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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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周遡確實在那裏,他離家出走之後,就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

他昨晚一夜沒睡,周敘睡著之後才敢翻身,看著周敘的臉,心中十分不舍。

周遡也猶豫過自己到底要不要走,他一想到自己要離開周敘,心裏就難受的快要窒息。但他也很明白,周敘不會同意他打工,那最後只能是周敘放棄上高中的機會。如果自己走了,讓周敘和林太婆再也找不到他,那周敘最後說不定就可以上高中,家裏也沒有那麽大的經濟壓力。

於是他早上趁周敘和林太婆還沒起來之前就悄悄的出了臥室門,又在林太婆房間門口站了一會,然後去廚房把菜都洗幹凈切好了,在準備的過程中,他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他們聽到。

但出門之前,他還是忍不住回了頭,想著周敘會不會突然醒過來,然後發現他不在,他這個時候也還沒走出去。如果周敘出來的話,他就可以告訴周敘他是要出去散步,到最後再回來,假裝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假裝他從來沒有打算離家出走。

但是周敘沒有醒過來,周遡也沒有留下。

周遡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又能去哪裏,他有一種強烈的想要回去的沖動,但還是被他自己硬生生克制住了。

“回去又會給哥和外婆添麻煩,算了吧”,周遡想。

他一路走,走過學校,又繼續往前,直到走到一條河邊才停下來。

他想起小時候,周敘和他也總是去河邊,兩個人會靜靜的坐在一起聽水流聲,然後搭石頭,看看石頭什麽時候會掉下來。

周遡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他坐在河邊上,一時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哥哥”這兩個字在他的心裏反覆默念,他開始想象,如果周敘知道他不見了會怎麽樣?

他會找自己,找不到的話,會難過吧?會傷心吧?會不會也有一點解脫呢?

周遡看著眼前的河,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肩膀被人猛的抓住,狠狠的往後一拽。

周敘跑過來的時候,一眼看到了周遡的身影,他懸著的心剛落下,結果又猛的提了起來——因為周遡站起身,開始下走。

他一把按住要沖上去的吳半噸,生怕刺激到周遡,自己則放輕腳步,緩緩地靠近。在僅剩幾步之遙的時候,周敘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

面對那張壓抑著怒火與焦灼的臉,周遡心頭一緊,他沒想到周敘這麽快就找到他了。見到周敘的那一刻,他心裏有一絲懊惱閃過——自己應該走的再遠一點。但隨即,一種隱秘的、難以言喻的的雀躍也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潛意識裏其實是希望周敘能夠找到他的。

周敘死死盯著他,他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在看到周遡的時候終於“啪”地斷開,這一路上他感覺自己隨時都在崩潰的邊緣,手和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你要幹什麽?”周敘問他,他的嗓子有點沙啞。

周遡張了張嘴,他開始緊張起來,下意識想編個借口,他不想讓周敘知道他離家出走,他害怕他哥會很失望。

“哥,我其實,其實是想出來散個步…..”

話沒說完,肩頭的那雙手驟然收緊。

“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可信嗎,你大早上一聲招呼不打跑出來散步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你騙鬼呢?!”周敘氣的不行,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劈頭蓋臉的罵完以後,忍不住狠狠推了他一把,感覺自己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那股後怕在這時候反了上來,沒等周遡再說什麽,他又抱緊了眼前的人。

“幸好找到你了”,周敘想。

他像是一個反覆無常的神經病一樣,一下下摸著周遡的後腦勺,放輕了聲音:“沒事了,沒事了小遡,回家吧。以後別再這樣了,你快嚇死我了。”

周遡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想說對不起,喉嚨卻被哽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看到周敘的時候,以為他也許會給自己來兩巴掌,或者一言不發轉頭就走。

但他沒想到周敘會是這樣的反應,像是看到了失而覆得的珍寶那樣,他第一次在周敘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不安和害怕。

他抱住周敘,一遍遍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哥,我知道錯了。”

一直旁觀著他們的吳半噸有些尷尬,這個場面他好像不是很能插進去說什麽,於是幹脆回去,打算跟他爸媽說一聲,人已經找到了。

他邊往回走邊想“沒想到周敘居然沒打他弟,看來是下不去手了”。

“畢竟他弟說到底也是為了周遡上高中的事,這兄弟兩也真是,一點不帶為自己想的”,吳半噸背著手,老氣橫秋的搖著頭,那背影看起來像個大爺似的。

但很顯然,周敘沒動手,是因為他家有揍人專業戶。

林太婆回去的時候,周遡他們已經回去了一段時間。她知道周遡被找到以後,先是感謝了一圈正在登記的警察和幫忙找的人,就火急火燎的趕了回去。

周敘正坐在沙發上口頭教育周遡,說的口幹舌燥:

“我都和你說了家裏的事你別操心,你現在真是長本事了能離家出走,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你現在是想上天了。”

“再說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這地方能有多大,一天找不著你還能一輩子找不著嗎?出去連錢也一分沒拿,你能跑多遠?我要是一直找不到你,你是不是打算把你自己餓死。”

周遡低著頭,一副任打任罵絕不還口的樣子。

周敘看著他,他當時找到周遡是真的想要給他兩腳,但看著他那紅著眼不說話的樣子,又實在是狠不下心。而且他想,等周遡回去,外婆指不定得打他一頓。

“你別想讓我幫你求情。”

話是這麽說,但林太婆一言不發抄起掃把往周遡身上招呼的時候,周敘又有點不忍心,讓她打了兩下出出氣就擋在周遡面前勸她。

於是林太婆連他也揍了一頓,她揮著掃把問周遡還敢不敢離家出走,周遡搖了搖頭,於是她又抱著周敘和周遡哭了起來。

周遡低著頭和她道歉,保證下次不會再讓她擔心。周敘也跟著一起幫他道歉,林太婆把周遡說的嗓子都冒了煙才作罷。

說完以後,飯還是要吃的,林太婆雖然說要讓周遡餓著,但看他真的坐在桌子邊上不動筷子,又氣勢洶洶的往他碗裏夾菜。

周遡吃完飯,幫忙一起收拾了桌子,林太婆氣還沒徹底消下去,沒好氣的讓他回房間呆著。

周敘把他拉回了房間,又幫著林太婆把碗都洗幹凈了。他回去把房門一關,也不說話,躺在床上全當周遡不存在。

周遡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周敘不接過去,他就一直握著那杯水坐在床邊,小聲的叫他。

周敘感覺自己真是徹底敗給他了,他起身接過那杯水喝了一口,周遡又連忙幫他捧著。

“你以後還離不離家出走了?”周敘問他。

周遡趕緊搖頭。

“那出門之前是不是要跟我說?”

周遡點頭。

“知道自己錯了嗎?”

點頭。

大概是感覺自己這樣不能夠有誠意的表示絕不再犯的決心,周遡連忙又開口跟他道歉,還想舉手發誓。

周敘按下他那只發誓的手,其實他帶著周遡回來的時候已經不生氣了,說到底,周遡也是因為他才想離家出走,好讓自己上高中。

但他對周遡在河邊那副樣子心有餘悸。

“你當時站在河邊怎麽想的,為什麽往下走?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下面就是河”,周敘在心裏想,但他最終沒有問出口,他一點也不想聽到周遡說自己是想輕生還是什麽,周遡現在能坐在他面前,他也不想再計較這件事。

“還是得找個時間和小遡談談,他老自己這麽悶著也不是個事”,周敘發愁的想,他看著周遡那垂著頭的樣子,給了他個臺階下。

“走的累不累?”

周遡搖了搖頭,他當然不好意思說自己累,周敘有些無奈的看著他:“那你別上來躺著了。”

周遡才半知半覺的發現他哥的意思,他連忙小心的躺在周敘的身邊,又忍不住靠近周敘用腦袋輕輕貼著他。周敘擡手放在他頭上,沒再說什麽。

吳半噸後來去他們家,看見周敘和周遡沒事了,就放心下來。

“你是不知道,你哥和你外婆當時都急瘋了,哎說真的,咱弟也是個悶聲幹大事的。”

周敘把沒給周遡的那兩腳給了吳半噸:“誰是你弟,少說點吧。把東西拿回去,等會我帶著周遡跟你回去上門去感謝一下你爸媽。”

“哎呀不用,咱兩家什麽關系。”

林太婆把東西塞進他懷裏:“別跟這客氣了,平時吃飯的時候你吃的最多,現在還不好意思起來了。”

吳半噸只好打開袋子看了看,沒什麽特別貴的東西,才收下了。

這件事情告一段落後,周敘在家裏呆了幾天,周遡、外婆還有吳半噸生怕他心裏有事,呆的更加郁悶,一直勸他出去走走。

周敘其實那天晚上已經想開了,就沒再多餘的糾結,他呆在家裏純粹是想趁著過兩天出門找份活之前放松放松,結果這三人沒一個信的。

尤其是吳半噸,他一臉痛苦的看著周敘說:“兄弟,你心再大能大的過我嗎,不要再強撐了,痛快的哭一場吧!”

周敘:“……”

他是在拗不過這三人,上午只好出門轉轉。

說實話,在三十多度的夏天,頂著個大太陽冒著中暑的風險溜達,周敘感覺這是有病。吳半噸卻不這麽認為,他覺得太陽越大越能驅散內心的陰霾,並且還勸住了想要陪著一同前去的周遡,打算跟他兄弟單獨來點心靈上的安慰。

然後這貨把周敘拉到了街機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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