛也布滿了紅血絲的女人站在她們的身後。
女仆頓了頓，還是上前問了好：“張穎小姐，你怎麽過來了？”
張穎看向女仆，眼神也好聲音也好，在瞬間都溫柔了不止一個度。
“今天異化的部位有些脫落了，醫師就讓我來泡個澡。”
她說完，將視線重新轉回了菲尼克斯的身上。
“你也一起來試試看嗎？”
張穎看得出來，面前的這個容貌有一半被毀掉了的女人身上的異化度並不低，甚至可以說隨時會影響到生命安全的地步。
理論上，她作為後來者，不應該多管閑事……但，這兒是星湖城主的地盤，那位大人的心胸是那麽的寬厚，作為城主的下屬，自己也要想辦法維護星之都的形象才是。
這一位女性身上充斥著猜疑的顏色，張穎看了心裏有些憋悶。
外界做不到的事情，星之都就是可以做到。
既然這位客人有所懷疑，那就親自嘗試一下，用事實說話吧。
“沒這個必要……”菲尼克斯不想招惹麻煩，便耐著性子說道：“不管功效如何，這一棟房子就已經是十分難得的建築物了。”
“菲尼克斯小姐。”女仆出聲提醒道：“請容許我提一句，既然此番您是來考察我們星之都環境的，那麽抱有疑惑的時候，不應該親自解開它的真相嗎？”
“這才是負責人的工作態度，不是嗎？”
小小的女仆看起來恭恭敬敬，說話甚至還帶著敬語，菲尼克斯聽了卻有些焦躁。
一邊的小波看了，也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抓住自己的衣領扯了兩下，眼神朝天上看了過去，口中喊道：“哎呀，這個天氣可真是熱呀，我出了一身汗，這個時候能舒舒服服泡個澡就好啦。”
說著，他誇張的看向了玻璃房子，眼睛亮晶晶的說道：“哎呀哎呀，好巧呀，這兒有著這麽大的浴場，看來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呢。”
小波轉頭看向不敢置信瞪著他的菲尼克斯，嘿嘿笑道：“菲姐，不好意思哈，我實在是難受得很，就先去泡個澡啦，咱們等下見……”
說完，小波就屁顛屁顛的朝著玻璃花房走了過去。
“小波，你！”菲尼克斯看到這一幕焦急又無語，她扭頭看了一眼張穎和女仆，腦海裏回想起了女仆剛剛的話，最終還是一咬牙，有些別扭的說道：“抱歉，之前是我的態度問題……你說得對，請……請讓我也嘗試一下吧。”
看到菲尼克斯的這種態度，張穎有了些許的意外，但並不討厭，臉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許多。
她清了清嗓子，對菲尼克斯笑道：“既然這樣，那你跟我一起來吧。”
菲尼克斯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踩過圓木鋪成的小路，推開透明的玻璃大門，屋中芬芳的香氣撲面而來，讓菲尼克斯恍惚了一陣。
她擡頭仔細的打量著這座花房，不管是天花板還是地面的角落裏，都適宜的擺放著充滿了生命力的花朵。它們的顏色十分融洽，沒換一出，就是一個新的風格。
“漂亮吧？”張穎看到菲尼克斯出神的模樣，笑容中帶上了一點淺淺的得意：“這是我設計得哦。”
“這些花是你設計的？”菲尼克斯有些意外。
“準確來說，它們的顏色搭配和擺放位置是我設計得，但這些植物是由我們的城主親手栽種而出，所以在這兒，你有沒有感覺身體好受了些？”張穎笑道。
菲尼克斯楞了一下，張穎不提的話她還沒有察覺，的確……再進入玻璃花房之後，她感受到了周圍的空氣和外面相比似乎更加‘幹凈’了些。
“走吧，馬上就到了。”張穎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帶著菲尼克斯一路走到熟悉的門口，推開那扇屋門，自己的形象就映入了眼簾。
鏡中的自己已經和初時那個可怖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了，雖然和記憶中最漂亮的階段還有些差距，但……張穎已經很滿意了。
菲尼克斯也被這麽一大面鏡子嚇了一跳。
她也是個愛漂亮的女人，當年為了潛入普一九搜尋情報，不得不毀掉了自己的容貌。
自那以後，她就沒怎麽照過鏡子了。
現在猝不及防看到了自己的真是模樣，菲尼克斯有些恍惚，手指微微的蜷縮起來，心中也有種堵塞的憋悶感。
“來這邊換衣服吧。”
張穎出聲打斷了菲尼克斯的失落，她走到了更衣櫃那邊，旁若無人的換掉了身上的衣服。
她沒有遮擋自己身上的異化痕跡，那可怕的肉瘤、羽毛和硬皮結成的畫面，現今依然還在她的胸口停留著。
只是相比最開始，那遍布整個胸口的肉瘤們已經少了許多，硬皮看起來也變得軟了一些，羽毛雖然還有不少，但比之前要規整的多。
“你的異化度已經有70%了吧！”
菲尼克斯瞳孔猛縮，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擺出了防備的姿勢。
超過70%的異化度，這已經處於隨時會變異成異化者的狀態了吧？這種程度的人真的能夠保持清醒嗎？
“很可怕嗎？”張穎頓了頓，隨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痕跡，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城主大人一般呢……
“不……只是……這個程度的話……”菲尼克斯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收回了自己的架勢，但是卻依然不肯上前。
“我的異化度，現在大概在60%左右哦。”張穎拿起浴巾遮住了自己的身軀，她看向菲尼克斯，輕笑道：“所以不用擔心我會隨時變成怪物，嗯……至少在星之都，你不需要有這種擔憂。”
她的表情十分的自信，菲尼克斯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把衣服脫了吧，洗澡的話就要痛痛快快的把身體的誤會全部沖走才行。”張穎笑了笑，沒有留下，而是先走進了浴室中。
菲尼克斯站在空無一人的更衣室，怔楞了好一會兒。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換下了自己的衣服，拿起了浴巾跟著張穎的步伐走進了浴室。
和張穎不一樣，菲尼克斯的異化部位在雙腿的膝蓋和大腿部分，那裏的皮膚被鮮紅色的羽毛覆蓋住，隱隱約約還能看到羽毛的根部有如同蘑菇一般的肉瘤正在鼓動著。
菲尼克斯看了一眼張穎，對方已經選好了位置，正慢悠悠的用淋雨沖刷著身體。
她抿了抿唇，走到了張穎的隔壁，看了一眼淋浴間擺放著的洗浴用品，也開始清晰起來。
溫度適宜的熱水從頭頂落下，打濕了她的頭發，灰塵和臟汙在泡沫的揉搓下跟著它們一起流淌到了地漏之中。
菲尼克斯有些不太習慣這麽浪費，手忙腳亂想要關掉水源，卻不經意間吸進了一些洗澡水。
清甜之中帶著一絲絲微辣的感覺在她的舌尖蔓延，緊接著，她感受到了自己的異化部位除了那一直以來的疼痛之外，竟然多出了涼爽的感覺。
菲尼克斯楞了一下，就聽到隔壁的張穎已經起了身。
“我先去池子裏了，等你沖洗幹凈之後也來泡一下吧。”
煙霧繚繞的浴室之中，傳來了對方輕輕地話語。
菲尼克斯有些恍惚，說起來……對方的年紀似乎比自己要小吧？怎麽感覺現在好像是自己在被別人照顧似的，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因為異化部位傳來的異樣感，菲尼克斯洗幹凈自己之後，便走到了那個漂亮的大水池邊上。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最終選了一個和張穎不算近也不算遠的位置。
池水的溫度要高一些，身上的感覺倒還適應，但是雙腳此刻卻有些刺痛正源源不斷的傳來。
菲尼克斯瞇了一下眼睛，悄悄看了一眼張穎。
對方滿臉舒適的靠在浴池邊上，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異樣。
不知為何，菲尼克斯忽然冒出了一種莫名的攀比心理。她閉上眼睛，學著張穎的模樣靠在了池邊上，裝作自己沒有任何的不適。
“第一次來這兒泡澡的時候，我遇到了城主哦。”張穎忽然開口說道：“當時她就坐在池子裏，看到我身上異化的部位，沒有任何的厭惡和不喜，反而讓我和她泡在同一個池子裏呢。”
菲尼克斯一楞。
“當時我就想，我們的城主真的是一個心地善良又心胸開闊的大好人呢。”
張穎睜開眼，目光看向了菲尼克斯的雙腿異化的部位，輕笑道：“你的異化度也不怎麽高呀，為什麽會害怕被人看到呢？”
菲尼克斯沈默了一會兒，才滿臉覆雜地說道：“不是所有地方的人，都和你的城主一樣……”
“是啊。”張穎笑了一聲：“我們從安全區一路逃亡，路上其實也有想過要去別的城市碰碰運氣的……但是很遺憾，這個世上除了星之都，已經沒有我們這些人的容身之地了。”
“所以，菲尼克斯小姐，希望你送到星之都的人能夠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處境。”
忽然，張穎話鋒一轉，聲音又如同初見那般冰冷了幾分。
“雖然在沒有見到人的情況下就妄自揣測是個不妥當的行為，但我還是要說一句，這兒是星之都，除了城主之外，所有人都是星之都的普通民眾。”
“城主能接納我這種異化程度過高的人，便說明在她的心中，純血和異能者之間並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我們人類和領地之中的異植、異獸，大家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星之都的居民。”
“如果你只是將星之都當做避難所，希望將某些燙手洋芋找個冤大頭接盤的話，那我只能期盼你現在就可以改變想法……”
菲尼克斯看著張穎，原本有些迷茫的臉色逐漸的也冷了下去。
“隨你怎麽想。”她說：“我承認，我們確實是走投無路才想到了星湖城主，在這之前，我與她也僅有一面之緣，她當時表現出來的形象，至少對我來說並不算很靠譜。”
“但是……”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氣，看著眼神逐漸陰沈起來的張穎說道：“但是現在我改觀了。”
“雖然只看到了那片田地，但比起普一九的城主資產來說，那一地的菜並不輸……”
“你誤會了。”張穎開口打斷了菲尼克斯接下去的話語：“那不是城主的資產。”
“什麽意思？”菲尼克斯皺緊了眉頭。
張穎笑了笑，隨後認真地說道：“我說過，我的城主是一位心胸寬廣的善人，土地是她的，種子是她的，甚至我們所穿的衣物，吃進肚子裏的食物，睡覺的屋子……每一個都是城主的。”
“準確來說，那片土地的確屬於城主，但現在她以極低的價格將其租賃給了我們這些無處可依的流浪者，她讓園丁先生免費教導大家學習種植技巧，又將工具、種子以低廉的價格租給我們使用。”
“這期間，我們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可以賒欠的，而這些賒欠的數額……卻只需要我們努力的種植兩個月就能夠全部還清楚。”
“現在，她甚至允許我們在她的領地上開辟屬於自己的田地，這些田地一旦通過審核，那麽前六個月是完全免租的，到了第四年甚至可以開始轉手買賣……”張穎看向菲尼克斯，笑道：“所以，現在我們已經是星之都的一員了。”
“我想，星湖城主也不會吝嗇你送來的人手，我們這樣無處可去又沒有任何財產的人，她也會想方設法讓我們活得有尊嚴，你想要送到這兒的人肯定也不會過得太差的。”
“你說的……是真的嗎？”菲尼克斯還是有些不相信。
“土地什麽的，城主她真的租給你們了嗎？”
可以種植出作物的土地是多麽寶貴的東西，聽說安全區的大家族都擁有許多這樣的土地和實驗室，從沒有聽說過他們會將這些租賃給別人，大家都是成為他們的員工……
“是的，租賃期間，所有的產出都屬於我們自己，甚至不需要交稅。”張穎聳了聳肩：“當然，除此之外，如果有一技之長又恰巧是城主感興趣的能力的話，說不定還能混個職務，聽露慧姐說，只要是城主聘請的職位，是包吃包住還有工資和日常福利的。”
“福利……是什麽？”菲尼克斯忍不住問道。
“唔，每月都有新的衣服，還有醫師大人那邊的醫療套餐，浴室這邊也可以免費使用來著。”張穎想了想，繼續補充道：“聽說日後還有別的公共設施會開起來，到時候福利只會上升不會下降。”
聽到這兒，菲尼克斯有些沈默了……
過了許久，她問道：“也就是說，你們不需要出去狩獵異獸或者異植，就可以在這兒活下去嗎？”
張穎露出了疑惑地表情：“為什麽要出去狩獵異獸異植？”
“……源晶石，異獸或者異植身上的珍貴材料，高危區中的回收物資……這些，都不需要嗎？”菲尼克斯看向張穎，認真的問道：“只靠種地，就能養活自己嗎？”
“當然可以。”張穎嘆了口氣，心情有些覆雜的看著菲尼克斯：“這兒是神墮之地，先不說外面的環境怎麽樣，光是那些十階的異植就能把我們這些人給拆了……”
“你覺得，如果我們需要出去拼命才能活下去的話，那這兒和你們普一九，和那些個其餘城市又有什麽不一樣呢？”
菲尼克斯沈默了，這一次，她沒有再問問題，也沒有在說話。
等張穎泡好澡，推開浴室的們打算離開的時候，才聽到菲尼克斯輕輕地一聲嘆息。
“要是能早點相遇的話……”
她頓了頓，在和上門的瞬間，低聲說道：“只要願意嘗試，時間永遠不晚。”
作者有話說：
張琪：老妹啊，你啥時候才能想起你可憐的兄長還在等你吃飯……
張穎：對不起哥哥，作為城主的迷妹，等我戰鬥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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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菲尼克斯在柔軟舒適的床上睜開了眼睛。
空氣之中帶著一絲清晰的藥草香味，和記憶中冰冷的實驗室中久聚不散的消毒水氣味完全不一樣，暖暖的, 甜甜的……讓她想要翻個身, 繼續閉上眼睛再睡上一個回籠覺。
但這種只是奢望而已，菲尼克斯有些遺憾的坐起了身子, 雙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臉。
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好覺了。
不管是岌岌可危的組織內部, 還是普一九裏壓力倍增的突發事件, 所有的一切都讓她心神俱疲, 卻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應對它們。
畢竟, 一個疏忽就可能引起許多悲劇, 這種責任她擔不起。
再這樣極端的環境之下，別說是睡好覺，就連小憩一會兒也是提心吊膽的。
病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小波抱著個裝著包子紙袋，嘴巴裏還塞了個油餅, 一邊咀嚼一邊模糊不清地喊道：
“菲姐, 你醒啦。趕緊洗漱一下, 我給你帶早飯回來啦。”
菲尼克斯的太陽穴抽動了一下, 她伸手暗了暗，這才打起精神看向小波。
“你從哪兒拿來的？”
這些東西，一看就是價格不菲的自然食物, 菲尼克斯可不覺得小波這家夥有足夠的源晶石去購買它們。
“是大佬給的。”小波把裝著包子的紙袋子放在了床頭櫃上，自己坐在病床上，一邊啃著油餅, 一邊說道：“我和你說, 大佬的領地裏竟然搞了一個特別漂亮的餐廳, 今天還有好幾個人在那邊吃早飯呢。”
“好幾個人？”菲尼克斯的眉頭微微蹙起：“你不是說，那一位的領地裏沒有別人嗎？”
小波有些心虛地回道：“那個……嘿嘿，菲姐，我們當初見到大佬的時候她的領地的確沒有人，但是大佬她這麽強，領地有這麽好，遲早也是會有人入住的，這……咱們可能是有點不湊巧吧。”
菲尼克斯的心情有些沈重。
這一次主動跟著小波來到神墮之地，除了想要保證能夠和那一位對上話之外，最重要的也是要親自打探一下這邊的環境。
他們組織接受了那些人給出來的珍貴情報，就必須將他們的家人照顧好才行。
本想著能夠讓他們成為入住這個城市的第一波居民，趁機拉進和身為城主的那一位的關系，讓她能夠盡可能的多照顧一下這些家屬……卻沒想到那位的領地之中已經有了其餘的居民了。
這可如何是好？
小波是知道菲尼克斯的打算的，不過他沒有菲尼克斯那麽悲觀。
大佬的領地待遇是個啥樣，當初他就有過親生的體驗。別的不說，光是吃喝這兩點就足以讓許多人哭著喊著想要加入其中。
再說了，那一批家屬留在普一九裏面基本就是死路一條，他們冒險將人送到這兒來，小命肯定是能保住的，至於生活質量，大佬這兒的生活質量再怎麽差也不會比普一九裏的下城區差吧？
“我說，菲姐你就是想太多了。”他拿了個包子啃了一口，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等咽下去之後才繼續說道：“那些人又不是沒有生存能力的廢物，你管東管西管這麽多，他們該挑剔的還是會挑剔，你不能總指望大佬替咱們照顧那些人吧？”
菲尼克斯看向小波，眉頭緊鎖：“可他們對我們組織有恩……”
“大佬對我也有恩呀。”小波撇了下嘴，小聲得說道：“而且，咱們不也答應了幫他們把家人從普一九裏偷出去送到安全的地方嗎？”
要知道，將這些人送出城基本就是擺明了徹底和城主一番的勢力翻臉，他們組織為此極有可能會損失人手……這樣的代價，還那份恩情足夠了吧？
菲尼克斯嘆了口氣，她本來不是那麽猶豫不決的人，但這次得到的情報太重要了，讓她都有些亂了陣腳。
“總之，你人都已經到這兒來了，等下就好好看看大佬的領地狀況，有什麽事情等你看完之後再說吧。”小波聳了聳肩，將包子推到了菲尼克斯的面前，嘿嘿笑道：“菲姐，我給你特地搶了魔女小姐特別拿手的麻辣包子和三鮮包子，我最喜歡吃這兩個口味了，你快嘗嘗看。”
菲尼克斯沒有拒絕，洗漱完畢後，就接過了小波遞過來的包子咬了一口。
鮮美可口的湯汁瞬間流入了她的口中，一瞬間，菲尼克斯的嘴裏充滿了肉湯特有的香味。
她楞了一下，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吃過這種美味了。
只記得那時候明焽夫人還沒有失蹤，她十分擅長廚藝，經常親自下廚給組織裏的成員們做好吃的。
彼時的她們雖然也窮苦，材料大多也是東拼西湊的下等貨，但……那是最快樂的時光了。
“菲姐……你……還好吧？”小波看到菲尼克斯一臉難過的要哭出來的表情，被嚇了一跳。
他長這麽大還沒有見過菲姐這模樣，心裏不由有點七上八下的。
“沒事……”菲尼克斯搖搖頭，將包子吞咽了下去：“我吃好了，咱們什麽時候可以見一見那位城主？我有些事情要和她說。”
小波手忙腳亂的收拾好了剩餘的包子，這才說道：“大佬有點事，她說會安排人帶我們參觀一下領地來著……”
“好。”菲尼克斯長舒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全部拋下。
不管怎麽樣，今天就讓她好好地看一看這個領地的模樣吧！
這邊他們剛剛收拾完畢，病房外，就傳來了輕輕地敲門聲。
醫師飄在空氣中，對著兩人招了招手：“你們準備好了的話就出去吧，女仆已經在等著了。”
小波和菲尼克斯相視一眼，道了聲謝後就走出了這家風格迥異的醫館。
屋外，那個熟悉的小精靈見到兩人出來後，便主動飛了過去。
她提著裙擺行了一禮，恭敬的說道：“兩位客人好，冕下吩咐我來為兩位帶路，請問，你們第一站想要想參觀哪兒？”
菲尼克斯的手掌放在胸口，也回了一禮，語氣十分客套地說道：“我們對這兒不甚了解，暫時沒有頭緒，不知道你有什麽推薦的地方嗎？”
女仆雙手交握放在小腹處，挺直了背脊，面上帶著恰當弧度的微笑，回道：“我明白了，聽說你們是想要送一些人類進入冕下的領地之中居住，那麽……我們第一站，就從日後他們養活自己的農田開始吧。”
“農……農田？”菲尼克斯瞪大了眼睛。
小波卻露出了懷念的神色，在那邊嘿嘿笑道：“哎呀，說到農田的話，當初我們也在大佬和園丁先生的指點下種過小麥呢，看到小麥破土而出的一剎那，我差點感動得哭出來了。這種感覺真是太讓人懷念了……”
“呵呵呵，若是客人希望的話，待會兒我可以和園丁先生說一聲，讓您重溫一次這種感動得體驗哦。”女仆微笑道。
“啊哈哈，那還是算了吧……”小波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菲尼克斯，這才小聲說道：“說不定以後有的是機會，這次就先不急了嘿嘿嘿。”
有了這次的插科打諢，三人之間的氣氛變得緩和了不少。
女仆在前面迎著路，很快就帶著兩人來到了農業區。
此刻還是早晨，阿勒他們一行人正在收拾地裏的碎石子。菜苗才種下去沒多久，這段時間最需要精心照料才能保證產量。
常星湖領地裏的耕田現今還只有一畝多一點，但因為田地是連成一片的，再加上周圍的綠色植被作為視覺引導，導致菲尼克斯這一眼看過去，只覺得自己眼前的土地十分遼闊。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景色，那黑褐色的泥土之中，規規整整的栽培這水靈靈的白菜，每一顆在普一九裏的價值，都代表著財富和地位。
這般貴重的地方本應該有許多守衛穿著護甲帶著武器防守，但現在卻只有零星幾個人穿梭在其中，還直接從那些珍貴蔬菜的旁邊踩了過去。
菲尼克斯看得是提心吊膽，生怕有人一個不小心，就直接踩壞了那些蔬菜……
小波看到這一幕也很感慨，但他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大佬當初種植的那塊土地雖然面積不大，但是那種眨眼之間就成熟的作派，比現在這些人兢兢業業的整理田地要震撼人心得多。
他只看了幾眼，就四下打量了起來。
田埂邊有一顆熟悉的石榴樹，他影響頗為深刻，畢竟當初那位園丁先生和他們想出了許久，也算是個熟人了。
園丁沒有待在南瓜小鋪裏，而是在田地裏溜達著。
小波老遠就看到了這個‘熟人’，忍不住就招手喊道：“園丁先生，好久不見呀。”
他的話音剛落，園丁的身影就從空氣之中冒了出來，直接飄到了小波的面前。
“嗯？你是……小波？”對於最初得到自己種地指點的三人組，園丁還是有些記憶的。
它瞇著眼睛笑道：“許久不見啦，你這次回來是終於打算留下來了嗎？”
小波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說道：“沒有……這次主要是過來看看大佬和你們，嘿嘿，順道給大佬送點人口過來，她不是一直想要這兒多點人氣嗎？”
“原來如此。”園丁笑著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了一邊瞪大了眼睛看著田地，連呼吸都有些不敢放開的菲尼克斯。
“這位便是冕下提到的客人了吧？”
菲尼克斯回過神來，便和園丁打了招呼。
“你好，園丁……先生。”
“你好呀，美麗的小姐。”園丁笑道：“我看你似乎對這片田地很震驚，是有什麽建議或者意見嗎？”
“不……並沒有，我只是……從未見過這種場面。”菲尼克斯口舌有些幹燥，說話都有些不利落了。
“原來如此。”園丁笑了笑：“沒關系，等日後你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菲尼克斯沈默了，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而田地之中的袁浩他們，也發現了這兩個忽然出現的陌生人。
哲古這兩天都被鐵匠抓著幹活，沒有他的領導，袁浩就自覺地當起了他們這個小團體的領頭人。
他對著同樣註意到那邊情況的阿勒打了個手勢，那是他們在高危區求生的時候，為了不發出聲音特地研究出來的，阿勒見狀立刻靠了過去。
“咋回事？”他壓低了聲音問道。
“不知道，你讓大家都註意點……”袁浩的表情有些凝重：“星之都……可能會有別的人要來了。”
阿勒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點了點頭，縮著身子慢慢地又挪到了別的地方，開始逐一通知其其餘人。
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十分隱秘，然而，這一切卻在常星湖的眼裏一覽無遺。
“冕下，這樣好嗎？”賢者飄在常星湖的身邊，有些擔憂的說道：“我看大家似乎很不安，這對領地的發展會不會有什麽不良影響？”
“沒事沒事，他們遲早得習慣我的領地裏會有其餘人的加入的。”常星湖渾不在意的擺擺手，端起蜂蜜百香果喝了一口，感受著這唇齒留香的感覺和酸甜，讚嘆道：“小人魚的手藝真是沒話說，百香果的香味全然保留的情況下愛，酸味和蜂蜜的甜味調配的十分均衡，再加上微冰的溫度……嗯，我要給它點三十六個讚。”
“冕下……”賢者有些無奈。
“哎呀，老爺子，你也把這個世界人類的心靈想得太脆弱了點吧？說到底，哲古他們也不是第一批入住我領地的人啊，一切不都是依賴我這個城主嗎？總不能他們在這邊過得爽了，然後就不然我去接收別的人類吧？”
常星湖一手撐著下巴，看著遠處鬼鬼祟祟交流著的一行人輕笑道：“不安是肯定會有的，畢竟他們身份證都還沒捂熱乎，手裏的田地開荒也才剛剛開始。現在要加入城裏的人對他們來說更像是搶飯碗的，這是人之常情。”
“但是別擔心，等真見到了那批人，他們就不會這麽不安了。”
“畢竟，我這不也是做好了準備嘛。”
賢者想起了常星湖的打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那麽冕下，你打算什麽時候去見小波和那位菲尼克斯小姐呢？”
“等他們在領地裏溜一圈之後吧。”常星湖放下手裏的杯子，伸了個懶腰：“好了，我也要開始工作啦。”
賢者彎下腰，對著她行禮道：“那麽，我繼續去監控領地之外的情況。”
“行，有消息通知我。”常星湖擺擺手，慢悠悠地走出了自己的小窩。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批民眾，她需要做好足夠多的準備才行。
菲尼克斯和小波參觀完了田地這邊，因為擔心自己損壞貴重的蔬菜，菲尼克斯拒絕了親自下地觀察的機會。
小波有些小失望，但是想到面前的土地是別人辛苦的成果，也放開了心。
女仆告別了園丁，帶著兩人前往了下一站。
“冕下的領地還在起步階段，所以城中的設施並不算特別齊全。”女仆一邊走著，一邊解釋道：“我們下一站要去的地方，是冕□□諒領地的大家平日勞作辛苦，特地準備的一座多功能大型浴室。”
精美的玻璃花房在陽光之下燦燦生輝，從未外表來看，這兒更像是一個用來培育珍貴花草植物的溫室，半點都看不出這兒是個澡堂子。
“哇，這裏面栽了好多花，真的好漂亮啊。”小波忍不住感慨道：“就連城主家都沒這種漂亮的花房呢。”
“冕下說，星之都處於神墮之地裏，而神墮之地外面是一片荒涼的戈壁，時間待久了的話會讓人心神疲憊，所以特地準備了不少這個環境下絕對不會出現的植物來吩咐城裏的景色。”女仆笑道：“兩位想要試試看我們星之都的大浴室嗎？聽人類說，它具有攜出疲憊滋養身體的功效，大家每次忙完收割和播種，就喜歡來這邊跑一次澡呢。”
“真的嗎？”小波眼睛一亮，眼看著就要一口答應下來，旁邊的菲尼克斯立刻咳嗽了兩聲。
小波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還是算了……現在大白天的泡澡也不合適……”
“抱歉……”菲尼克斯瞪了小波一眼，這才對女仆說道：“水資源十分珍貴，我們只是客人，實在是不太願意浪費……”
“沒關系的，人類生存所需要的資源對於我們的冕下而言，想要獲取是輕而易舉的。”女仆搖搖頭，輕笑道：“請客人不必如此拘束，只管放寬心體驗便是。”
“可是……”菲尼克斯還是有些不情願，在她的觀念裏，水源的珍貴已經刻進了骨子裏。
綠植可以吸收空氣中的侵蝕元素，大量栽培是值得的。但……浴室這種東西，真的有必要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菲尼克斯的糾結，女仆想了想，眼神掃過了她的大腿和膝蓋部分，笑道：“其實，我個人比較推薦客人你去裏面試試看哦。”
“啊？”菲尼克斯疑惑的看著女仆，不理解它的意思。
“是這樣的，我們的領地裏，大部分居民都因為外界的侵蝕而困擾著。”女仆保持著微笑，語氣卻充滿了自豪：“我們仁慈的冕下不忍心她的城民因為異化而生活在恐懼之中，便在浴室的池水之中註入了神力。”
神力？什麽鬼？菲尼克斯嘴角扯了扯，還未再次拒絕，就聽到女仆笑道：
“對身上無異化癥狀的人類而言，池水的功效是祛毒養顏消除疲憊，對身上有異化癥狀的人類而言，它最大的效果，就是可以減輕異化癥狀。”
菲尼克斯猛地擡起頭看向了那棟漂亮精美的玻璃花房，聲音帶著顫抖地問道：“你……你說什麽？”
“嘶……大佬果然有辦法消除異化的癥狀啊！”小波瞪大了眼睛，驚訝的喊出了聲。
菲尼克斯轉頭看向小波，一雙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你知道？”
小波被嚇了一跳，連忙搖起頭來：“不……不是的，我……我們也只是猜測而已，因為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啊。”
當初他們也只是背地裏猜測而已，雖然說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但是這種事情說給誰聽都沒有人會相信的吧？如果沒有親身體驗過那種侵蝕度消退的狀況，誰都會覺得說出這種話的人腦子有問題吧？
畢竟，那可是龍王賦予世界的詛咒，就連能夠屠龍的聖光英傑也拿它毫無辦法，只能看著親人異化為可怕的怪物……
菲尼克斯恍惚了一下，終於反應了過來。
她松開了小波的衣領，表情十分的覆雜，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或許，她應該嘲笑一下天真的自己，竟然真的相信了異化癥狀有辦法減輕……這種事情怕不是夢裏才能實現吧？
想到此，菲尼克斯搖了搖頭，嘆息道：“算了，不管你們的城主有沒有辦法解決異化，對我們這次要送來的人都沒有影響，他們並不會註射異化藥劑，所以……”
“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泡一下比較好。”一道帶著一絲冷意的女子聲音在菲尼克斯的背後響起。
小波和菲尼克斯齊齊回頭，就看到了一個面色帶著幾分慘白，面容消瘦頭發枯黃，眼睛也布滿了紅血絲的女人站在她們的身後。
女仆頓了頓，還是上前問了好：“張穎小姐，你怎麽過來了？”
張穎看向女仆，眼神也好聲音也好，在瞬間都溫柔了不止一個度。
“今天異化的部位有些脫落了，醫師就讓我來泡個澡。”
她說完，將視線重新轉回了菲尼克斯的身上。
“你也一起來試試看嗎？”
張穎看得出來，面前的這個容貌有一半被毀掉了的女人身上的異化度並不低，甚至可以說隨時會影響到生命安全的地步。
理論上，她作為後來者，不應該多管閑事……但，這兒是星湖城主的地盤，那位大人的心胸是那麽的寬厚，作為城主的下屬，自己也要想辦法維護星之都的形象才是。
這一位女性身上充斥著猜疑的顏色，張穎看了心裏有些憋悶。
外界做不到的事情，星之都就是可以做到。
既然這位客人有所懷疑，那就親自嘗試一下，用事實說話吧。
“沒這個必要……”菲尼克斯不想招惹麻煩，便耐著性子說道：“不管功效如何，這一棟房子就已經是十分難得的建築物了。”
“菲尼克斯小姐。”女仆出聲提醒道：“請容許我提一句，既然此番您是來考察我們星之都環境的，那麽抱有疑惑的時候，不應該親自解開它的真相嗎？”
“這才是負責人的工作態度，不是嗎？”
小小的女仆看起來恭恭敬敬，說話甚至還帶著敬語，菲尼克斯聽了卻有些焦躁。
一邊的小波看了，也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抓住自己的衣領扯了兩下，眼神朝天上看了過去，口中喊道：“哎呀，這個天氣可真是熱呀，我出了一身汗，這個時候能舒舒服服泡個澡就好啦。”
說著，他誇張的看向了玻璃房子，眼睛亮晶晶的說道：“哎呀哎呀，好巧呀，這兒有著這麽大的浴場，看來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呢。”
小波轉頭看向不敢置信瞪著他的菲尼克斯，嘿嘿笑道：“菲姐，不好意思哈，我實在是難受得很，就先去泡個澡啦，咱們等下見……”
說完，小波就屁顛屁顛的朝著玻璃花房走了過去。
“小波，你！”菲尼克斯看到這一幕焦急又無語，她扭頭看了一眼張穎和女仆，腦海裏回想起了女仆剛剛的話，最終還是一咬牙，有些別扭的說道：“抱歉，之前是我的態度問題……你說得對，請……請讓我也嘗試一下吧。”
看到菲尼克斯的這種態度，張穎有了些許的意外，但並不討厭，臉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許多。
她清了清嗓子，對菲尼克斯笑道：“既然這樣，那你跟我一起來吧。”
菲尼克斯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踩過圓木鋪成的小路，推開透明的玻璃大門，屋中芬芳的香氣撲面而來，讓菲尼克斯恍惚了一陣。
她擡頭仔細的打量著這座花房，不管是天花板還是地面的角落裏，都適宜的擺放著充滿了生命力的花朵。它們的顏色十分融洽，沒換一出，就是一個新的風格。
“漂亮吧？”張穎看到菲尼克斯出神的模樣，笑容中帶上了一點淺淺的得意：“這是我設計得哦。”
“這些花是你設計的？”菲尼克斯有些意外。
“準確來說，它們的顏色搭配和擺放位置是我設計得，但這些植物是由我們的城主親手栽種而出，所以在這兒，你有沒有感覺身體好受了些？”張穎笑道。
菲尼克斯楞了一下，張穎不提的話她還沒有察覺，的確……再進入玻璃花房之後，她感受到了周圍的空氣和外面相比似乎更加‘幹凈’了些。
“走吧，馬上就到了。”張穎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帶著菲尼克斯一路走到熟悉的門口，推開那扇屋門，自己的形象就映入了眼簾。
鏡中的自己已經和初時那個可怖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了，雖然和記憶中最漂亮的階段還有些差距，但……張穎已經很滿意了。
菲尼克斯也被這麽一大面鏡子嚇了一跳。
她也是個愛漂亮的女人，當年為了潛入普一九搜尋情報，不得不毀掉了自己的容貌。
自那以後，她就沒怎麽照過鏡子了。
現在猝不及防看到了自己的真是模樣，菲尼克斯有些恍惚，手指微微的蜷縮起來，心中也有種堵塞的憋悶感。
“來這邊換衣服吧。”
張穎出聲打斷了菲尼克斯的失落，她走到了更衣櫃那邊，旁若無人的換掉了身上的衣服。
她沒有遮擋自己身上的異化痕跡，那可怕的肉瘤、羽毛和硬皮結成的畫面，現今依然還在她的胸口停留著。
只是相比最開始，那遍布整個胸口的肉瘤們已經少了許多，硬皮看起來也變得軟了一些，羽毛雖然還有不少，但比之前要規整的多。
“你的異化度已經有70%了吧！”
菲尼克斯瞳孔猛縮，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擺出了防備的姿勢。
超過70%的異化度，這已經處於隨時會變異成異化者的狀態了吧？這種程度的人真的能夠保持清醒嗎？
“很可怕嗎？”張穎頓了頓，隨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痕跡，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城主大人一般呢……
“不……只是……這個程度的話……”菲尼克斯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收回了自己的架勢，但是卻依然不肯上前。
“我的異化度，現在大概在60%左右哦。”張穎拿起浴巾遮住了自己的身軀，她看向菲尼克斯，輕笑道：“所以不用擔心我會隨時變成怪物，嗯……至少在星之都，你不需要有這種擔憂。”
她的表情十分的自信，菲尼克斯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把衣服脫了吧，洗澡的話就要痛痛快快的把身體的誤會全部沖走才行。”張穎笑了笑，沒有留下，而是先走進了浴室中。
菲尼克斯站在空無一人的更衣室，怔楞了好一會兒。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換下了自己的衣服，拿起了浴巾跟著張穎的步伐走進了浴室。
和張穎不一樣，菲尼克斯的異化部位在雙腿的膝蓋和大腿部分，那裏的皮膚被鮮紅色的羽毛覆蓋住，隱隱約約還能看到羽毛的根部有如同蘑菇一般的肉瘤正在鼓動著。
菲尼克斯看了一眼張穎，對方已經選好了位置，正慢悠悠的用淋雨沖刷著身體。
她抿了抿唇，走到了張穎的隔壁，看了一眼淋浴間擺放著的洗浴用品，也開始清晰起來。
溫度適宜的熱水從頭頂落下，打濕了她的頭發，灰塵和臟汙在泡沫的揉搓下跟著它們一起流淌到了地漏之中。
菲尼克斯有些不太習慣這麽浪費，手忙腳亂想要關掉水源，卻不經意間吸進了一些洗澡水。
清甜之中帶著一絲絲微辣的感覺在她的舌尖蔓延，緊接著，她感受到了自己的異化部位除了那一直以來的疼痛之外，竟然多出了涼爽的感覺。
菲尼克斯楞了一下，就聽到隔壁的張穎已經起了身。
“我先去池子裏了，等你沖洗幹凈之後也來泡一下吧。”
煙霧繚繞的浴室之中，傳來了對方輕輕地話語。
菲尼克斯有些恍惚，說起來……對方的年紀似乎比自己要小吧？怎麽感覺現在好像是自己在被別人照顧似的，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因為異化部位傳來的異樣感，菲尼克斯洗幹凈自己之後，便走到了那個漂亮的大水池邊上。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最終選了一個和張穎不算近也不算遠的位置。
池水的溫度要高一些，身上的感覺倒還適應，但是雙腳此刻卻有些刺痛正源源不斷的傳來。
菲尼克斯瞇了一下眼睛，悄悄看了一眼張穎。
對方滿臉舒適的靠在浴池邊上，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異樣。
不知為何，菲尼克斯忽然冒出了一種莫名的攀比心理。她閉上眼睛，學著張穎的模樣靠在了池邊上，裝作自己沒有任何的不適。
“第一次來這兒泡澡的時候，我遇到了城主哦。”張穎忽然開口說道：“當時她就坐在池子裏，看到我身上異化的部位，沒有任何的厭惡和不喜，反而讓我和她泡在同一個池子裏呢。”
菲尼克斯一楞。
“當時我就想，我們的城主真的是一個心地善良又心胸開闊的大好人呢。”
張穎睜開眼，目光看向了菲尼克斯的雙腿異化的部位，輕笑道：“你的異化度也不怎麽高呀，為什麽會害怕被人看到呢？”
菲尼克斯沈默了一會兒，才滿臉覆雜地說道：“不是所有地方的人，都和你的城主一樣……”
“是啊。”張穎笑了一聲：“我們從安全區一路逃亡，路上其實也有想過要去別的城市碰碰運氣的……但是很遺憾，這個世上除了星之都，已經沒有我們這些人的容身之地了。”
“所以，菲尼克斯小姐，希望你送到星之都的人能夠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處境。”
忽然，張穎話鋒一轉，聲音又如同初見那般冰冷了幾分。
“雖然在沒有見到人的情況下就妄自揣測是個不妥當的行為，但我還是要說一句，這兒是星之都，除了城主之外，所有人都是星之都的普通民眾。”
“城主能接納我這種異化程度過高的人，便說明在她的心中，純血和異能者之間並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我們人類和領地之中的異植、異獸，大家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星之都的居民。”
“如果你只是將星之都當做避難所，希望將某些燙手洋芋找個冤大頭接盤的話，那我只能期盼你現在就可以改變想法……”
菲尼克斯看著張穎，原本有些迷茫的臉色逐漸的也冷了下去。
“隨你怎麽想。”她說：“我承認，我們確實是走投無路才想到了星湖城主，在這之前，我與她也僅有一面之緣，她當時表現出來的形象，至少對我來說並不算很靠譜。”
“但是……”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氣，看著眼神逐漸陰沈起來的張穎說道：“但是現在我改觀了。”
“雖然只看到了那片田地，但比起普一九的城主資產來說，那一地的菜並不輸……”
“你誤會了。”張穎開口打斷了菲尼克斯接下去的話語：“那不是城主的資產。”
“什麽意思？”菲尼克斯皺緊了眉頭。
張穎笑了笑，隨後認真地說道：“我說過，我的城主是一位心胸寬廣的善人，土地是她的，種子是她的，甚至我們所穿的衣物，吃進肚子裏的食物，睡覺的屋子……每一個都是城主的。”
“準確來說，那片土地的確屬於城主，但現在她以極低的價格將其租賃給了我們這些無處可依的流浪者，她讓園丁先生免費教導大家學習種植技巧，又將工具、種子以低廉的價格租給我們使用。”
“這期間，我們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可以賒欠的，而這些賒欠的數額……卻只需要我們努力的種植兩個月就能夠全部還清楚。”
“現在，她甚至允許我們在她的領地上開辟屬於自己的田地，這些田地一旦通過審核，那麽前六個月是完全免租的，到了第四年甚至可以開始轉手買賣……”張穎看向菲尼克斯，笑道：“所以，現在我們已經是星之都的一員了。”
“我想，星湖城主也不會吝嗇你送來的人手，我們這樣無處可去又沒有任何財產的人，她也會想方設法讓我們活得有尊嚴，你想要送到這兒的人肯定也不會過得太差的。”
“你說的……是真的嗎？”菲尼克斯還是有些不相信。
“土地什麽的，城主她真的租給你們了嗎？”
可以種植出作物的土地是多麽寶貴的東西，聽說安全區的大家族都擁有許多這樣的土地和實驗室，從沒有聽說過他們會將這些租賃給別人，大家都是成為他們的員工……
“是的，租賃期間，所有的產出都屬於我們自己，甚至不需要交稅。”張穎聳了聳肩：“當然，除此之外，如果有一技之長又恰巧是城主感興趣的能力的話，說不定還能混個職務，聽露慧姐說，只要是城主聘請的職位，是包吃包住還有工資和日常福利的。”
“福利……是什麽？”菲尼克斯忍不住問道。
“唔，每月都有新的衣服，還有醫師大人那邊的醫療套餐，浴室這邊也可以免費使用來著。”張穎想了想，繼續補充道：“聽說日後還有別的公共設施會開起來，到時候福利只會上升不會下降。”
聽到這兒，菲尼克斯有些沈默了……
過了許久，她問道：“也就是說，你們不需要出去狩獵異獸或者異植，就可以在這兒活下去嗎？”
張穎露出了疑惑地表情：“為什麽要出去狩獵異獸異植？”
“……源晶石，異獸或者異植身上的珍貴材料，高危區中的回收物資……這些，都不需要嗎？”菲尼克斯看向張穎，認真的問道：“只靠種地，就能養活自己嗎？”
“當然可以。”張穎嘆了口氣，心情有些覆雜的看著菲尼克斯：“這兒是神墮之地，先不說外面的環境怎麽樣，光是那些十階的異植就能把我們這些人給拆了……”
“你覺得，如果我們需要出去拼命才能活下去的話，那這兒和你們普一九，和那些個其餘城市又有什麽不一樣呢？”
菲尼克斯沈默了，這一次，她沒有再問問題，也沒有在說話。
等張穎泡好澡，推開浴室的們打算離開的時候，才聽到菲尼克斯輕輕地一聲嘆息。
“要是能早點相遇的話……”
她頓了頓，在和上門的瞬間，低聲說道：“只要願意嘗試，時間永遠不晚。”
作者有話說：
張琪：老妹啊，你啥時候才能想起你可憐的兄長還在等你吃飯……
張穎：對不起哥哥，作為城主的迷妹，等我戰鬥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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