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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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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兇

李常失緊握信牘,將頭埋得更低。官場沈浮二十載,他太清楚這封判碟的重量。刑部要的是刻不容緩。

“下官遵命,即刻去辦。”李常失從袖口抖出一根金條,拉起差官的手拍了進去,“還望大人回去替下官美言幾句,勿使下官丟了這頂烏紗。”

差官摸到熱乎乎沈甸甸的金條,面色比來時紅潤不少,“好說,李縣丞只要將這事辦利索了,升官晉職指日可待。其實何尚書早聽聞你治民有方,心中屬意於你。若非黃泛那小子橫插一腳,這知縣之位理應是你的。”

“黃知縣是高才,李某自愧不如。”李常失拱手搖頭,“多謝大人美意,李某無才無學,實在管不了這偌大的歙縣,更不奢望升官,只要堂上不撤掉李某這九品小帽,李某就心滿意足了,還望大人萬不要向堂上提起此事。”

花錢不求升官,只求保職的人,差官還是頭回碰見,這更好,替他省去不少麻煩。

李常失松了口氣,正要將判碟揣進懷裏,楊望舉著一把火怒氣沖沖走來,不由分說一把奪過判碟,轉手就送進火中。火光交接的一瞬,信紙頃刻在火中卷曲,化為灰燼。

“大膽!!”李常失和差官驚怒交加,異口同聲大喝。那可是刑部下發的判碟,蓋有官印,擅自焚毀可是抗命大罪!

楊望把火炬往差官手裏一塞,握住他的手腕往前拉。火光騰騰映著楊望那張臉,他生得一副俊俏皮相,此刻在火光下卻顯得眉眼冷沈。

“看清楚我是誰了?”楊望道:“回去告訴何鰲,叫他再寫一封判碟送來。”

差官正要大罵管你娘的是誰,忽然兩眼一覷,認出楊望來。他時常替刑部尚書何鰲奔走傳信,在總督府見過楊望幾次,深知這小子是個混球兒敗家子,奈何胎投得好,只得生生把罵爹辱娘的話咽下去,換上一副和李常失別無二致的嚴峻,“楊三公子,你可知擅毀判碟意味著什麽?要承擔什麽後果?“

“我知道啊。”楊望一臉不在乎地抱起臂膀,掰著指頭一件件數:“阻礙司法、包庇罪犯、蔑視朝廷......輕則鞭笞一百發配充軍,重則殺頭咯!”

他對答如流,每說一樣罪名,兩人的臉色都難堪一分。

“那你就不怕?”差官問。

“我有什麽好怕的?“楊望兩手一攤聳聳肩:“該怕的人是你才對吧?”

這次輪到差官納悶:“我有什麽好怕的?”

楊望嘿嘿一笑,輕輕撣去他肩頭灰塵,“你當然害怕了,這判碟分明是你運送不利給弄丟的。你這一路跋山涉水,保不齊掉進河裏栽進溝裏,或者遇到山賊搶劫,這不就丟了嘛!”

“你......!”差官聽此一言,氣得臉皮直抖。

楊望接著說:“我知道你是何鰲的狗腿子,以後還得勤跑總督府呢吧?萬一我手底下的人沒個輕重,迎來送往的把你磕著碰著,或者不小心卸了你胳膊腿,你還怎麽在主子跟前蹦跶?看在咱倆有過幾面之緣的份上,我不為難你,願不願意擔責你說了算,省著某人說我仗勢淩人。”

差官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張開又闔上,遲遲做不出決定。周圍差役皆心驚膽戰,都看向李常失。李常失見他敗下陣來,一方面痛惜金條給早了,一方面又慶幸左右自己是徹底和判碟的損毀撇清了幹系。

楊望瞧他半天拿不定主意,不耐煩道:“磨磨唧唧,三個數之內趕緊做決定!三、二——”

“一”字未出口,差官心下一橫,朝李常失抱拳道:“李縣丞,是我辦事不利。我途中不慎落水,損毀了判碟,我這就啟程回去,請求何尚書重擬一份。”他怒瞪楊望一眼,扯韁上馬,飆塵而去。

楊望剛替沈崢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心情大好,得意洋洋看向李常失,“怎樣?刑部的判碟都被小爺燒了,你還有什麽花招,通通使出來。”

“楊公子真是有通天的本事。”李常失冷冷註視著他,忽地笑了:“可你忘了,我和沈氏還有一條賭約。”

沈崢開棺前曾和他打賭,今晚刑部公文抵達前,她必破此案。如若不然,李常失便可將她當做真兇逮捕歸案。

他不提,楊望還真就把這麽一碼事忘到腦後去了!

“看來這場豪賭,是我贏了。”李常失側首吩咐差役:“本官已然查清,太爺冤死,兇手就是沈氏女,你們隨本官前去將其捉拿歸案!”

“是!”眾差役齊喝,迅速調頭包圍了無量閣。李常失提袍走在最前方,一小隊差役手持火把循梯而上,腳步雜亂踩在木梯上,震得塵埃紛飛。楊望來不及給沈崢報信,氣急敗壞跟了上去。

兩名差役率先占領梯口。李常失從兩尊護法像中間穿進來,不見殿中有人,大吼一聲:“沈氏,你畏罪潛逃了不成?出來!”

黑暗的角落裏響起一聲微小的火折聲,火光燃起,映出沈崢一張明秀的臉。

李常失道:“沈氏,本官沒空和你捉迷藏,賭期已到,你輸了。按照賭約,該跟本官回去認罪畫押。”

“看來李縣丞只關心能否治罪於我,並不關心殺害黃知縣的兇手是否找到。”

李常失眉頭輕微一抖:“並非本官不關心,而是你根本找不出兇手。”

“很遺憾,讓你失望了。“沈崢邁步上前,“我已查明,殺害黃知縣的真兇,就是他自己。”

黃泛是自殺?話畢,除李常失以外,所有人都頓時露出驚詫的神色。他們不能理解,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在事業家庭雙豐收的情況下,為什麽要自尋死路呢?還非要選一個斬頭的死法,難不成瘋了?

沈崢能理解眾人所想,因為她一開始也這麽認為,但她很快找到了其中原因。一個心懷百姓、凡事親為的父母官,唯一尋死的原因只有可能是心死。

一定有什麽事情,讓黃泛心如死灰,不得不走上極端的道路。

“一派胡言!”李常失一揮袖袍,側頭拍了拍自己的脖頸,“脖子和腦袋相連,動一動都要小心,是自己說砍就能砍下來的?如此殘忍,哪怕劊子手都狠不下這份心。我看是你破不了案,琢磨出個歪理糊弄本官!”

沈崢不和他爭辯,目光掃過楊望,“楊大人,能否勞你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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