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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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怪物
燭火微曳，將籠子裏兩只鸚鵡投成詭異的影子，也將鳥籠映成巨大的囚牢，不偏不倚罩在沈崢身上。
沈崢出於本能要逃離這個詭異至極的地方，可她的身體還沒有恢覆，四肢輕飄飄不受控制，才跨出一步，便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沈崢強撐起身體，借由手肘的力量緩慢地往前爬著。身後一具具油像猶如羅剎般盯著她，沈崢不敢回頭，卻也不知道該往哪去。
她發現，這個偌大的屋子，竟然沒有一道門！
沈崢沒有時間浪費，轉而去尋找窗戶，可東西兩側的窗面都已被木條封死，連一絲風也吹不進來。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墻壁裏面傳來。沈崢猛地擡頭，死死盯著正前方的墻壁。
“嗡嗡——”
一道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響起，正面的墻壁居然緩緩從中間裂開，對半拉了開來。
許文清從陰影裏露出半張臉，“姑娘一個人在這等怕了吧？別害怕，我來陪你了。”
他的聲音溫柔清澈，上半張臉的眉頭和眼睛都呈現出擔憂的神色，可下半張藏在陰影下的臉，卻笑著露出慘白的牙齒。
“許文清，你為何要這麽做？”沈崢的聲音微弱，氣勢不減：“你為何要殺害你父親，為何要害死這些無辜女子？”她說到這，忽然想起，樓下客堂濃烈的麝香，正是為了掩蓋屍臭，所以縱使老族長五年沒露面，也沒人懷疑他已經死了。
“別這麽看著我，這都是她們罪有應得。”許文清一步步走過來，在沈崢面前屈膝蹲下，拉起她的手輕輕撫摸。
“我呢，生下來就與其他男嬰不同，他們都有的，我卻沒有，宅子裏所有人都罵我是怪物，只有母親對我好。十歲那年，母親送給我一罐紫斑蝴蝶。我愛不釋手，特意辟出一間房，命人放上鮮花綠植養活它們。”
他眼神忽然放射兇狠的光，“可是我爹的幾個小妾卻將它們捉了去，碾碎它們的翅膀，用它們閃亮的紫紅色熒粉裝點指甲，以此爭奪我爹的恩寵！”
“我因此事和我爹大鬧，我娘見我哭得傷心，去找我爹理論。可不知怎麽，他們說著說著就扯到了陳年舊情，我娘氣急了摔碎我爹最愛的青白瓷杯，愚蠢地以為我爹對她還有情誼，可我爹大怒之下，竟然命人將我娘脫光衣服，拉到堂口像畜生一樣給人游覽。我娘回家就上吊了。”
許文清說到這裏，咯咯笑了：“我娘死後，我爹厭我至極，本不想將家業傳給我，奈何他子嗣淺薄，那些小妾到死都沒能給他生下一男半女。”他掰過沈崢的臉，迫使她看向那一個個油像。
“這些臭美的婊子，我把她們一個個的指甲都掰了下來，讓她們嚼碎了咽下去，然後我就往她們頭頂淋下桐油，再點起火盆來，等風幹後，她們的手腳都被粘住，就再也不會亂動我的東西了。”
徐文清毛骨悚然地笑著，捏住沈崢的下頜，只需稍一用力，就能將她的頜骨捏碎。
“從你們進入窯場那刻起，我就註意到你了，原本以為你是個素凈樸實的姑娘，還想著要拉攏你為我所用，沒想到你竟然變得和這些臭婊子一樣，非塗什麽寇丹呢！”
沈崢被他緊緊捏住下頜，牙尖咬到舌頭，一股鐵銹味湧入口腔。她含糊不清道：“那王屠戶家的女兒和其他無辜女子呢？你為何要殺她們？”
許文清陰森森地笑著：“女子愛美，即是有罪。害死他人性命的女人就不配愛美！倘若不是那些賤人花枝招展地勾引我爹，我娘怎麽會獨守空房數年？害人精就該去死！至於那些還沒害死人的女子，難保她們以後不會為了美害人呢！”
他說到激動處，渾身都興奮地發顫，小心翼翼地捧起沈崢纖白的雙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甲上塗的可是胭脂坊最難求的寇丹膏，那老板娘是出了名的攀炎附勢，她怎麽肯賣給你？”
未等沈崢回答，他又笑道：“無所謂了，這些都不重要。今夜你就會像那些婊子一樣，永遠陪在我爹身邊。”
他咯咯低笑幾聲，忽地冷下臉來。下一瞬，猛然拽起沈崢的頭發將她往屋裏拖。
沈崢雙手用力去抓他的手腕，剛掙紮了幾下，便覺渾身一陣陣發軟。口腔裏的鐵銹味越來越腥，她幹脆狠狠咬下舌尖，刺痛的感覺讓她的身體爆發出一瞬的力量，她借著這股力量拔出懷中短刀，朝許文清刺去，不料他反應迅速，拂袖甩飛短刀。
“臭婊子，給臉不要臉！
——”啪”地一聲！許文清甩手扇來一個耳光。他手勁出奇的大，大拇指帶著玉扳指，沈崢的臉上霎時間泛起火辣辣的紅痕。
許文清沒想到她吸入了兩倍的軟骨散，居然還能使出力氣，再加上她不但奮起反抗，還對自己起了殺心，這可是那些賤人都未敢對他做過的！
想到這，他更迫不及待要將這個女人制成再也無法動彈的油像。
許文清幹脆抽出麻繩將沈崢的手腳都捆起來，看著沈崢像一只蝶蛹一樣在地上掙紮，他嘴角緩緩咧開，轉身從墻後密室裏取出一桶桐油。
他甫一揭開蓋子，刺鼻的味道便溢出來。許文清拎著沈甸甸的油桶走過來，“嘩啦”一聲從沈崢頭頂澆下去。
溫熱濕滑的油汁順著發絲淌下，熏的沈崢眼睛發澀，沈崢本能地張口呼吸，可剛張開的嘴裏也濺進幾滴油，那股苦澀迅速在舌根蔓延，像一把鈍刀子在割她的喉嚨，令她幾乎要窒息。
“——嘩啦！”
又一桶油倒下來，這次倒在她的身上。沈崢擰動兩下身體，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由她和楊望運來的三十三桶桐油已經全數交給許棟，而許棟也已經將那些油加工成了黏性極大的桐膠，那徐文清這些油又是哪來的？
這個疑問猶如密室裏透進來的一道光，讓沈崢兩眼一亮。她嘶啞地說道：“許文清，我真替你感到可悲，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你竟然還需要去許棟那偷油來殺人。”
許文清聽到這個名字，眼神瞬間迸射出驚喜的光，但隨之又被恨意籠罩。
“我偷他的油？笑話，我是宗族之首，他許棟但凡有什麽好東西都得先拿給我享用，我怎麽可能去偷他的？”
“那你的油是從哪來的？”沈崢趁機追問。
許文清又拎出一桶，邊揭封蓋邊說：“你是將死之人，告訴你也無妨。”他一桶油倒在沈崢的雙腿上，“這是軍用桐油，揮發的速度要比普通桐油快上數倍。放心，你很快就可以去找閻王訴苦了。”
沈崢心中一驚，腦海裏不期然浮現出集市上那名叫老趙的油夫，想到一種可能。
許氏一族之所以能如此肆無忌憚，不僅與徽州府關系不淺，甚至連軍營裏也有他們的人。這樣一來，想將他們連根拔起，實在是太難了。
更何況她現在身陷絕境，幾乎看不到生還的希望......
沈崢的眼前忽然閃過一個人的影子。
楊望呢？那個目中無人、張揚炫耀的家夥，現在在哪呢？
是啊，這條兇險萬分的道路，原本就與他毫無瓜葛。如果不是當初劉府那樁命案，沈崢這輩子都不會結識這個金尊玉貴的公子哥。倘若他知道這些觸目驚心的真相，想必早就打道回府了吧？
其實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一路人。事到如今，他能平安的離開，已經是上天保佑了。如果這次她真遭遇不測，還望他不知道為好，就讓她這樣消失在他的生活裏，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才好。
最後一桶桐油潑下來，許文清轉身離開，偌大的房間只剩下沈崢一個活人，不過很快她也會變得和這些油像一樣，冰冷，無聲。
油液順著肩頸流淌，沈崢開始覺得皮膚緊繃繃地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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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微曳，將籠子裏兩只鸚鵡投成詭異的影子，也將鳥籠映成巨大的囚牢，不偏不倚罩在沈崢身上。
沈崢出於本能要逃離這個詭異至極的地方，可她的身體還沒有恢覆，四肢輕飄飄不受控制，才跨出一步，便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沈崢強撐起身體，借由手肘的力量緩慢地往前爬著。身後一具具油像猶如羅剎般盯著她，沈崢不敢回頭，卻也不知道該往哪去。
她發現，這個偌大的屋子，竟然沒有一道門！
沈崢沒有時間浪費，轉而去尋找窗戶，可東西兩側的窗面都已被木條封死，連一絲風也吹不進來。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墻壁裏面傳來。沈崢猛地擡頭，死死盯著正前方的墻壁。
“嗡嗡——”
一道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響起，正面的墻壁居然緩緩從中間裂開，對半拉了開來。
許文清從陰影裏露出半張臉，“姑娘一個人在這等怕了吧？別害怕，我來陪你了。”
他的聲音溫柔清澈，上半張臉的眉頭和眼睛都呈現出擔憂的神色，可下半張藏在陰影下的臉，卻笑著露出慘白的牙齒。
“許文清，你為何要這麽做？”沈崢的聲音微弱，氣勢不減：“你為何要殺害你父親，為何要害死這些無辜女子？”她說到這，忽然想起，樓下客堂濃烈的麝香，正是為了掩蓋屍臭，所以縱使老族長五年沒露面，也沒人懷疑他已經死了。
“別這麽看著我，這都是她們罪有應得。”許文清一步步走過來，在沈崢面前屈膝蹲下，拉起她的手輕輕撫摸。
“我呢，生下來就與其他男嬰不同，他們都有的，我卻沒有，宅子裏所有人都罵我是怪物，只有母親對我好。十歲那年，母親送給我一罐紫斑蝴蝶。我愛不釋手，特意辟出一間房，命人放上鮮花綠植養活它們。”
他眼神忽然放射兇狠的光，“可是我爹的幾個小妾卻將它們捉了去，碾碎它們的翅膀，用它們閃亮的紫紅色熒粉裝點指甲，以此爭奪我爹的恩寵！”
“我因此事和我爹大鬧，我娘見我哭得傷心，去找我爹理論。可不知怎麽，他們說著說著就扯到了陳年舊情，我娘氣急了摔碎我爹最愛的青白瓷杯，愚蠢地以為我爹對她還有情誼，可我爹大怒之下，竟然命人將我娘脫光衣服，拉到堂口像畜生一樣給人游覽。我娘回家就上吊了。”
許文清說到這裏，咯咯笑了：“我娘死後，我爹厭我至極，本不想將家業傳給我，奈何他子嗣淺薄，那些小妾到死都沒能給他生下一男半女。”他掰過沈崢的臉，迫使她看向那一個個油像。
“這些臭美的婊子，我把她們一個個的指甲都掰了下來，讓她們嚼碎了咽下去，然後我就往她們頭頂淋下桐油，再點起火盆來，等風幹後，她們的手腳都被粘住，就再也不會亂動我的東西了。”
徐文清毛骨悚然地笑著，捏住沈崢的下頜，只需稍一用力，就能將她的頜骨捏碎。
“從你們進入窯場那刻起，我就註意到你了，原本以為你是個素凈樸實的姑娘，還想著要拉攏你為我所用，沒想到你竟然變得和這些臭婊子一樣，非塗什麽寇丹呢！”
沈崢被他緊緊捏住下頜，牙尖咬到舌頭，一股鐵銹味湧入口腔。她含糊不清道：“那王屠戶家的女兒和其他無辜女子呢？你為何要殺她們？”
許文清陰森森地笑著：“女子愛美，即是有罪。害死他人性命的女人就不配愛美！倘若不是那些賤人花枝招展地勾引我爹，我娘怎麽會獨守空房數年？害人精就該去死！至於那些還沒害死人的女子，難保她們以後不會為了美害人呢！”
他說到激動處，渾身都興奮地發顫，小心翼翼地捧起沈崢纖白的雙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甲上塗的可是胭脂坊最難求的寇丹膏，那老板娘是出了名的攀炎附勢，她怎麽肯賣給你？”
未等沈崢回答，他又笑道：“無所謂了，這些都不重要。今夜你就會像那些婊子一樣，永遠陪在我爹身邊。”
他咯咯低笑幾聲，忽地冷下臉來。下一瞬，猛然拽起沈崢的頭發將她往屋裏拖。
沈崢雙手用力去抓他的手腕，剛掙紮了幾下，便覺渾身一陣陣發軟。口腔裏的鐵銹味越來越腥，她幹脆狠狠咬下舌尖，刺痛的感覺讓她的身體爆發出一瞬的力量，她借著這股力量拔出懷中短刀，朝許文清刺去，不料他反應迅速，拂袖甩飛短刀。
“臭婊子，給臉不要臉！
——”啪”地一聲！許文清甩手扇來一個耳光。他手勁出奇的大，大拇指帶著玉扳指，沈崢的臉上霎時間泛起火辣辣的紅痕。
許文清沒想到她吸入了兩倍的軟骨散，居然還能使出力氣，再加上她不但奮起反抗，還對自己起了殺心，這可是那些賤人都未敢對他做過的！
想到這，他更迫不及待要將這個女人制成再也無法動彈的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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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甫一揭開蓋子，刺鼻的味道便溢出來。許文清拎著沈甸甸的油桶走過來，“嘩啦”一聲從沈崢頭頂澆下去。
溫熱濕滑的油汁順著發絲淌下，熏的沈崢眼睛發澀，沈崢本能地張口呼吸，可剛張開的嘴裏也濺進幾滴油，那股苦澀迅速在舌根蔓延，像一把鈍刀子在割她的喉嚨，令她幾乎要窒息。
“——嘩啦！”
又一桶油倒下來，這次倒在她的身上。沈崢擰動兩下身體，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由她和楊望運來的三十三桶桐油已經全數交給許棟，而許棟也已經將那些油加工成了黏性極大的桐膠，那徐文清這些油又是哪來的？
這個疑問猶如密室裏透進來的一道光，讓沈崢兩眼一亮。她嘶啞地說道：“許文清，我真替你感到可悲，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你竟然還需要去許棟那偷油來殺人。”
許文清聽到這個名字，眼神瞬間迸射出驚喜的光，但隨之又被恨意籠罩。
“我偷他的油？笑話，我是宗族之首，他許棟但凡有什麽好東西都得先拿給我享用，我怎麽可能去偷他的？”
“那你的油是從哪來的？”沈崢趁機追問。
許文清又拎出一桶，邊揭封蓋邊說：“你是將死之人，告訴你也無妨。”他一桶油倒在沈崢的雙腿上，“這是軍用桐油，揮發的速度要比普通桐油快上數倍。放心，你很快就可以去找閻王訴苦了。”
沈崢心中一驚，腦海裏不期然浮現出集市上那名叫老趙的油夫，想到一種可能。
許氏一族之所以能如此肆無忌憚，不僅與徽州府關系不淺，甚至連軍營裏也有他們的人。這樣一來，想將他們連根拔起，實在是太難了。
更何況她現在身陷絕境，幾乎看不到生還的希望......
沈崢的眼前忽然閃過一個人的影子。
楊望呢？那個目中無人、張揚炫耀的家夥，現在在哪呢？
是啊，這條兇險萬分的道路，原本就與他毫無瓜葛。如果不是當初劉府那樁命案，沈崢這輩子都不會結識這個金尊玉貴的公子哥。倘若他知道這些觸目驚心的真相，想必早就打道回府了吧？
其實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一路人。事到如今，他能平安的離開，已經是上天保佑了。如果這次她真遭遇不測，還望他不知道為好，就讓她這樣消失在他的生活裏，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才好。
最後一桶桐油潑下來，許文清轉身離開，偌大的房間只剩下沈崢一個活人，不過很快她也會變得和這些油像一樣，冰冷，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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