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死罪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章 死罪
“瞎了你的狗眼！”楊望怒火中燒，拂袖甩過棍棒：“敢撞老子的船，動老子的人，也不打探打探老子爹是誰！你們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差役見他不聽管教，揮棒就要從頭頂落下。魏松霎時拔出官刀，刀鋒一閃，半截棍棒脫手飛出，帶著破風聲砸入水中，魏松旋即收刀而立。這幾日他看不慣楊望一意孤行，因而此行一路上抱刀坐於船頭，未曾與二人搭話，但眼下情況危急，他不得不管。
差役沒見過這般快猛的刀法，一時楞在原地。楊望狠狠瞪他一眼，扶起沈崢。
沈崢並無大礙，只是手腕撞上船幫，擦破了皮，她也不去理會，冷聲道：“為何以官逼民，我們犯了何罪？”
“何罪？死罪！”一名身穿深藍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指著沈崢鼻子低喝：“大膽刁民！還不束手就擒！”
此人名叫李常失，四十多歲，身形頎長挺拔，一身深藍官袍穿得一絲不茍，腳下卻踩著一雙偏大的草鞋，整個人顯得頭重腳輕。
楊望從小跟父親混跡官場，對大小官員胸前的補子極為敏感，看到李常失胸前那塊鵪鶉補子，立刻就認出這人是歙縣的縣丞，區區九品芝麻官而已。
楊望頓時頤指氣使道：“大白天撒什麽羊角瘋？歙縣有你這樣不分黑白的狗官，真是倒了血黴！叫你家縣太爺出來迎我們！”
李常失冷哼一聲：“縣太爺？我家縣太爺的人頭不就在你們手裏嗎？”
楊望一怔，回頭看向那顆黑漆漆的人頭，臉色驟變——難怪他剛剛就瞧這人眼熟，竟然是歙縣知縣！這人不久前才給他家送過幾壇徽州香酒，怎麽突然死了？
他楞神的時候，沈崢已快步走過去捧回那顆人頭，將人頭往李常失面前一送，“既然是貴縣知縣的屍首，就請拿回去。”
人頭慘白的臉正對著李常失，他眉心緊鎖，顫手接過頭顱，看著那張千瘡百孔滿是蟲洞的臉，眼角肌肉抽跳兩下，旋即從牙關擠出兩個字：“刁民......”他陡然朝四名差役發令：“此女涉嫌殺害縣太爺，立刻帶回縣牢嚴加拷問！”
四個差役的殺威棒齊刷刷指向沈崢。楊望登時伸開雙臂擋在她身前：“誰敢！老子是浙直總督楊宜之子，敢動我船上的人，簡直找死——魏松！”他飛給魏松一記眼刀，示意他趕快擺平局面，可魏松抱刀在旁紋絲不動，一副不關己事的樣子。
李常失原本還被楊望的身份懾了一懾，但見這主仆心不在一處，便沒那麽怕了，只是擺手示意差役別誤傷了楊望。李常失指著船家道：“你說，這人頭是怎麽回事？”
船家走南闖北，不怕人頭也不怕命案，單單害怕這官胚子，萬一船被扣下，可就沒得營生做了，於是連忙順著他的話說：“大人所言極是，就是這姑娘殺的人，我親眼看見了。”
沈崢聞聲斜睨過去：“那你倒說說，我是在何時何地，用何方法殺的人？”
船家支吾兩聲：“定是在九龍橋下，我內急離船時，你下船殺害了縣太爺，砍了他的頭，又把頭裝進那大竹筐裏帶著的。”
沈崢不聽也知他在扯謊，“這知縣不過二十出頭，正值壯年，我身為女子能在一盞茶的時間內殺人砍頭，身上還滴血不沾，我有這等好功夫，當今陛下都駭上三駭。何況我剛踏足此地，與縣太爺無冤無仇，殺他做什麽？”
船家聽了這話窘迫地垂下眼。沈崢轉頭看向李常失：“這顆人頭是我從江裏撈上來的，你們縣衙死了長官，不速速緝拿真兇，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是何居心？”她微微一頓：“莫非是你殺了知縣，故意混淆視聽？”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李常失，他暴跳起來：“我殺他？我為何要殺他？你可知我們歙縣多少年才出一個父母官？縣太爺他年紀雖輕，凡事卻肯親力親為，這兩年進貢朝廷的鹽鐵茶葉，折色繳納的木材桐油，哪樣不是他挨個清點的？他死了與我有甚麽好處！”
楊望見他忽然憤起，剛想插句嘴當個和事佬，又聽他降低語調，哀怨地說：“我家太爺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為了打理上下沒少花心思。年初我們歙縣產了不少糯米，他和夫人熬了幾個大夜，親自釀成幾壇香酒運往總督府，只為讓楊部堂記我們個好，以後方便通融。”
沈崢反應很快，瞥了楊望一眼。楊望不大好意思地抿抿嘴，沒再開口。
沈崢這時明白那年輕的知縣為何會早生白發，操持一個縣大大小小的公務，自然催人老得快。
沈崢沈思片刻，破天荒地主動要求道：“李縣丞若能找到縣太爺的屍身，我可以幫他縫屍。”
“縫屍？”李常失很是意外，“你會縫屍？”
“當然！”楊望自豪地拍拍沈崢肩膀，順勢攬住她的肩往自己懷裏靠，笑吟吟道：“我家仵作不但會縫屍，還會破案，尤其是冤案命案，半點蛛絲馬跡也逃不過她的法眼。”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李常失浮上喜色：“等我找到縣太爺的屍身，必來勞煩姑娘。”
楊望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沈崢仰頭瞪他一眼，對他越矩的動作十分不滿。楊望卻沒將手拿開，面上依舊笑嘻嘻地低聲道：“這家夥跟你耍滑呢！你還真信他的。”
沈崢眉心一皺，很快發現了不對勁。周圍守著他們的四個差役莫名其妙少了兩個，官船也不知何時被開走了。她剛剛琢磨縣太爺的事，一時沒留意，虧得楊望這家夥從小浸潤在官場裏，對這些老狐貍察微知著。
這時，前方傳來高喊——“李老爺！找到了！太爺的屍身找到了！”
所有人都循聲向前看去。兩名差役站在官船上，一前一後擡著一具濕漉漉的無頭男屍，待官船停穩後走下來，將男屍平放在船板上。
李常失大驚，立刻撲上去察看。屍體身上套著青色圓領官袍，胸前那塊鸂鶒補子被水泡的繡線脫落，斷頭的頸口還泛著血色，不斷滲出渾濁腥液。
楊望一見，立馬捂住口鼻，往後退了半步。沈崢則邁步上前，蹲跪在屍身另一邊，正要細查屍身，李常失忽然問那兩名差役：“你們在哪找到太爺的？”
二人異口同聲：“就在九龍橋下。”
沈崢杏眼圓睜，霎時看向李常失。李常失的表情變得陰沈，緩緩站起身，道：“看來我並未冤了你，來人，把她帶走！”
四名衙役得令，頓時分作兩翼，前頭兩人一左一右押住她的肩膀；後頭兩人掏出早備好的麻繩在她手腕一捆一勒，將她從地上拽起，強行往官船上推。沈崢並不掙紮，任他們推搡，在邁上官船前回過頭，又看了一眼屍身。
楊望卻沒那麽淡定：“你們連屍都沒驗，憑什麽定罪抓兇！”他伸手便去扯麻繩。李常失閃身擋下，面沈如鐵：“楊公子，人證物證具在，公堂之事本官自有定奪，律令程序一個都不會少。倘若此女無辜，本官一定還她清白；若她有罪，本官也絕不姑息！”
楊望哪肯聽他的，李常失話音未落，他就擡臂一推，將人推得直趔趄。楊望上前扯住沈崢手腕的麻繩要解。四名差役知道他的身份，不敢來強的，虛虛作個樣子阻攔。
李常失提了提腳上偏大的草鞋，“楊公子，你若再胡鬧下去，本官也顧不得楊部堂的面子，只能將你以幹擾審理的罪名杖責十個大板了。”
楊望雖慣察官場，卻敗在毫無實戰經驗上，仗著自己是高官之子，受用慣了阿諛奉承，一旦碰見有手段的主兒，就只剩那股子魯莽沖動。李常失有備而來，自然不吃這套。
沈崢這時開口：“怎麽才打十個大板？應該與我一同押解回衙，嚴加拷問。”
面對沈崢突如其來的“背叛”，楊望一怔，但很快從沈崢敏銳的目光中，察覺到了她話裏的另一層深意，於是抱臂在前，坦然自若道：“不錯，我與沈姑娘同吃同睡，無時無刻都在一起，我也有殺人嫌疑。”他伸出白嫩的胳膊，咧嘴一笑：“李常失，你可不能因為我爹的緣故就徇私枉法啊。”
楊望特意加重了“同吃同睡”、“無時無刻”這八個字，很難不讓人多想，但沈崢這會懶得理會，她需要楊望這層身份，必要時能當個好用的擋箭牌，於是頗為期待地看向李常失。
李常失剛才還剛正不阿，這時卻露出些許為難。片刻，他恢覆肅容，大手一揮：“那就將楊公子也一並拿下！”
聞此，一旁的魏松待不住了，拇指搭上刀鞘，卻被沈崢率先用話壓下：“魏大人，這裏江山風景壯美，我若是你，定會趁著主子不在，好好欣賞一番。”
魏松眉心緊皺，猜不透她到底想幹什麽，鷹隼般的銳眸與沈崢一雙杏眼短暫交鋒，似乎被她眼中透出的冷靜篤定說服，收手朝楊望略一抱拳，轉身一躍，踏浪上岸。
李常失拂袖一揚：“帶走！”
歙縣縣牢築於公堂後方，和建安縣牢一樣墻高門重，因為地處江畔，牢內更加陰冷潮濕。
李常失帶頭在前引路，陰風從墻磚縫中鉆進來，刮起一陣陣黴腐和鐵銹交織的氣味。
李常失在一座囚籠前停下腳，召獄卒上前，低聲吩咐：“你嚴加看管此女，不得有誤。”又叮囑一句：“那小子是楊部堂的公子，你做事懂分寸，不可粗魯對待。”
“是！”獄卒應聲開門，鐵欄銹跡斑斑，開合間發出刺耳的響聲。牢籠裏鋪著薄薄一層幹草，上面放著一張簡陋木床，不時有黑鼠窸窣躥過。楊望絕望地看向沈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瞎了你的狗眼！”楊望怒火中燒，拂袖甩過棍棒：“敢撞老子的船，動老子的人，也不打探打探老子爹是誰！你們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差役見他不聽管教，揮棒就要從頭頂落下。魏松霎時拔出官刀，刀鋒一閃，半截棍棒脫手飛出，帶著破風聲砸入水中，魏松旋即收刀而立。這幾日他看不慣楊望一意孤行，因而此行一路上抱刀坐於船頭，未曾與二人搭話，但眼下情況危急，他不得不管。
差役沒見過這般快猛的刀法，一時楞在原地。楊望狠狠瞪他一眼，扶起沈崢。
沈崢並無大礙，只是手腕撞上船幫，擦破了皮，她也不去理會，冷聲道：“為何以官逼民，我們犯了何罪？”
“何罪？死罪！”一名身穿深藍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指著沈崢鼻子低喝：“大膽刁民！還不束手就擒！”
此人名叫李常失，四十多歲，身形頎長挺拔，一身深藍官袍穿得一絲不茍，腳下卻踩著一雙偏大的草鞋，整個人顯得頭重腳輕。
楊望從小跟父親混跡官場，對大小官員胸前的補子極為敏感，看到李常失胸前那塊鵪鶉補子，立刻就認出這人是歙縣的縣丞，區區九品芝麻官而已。
楊望頓時頤指氣使道：“大白天撒什麽羊角瘋？歙縣有你這樣不分黑白的狗官，真是倒了血黴！叫你家縣太爺出來迎我們！”
李常失冷哼一聲：“縣太爺？我家縣太爺的人頭不就在你們手裏嗎？”
楊望一怔，回頭看向那顆黑漆漆的人頭，臉色驟變——難怪他剛剛就瞧這人眼熟，竟然是歙縣知縣！這人不久前才給他家送過幾壇徽州香酒，怎麽突然死了？
他楞神的時候，沈崢已快步走過去捧回那顆人頭，將人頭往李常失面前一送，“既然是貴縣知縣的屍首，就請拿回去。”
人頭慘白的臉正對著李常失，他眉心緊鎖，顫手接過頭顱，看著那張千瘡百孔滿是蟲洞的臉，眼角肌肉抽跳兩下，旋即從牙關擠出兩個字：“刁民......”他陡然朝四名差役發令：“此女涉嫌殺害縣太爺，立刻帶回縣牢嚴加拷問！”
四個差役的殺威棒齊刷刷指向沈崢。楊望登時伸開雙臂擋在她身前：“誰敢！老子是浙直總督楊宜之子，敢動我船上的人，簡直找死——魏松！”他飛給魏松一記眼刀，示意他趕快擺平局面，可魏松抱刀在旁紋絲不動，一副不關己事的樣子。
李常失原本還被楊望的身份懾了一懾，但見這主仆心不在一處，便沒那麽怕了，只是擺手示意差役別誤傷了楊望。李常失指著船家道：“你說，這人頭是怎麽回事？”
船家走南闖北，不怕人頭也不怕命案，單單害怕這官胚子，萬一船被扣下，可就沒得營生做了，於是連忙順著他的話說：“大人所言極是，就是這姑娘殺的人，我親眼看見了。”
沈崢聞聲斜睨過去：“那你倒說說，我是在何時何地，用何方法殺的人？”
船家支吾兩聲：“定是在九龍橋下，我內急離船時，你下船殺害了縣太爺，砍了他的頭，又把頭裝進那大竹筐裏帶著的。”
沈崢不聽也知他在扯謊，“這知縣不過二十出頭，正值壯年，我身為女子能在一盞茶的時間內殺人砍頭，身上還滴血不沾，我有這等好功夫，當今陛下都駭上三駭。何況我剛踏足此地，與縣太爺無冤無仇，殺他做什麽？”
船家聽了這話窘迫地垂下眼。沈崢轉頭看向李常失：“這顆人頭是我從江裏撈上來的，你們縣衙死了長官，不速速緝拿真兇，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是何居心？”她微微一頓：“莫非是你殺了知縣，故意混淆視聽？”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李常失，他暴跳起來：“我殺他？我為何要殺他？你可知我們歙縣多少年才出一個父母官？縣太爺他年紀雖輕，凡事卻肯親力親為，這兩年進貢朝廷的鹽鐵茶葉，折色繳納的木材桐油，哪樣不是他挨個清點的？他死了與我有甚麽好處！”
楊望見他忽然憤起，剛想插句嘴當個和事佬，又聽他降低語調，哀怨地說：“我家太爺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為了打理上下沒少花心思。年初我們歙縣產了不少糯米，他和夫人熬了幾個大夜，親自釀成幾壇香酒運往總督府，只為讓楊部堂記我們個好，以後方便通融。”
沈崢反應很快，瞥了楊望一眼。楊望不大好意思地抿抿嘴，沒再開口。
沈崢這時明白那年輕的知縣為何會早生白發，操持一個縣大大小小的公務，自然催人老得快。
沈崢沈思片刻，破天荒地主動要求道：“李縣丞若能找到縣太爺的屍身，我可以幫他縫屍。”
“縫屍？”李常失很是意外，“你會縫屍？”
“當然！”楊望自豪地拍拍沈崢肩膀，順勢攬住她的肩往自己懷裏靠，笑吟吟道：“我家仵作不但會縫屍，還會破案，尤其是冤案命案，半點蛛絲馬跡也逃不過她的法眼。”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李常失浮上喜色：“等我找到縣太爺的屍身，必來勞煩姑娘。”
楊望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沈崢仰頭瞪他一眼，對他越矩的動作十分不滿。楊望卻沒將手拿開，面上依舊笑嘻嘻地低聲道：“這家夥跟你耍滑呢！你還真信他的。”
沈崢眉心一皺，很快發現了不對勁。周圍守著他們的四個差役莫名其妙少了兩個，官船也不知何時被開走了。她剛剛琢磨縣太爺的事，一時沒留意，虧得楊望這家夥從小浸潤在官場裏，對這些老狐貍察微知著。
這時，前方傳來高喊——“李老爺！找到了！太爺的屍身找到了！”
所有人都循聲向前看去。兩名差役站在官船上，一前一後擡著一具濕漉漉的無頭男屍，待官船停穩後走下來，將男屍平放在船板上。
李常失大驚，立刻撲上去察看。屍體身上套著青色圓領官袍，胸前那塊鸂鶒補子被水泡的繡線脫落，斷頭的頸口還泛著血色，不斷滲出渾濁腥液。
楊望一見，立馬捂住口鼻，往後退了半步。沈崢則邁步上前，蹲跪在屍身另一邊，正要細查屍身，李常失忽然問那兩名差役：“你們在哪找到太爺的？”
二人異口同聲：“就在九龍橋下。”
沈崢杏眼圓睜，霎時看向李常失。李常失的表情變得陰沈，緩緩站起身，道：“看來我並未冤了你，來人，把她帶走！”
四名衙役得令，頓時分作兩翼，前頭兩人一左一右押住她的肩膀；後頭兩人掏出早備好的麻繩在她手腕一捆一勒，將她從地上拽起，強行往官船上推。沈崢並不掙紮，任他們推搡，在邁上官船前回過頭，又看了一眼屍身。
楊望卻沒那麽淡定：“你們連屍都沒驗，憑什麽定罪抓兇！”他伸手便去扯麻繩。李常失閃身擋下，面沈如鐵：“楊公子，人證物證具在，公堂之事本官自有定奪，律令程序一個都不會少。倘若此女無辜，本官一定還她清白；若她有罪，本官也絕不姑息！”
楊望哪肯聽他的，李常失話音未落，他就擡臂一推，將人推得直趔趄。楊望上前扯住沈崢手腕的麻繩要解。四名差役知道他的身份，不敢來強的，虛虛作個樣子阻攔。
李常失提了提腳上偏大的草鞋，“楊公子，你若再胡鬧下去，本官也顧不得楊部堂的面子，只能將你以幹擾審理的罪名杖責十個大板了。”
楊望雖慣察官場，卻敗在毫無實戰經驗上，仗著自己是高官之子，受用慣了阿諛奉承，一旦碰見有手段的主兒，就只剩那股子魯莽沖動。李常失有備而來，自然不吃這套。
沈崢這時開口：“怎麽才打十個大板？應該與我一同押解回衙，嚴加拷問。”
面對沈崢突如其來的“背叛”，楊望一怔，但很快從沈崢敏銳的目光中，察覺到了她話裏的另一層深意，於是抱臂在前，坦然自若道：“不錯，我與沈姑娘同吃同睡，無時無刻都在一起，我也有殺人嫌疑。”他伸出白嫩的胳膊，咧嘴一笑：“李常失，你可不能因為我爹的緣故就徇私枉法啊。”
楊望特意加重了“同吃同睡”、“無時無刻”這八個字，很難不讓人多想，但沈崢這會懶得理會，她需要楊望這層身份，必要時能當個好用的擋箭牌，於是頗為期待地看向李常失。
李常失剛才還剛正不阿，這時卻露出些許為難。片刻，他恢覆肅容，大手一揮：“那就將楊公子也一並拿下！”
聞此，一旁的魏松待不住了，拇指搭上刀鞘，卻被沈崢率先用話壓下：“魏大人，這裏江山風景壯美，我若是你，定會趁著主子不在，好好欣賞一番。”
魏松眉心緊皺，猜不透她到底想幹什麽，鷹隼般的銳眸與沈崢一雙杏眼短暫交鋒，似乎被她眼中透出的冷靜篤定說服，收手朝楊望略一抱拳，轉身一躍，踏浪上岸。
李常失拂袖一揚：“帶走！”
歙縣縣牢築於公堂後方，和建安縣牢一樣墻高門重，因為地處江畔，牢內更加陰冷潮濕。
李常失帶頭在前引路，陰風從墻磚縫中鉆進來，刮起一陣陣黴腐和鐵銹交織的氣味。
李常失在一座囚籠前停下腳，召獄卒上前，低聲吩咐：“你嚴加看管此女，不得有誤。”又叮囑一句：“那小子是楊部堂的公子，你做事懂分寸，不可粗魯對待。”
“是！”獄卒應聲開門，鐵欄銹跡斑斑，開合間發出刺耳的響聲。牢籠裏鋪著薄薄一層幹草，上面放著一張簡陋木床，不時有黑鼠窸窣躥過。楊望絕望地看向沈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