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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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潛入
一股冷意順著脊背竄上來，沈崢瞳孔驟縮，下意識喊叫，卻只能發出嗚咽聲，身後那人嚴嚴實實捂住她的嘴，用力將她整個人往巷子深處拖。
意識到掙紮無用，沈崢迅速冷靜下來，從袖口握住那把短刀，瞄準機會猛地往後一紮。那人疼得悶哼一聲，勒緊她那條胳膊隨之松懈，沈崢趁機翻滾出來，擎刀在前：“你是誰！為何跟蹤我？”
那人沒出聲，昏暗逼仄的高墻下，他彎下腰，一手捂住還在淌血的右肋，一手去撿剛才打鬥間掉落的草帽。沈崢迫切想知道他的身份，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將地上的草帽踢飛：“回答我！你是誰！”
昏暗中依舊沒有任何回應。沈崢瞇起眼睛試圖將他瞧清楚，可光線太弱，只能看出他的大概身形，是個成年男子的體型，不胖不瘦，沒什麽特別之處。
那人似乎下定某種決心，不再去管草帽，從身後摸出一把匕首來，刀柄閃了一瞬，透著森森殺氣，腳下慢慢逼近沈崢。
沈崢靈光乍現，握住短刀的手猛一翻轉，一道明亮的刀光剎那間反射在那人臉上——是個滿臉絡腮的男人。
男人察覺到她的動機，立刻用沾了血的手擋住臉，鮮血順著指縫滑落，將五官糊得一片狼藉，換作是旁人一定認不出外貌，可對於沈崢來說，哪怕只有這一瞬間，她也清清楚楚地認出來了！
李瓊！
沈崢盯著那只從指縫裏露出的眼睛，心底翻湧的恨意幾乎讓她握刀的手發麻。
十年過去，李瓊老了，可那雙眼睛依然如十年前一樣幽如深井，與她藏在死牛肚子裏看到的那雙眼睛交織重疊，恍惚間她似乎又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父親被海寇掏出胃袋時的慘景。
寒意順著脊椎一點點滲透進骨髓，沈崢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李瓊敏銳捕捉到她的恐懼，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如同白骨一般的牙齒。
沈崢急促呼吸強行壓下心中恐懼，她到底在怕什麽？三萬百姓夜夜都在黃泉下喊冤索命，如今終於找到叛徒，自當沖上去和他拼個你死我活，如此就算死也無憾了，可在這偏僻的小巷裏，她完全不是李瓊的對手，如果她死了，李瓊還會再逃法網，劉姨娘必會遭其毒手，屆時當年血案又要再添一條無辜人命，她實在不願看到這樣的結局。
李瓊的腳下碾過砂礫，森冷的殺氣越來越近，沈崢沒時間細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她死死盯著李瓊手裏的匕首，收起一切無用的慈悲，眼神轉而冰冷起來。
罷了！她這早就該死的人還有什麽好顧及的，這麽多年來她幾次欲尋短見，還不是憑借一腔恨意吊著命才沒死成，多出來的那一條人命，她擔了殺業就是！
近在咫尺的匕首淩空朝她刺來，沈崢靈巧躲開，揚刀向李瓊心口紮去。李瓊到底曾任長亭縣守城衛，雖然許久不戰，但正面迎接一個女子的攻擊還是綽綽有餘，只一側身便閃避過去。沈崢沒有受過任何近戰訓練，所用刀法不過直來直去，她回身還想再刺，卻被李瓊一把掐住脖子，“咚”一聲重重推在墻上。
“年紀輕輕的姑娘，不學女紅，做哪門子的縫屍匠。”李瓊似是料定她必死無疑，忽然開口：“別怪我，是你非要追查那兩樁命案。”
此話一出，沈崢忽然意識到，李瓊並未認出自己，遮臉不過是不想暴露樣貌。當年李瓊與父親交好，見過她幾次，可那時她只有九歲，又黑又瘦，和現在的容貌相差甚大，李瓊之所以今日在巷裏截她，是因為她插手命案，而非當年事。
“叛......”沈崢還想說什麽，喉嚨卻被他死死扼住發不出聲，高懸在頭頂的刀尖猶如惡鬼的獠牙，猛地咬下來！
——“沈崢！”
巷口忽地傳來一聲大喊，楊望沖進來，一身大紅錦袍因翻飛獵獵作響。李瓊辨不清情況，警惕間將沈崢從墻上扯到懷裏，用臂彎勒住她的脖頸，改為脅迫的姿勢後退。
“別過來！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殺了她！”
李瓊持刀抵住沈崢脖頸，楊望瞬間剎住腳：“你別傷她！巷口前後都被圍了，本官是浙直總督楊宜之子，比她的命值錢，換本官做你的人質！”
聽著是個足夠有分量的交換，李瓊覷起眼睛，盯著楊望看了片刻，道：“把手舉過頭頂，慢慢走過來！”
“我全聽你的，你別傷她就好。”楊望緊盯著李瓊，慢慢舉起雙手，一步步拉近距離，就在只剩半步之遠時，李瓊突然揮刀刺向他，楊望早料到他會反悔，手臂猛地一伸，牢牢扣住沈崢的肩膀，順勢一帶，將她整個攬入懷中翻滾在地。
與此同時，一支利箭從巷口呼嘯射來，像早就商量好似的直奔李瓊飛去，李瓊臉色微變，若非及時低下腦袋，必會被箭貫穿頭顱。
“魏松！抓人！”楊望大喊一聲。李瓊猛一回頭，巷口兩端的退路已被數十名皂隸封死，為首的魏松抽出官刀，擋住他的去路。
李瓊目光飛快掃過左右，突然一甩袖，一把碎銀破空而出，直逼前排皂隸，趁著對方閃避的瞬間，他腳下猛蹬，貼著墻壁瞬間躥出。
“攔住他！”魏松大喝，可他身影早已躍出小巷，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人群裏，魏松擡腳一蹬，抓著他的尾影緊追而去。
楊望趕緊查看沈崢傷勢：“你沒事吧？他沒傷著你吧？”
“我沒事。”沈崢撐臂坐起來悶咳兩聲。
“那人是誰？跟你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你？”楊望替她撣去衣服上的灰塵。
沈崢道：“他就是兩樁命案的真兇，劉府的賬房先生。”
楊望一怔，兩道濃眉大義凜然地豎起來：“難怪我在醉仙樓就瞧他不對，還真是相由心生，一臉胡子瞧著就不像好人！”
“你見過他？”沈崢疑竇地看過來。
“是啊，”楊望煞有其事地點頭：“中午我在醉仙樓喝酒，聽他和小二打聽你的下落，就在樓上多留意了他一陣，看見他往天成商行的方向去，進了小巷就沒出來，誰知不大一會你也往巷子裏走，我怕他對你行不軌之事，就跟帶人追來了。”
沈崢心道，這次幸虧他不務正業，若沒有他，閻王爺那恐怕又要多一條無辜人命了。
“是我高估自己了。”沈崢不好對他實話實說，岔開話題：“先不說這些，我已打探清楚，兇手下一個要殺的就是劉姨娘，好在現在時間尚早，他一時不會在白天動手，但身份既已暴露，他也不會再拖，我們天黑之後照原計劃行動，先找到木匣再說。”
楊望胸有成竹地笑笑：“你放心，不等他再動手，魏松就把他拿下了。”
“大人，恕屬下無能，讓那賊人跑了。”話音未落，魏松回來謝罪，一身漆黑官服沾了不少泥土，可見剛經歷一場惡鬥。
楊望臉色一青，轉頭看看沈崢，尷尬地搐了搐嘴角：“拿丟了也沒事，這不還有我呢嘛？”
沈崢揶揄道：“丟不了，現在他應該回了劉府，正盤算如何對付劉姨娘呢。”
楊望臉面盡失，對著魏松瞪眼珠子：“我說你怎麽回事？堂堂總督府的護衛統領還抓不住一個兇賊？”
魏松甕聲道：“沒想到那人身手矯健，我一時大意被他逃脫了。”
“罷了，今晚還是看我的吧！哼，等我抓著那小賊，非讓他跪下叫爺爺不可！”楊望拍拍胸脯自吹自擂，剛想和沈崢打包票，一回頭人早走出了小巷。
“餵！沈崢！你去哪？別再亂跑啊！”
“餓了，吃飯。”
“你想吃什麽？我請你！醉仙樓的蒸花鴨就不錯，還有奶黃酥你肯定也愛吃......”
夕陽的餘暉很快褪去，整座長街漸漸陷入沈寂。劉府高墻之下，風吹過枯葉堆積的石板路，帶起一陣微不可聞的沙沙聲，偶爾有遠處的犬吠響起，隨即又歸於寂靜。
沈崢和楊望藏身在外墻下的灌木叢中，枝葉微微顫動，沈崢屏住呼吸，緊盯著劉府大門前巡夜的護院。
“咯。”楊望忽然打了個嗝，沈崢斜睨他一眼，楊望趕快捂住嘴。他中午剛飽飽吃過一頓大餐，下午為了多跟沈崢待一會，硬著頭皮又吃了一頓，這才消化不良打嗝打起沒完。
不遠處巡夜的護院聽見動靜，腳步一滯，踩著石板緩緩走過來，眼看地點要暴露，沈崢低聲學了一聲貓叫，燈籠的光在墻根掃了一圈，才漸漸遠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沈崢弓起身子鉆出灌木叢：“機會來了，翻墻。”
“小意思。”楊望望著那六尺高的圍墻咧嘴一笑，大拇哥刮了下鼻子，後撤幾步，倏然蹬地起步，指尖扣住墻瓦，一舉翻了過去。
可他落了地才想起來，沈崢還留在墻外，剛想再翻回去接應，沈崢的鐵索爪已經穩穩扣住墻檐，她單手抓住墻頭，借力一蕩，整個人翻過高墻，動作幹脆利落，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待站定後，輕輕一抖鐵索，松開的爪鉤落入掌心，被她利落地收回來。
楊望看傻了：“你個縫屍匠，怎麽還有毛賊用的東西？”
“世道險惡，用來逃命。”沈崢掃視四周，指向府宅西北角方向。那是臨近後院的一條回廊，沈崢早上和小翠走過，能直達賬房。
回廊上長滿了牽花和藤蔓，剛好遮蔽二人的身影，沈崢在前帶路，橫豎拐了幾個彎，很快就摸到了賬房門口。
賬房四面無窗，只有一扇木門，好在門沒上鎖，沈崢側身貼著墻面，輕輕推開門。
屋子裏一股墨香，沈崢吹亮一根火折子，幽暗的火光照在兩側高大的木制書架上，書架整齊排列著厚重賬本，每個賬本的書脊都貼著紅色封簽，密密麻麻寫著年份和分類，要想在這裏找到木匣，不是那麽容易。
楊望看見書就頭疼：“這可怎麽找？”
沈崢依稀記得李瓊這個人有個習慣，越是寶貝的東西，他越喜歡放在明顯的地方，當年他和父親搜剿東洋商船，查獲不少東洋瓷器，他起了貪心，堂而皇之地和青花瓷一同擺在家中客堂，楞是沒叫人發現。
想到這，沈崢的目光落在案牘一摞書籍上，徑直走過去拿開上面幾本，指尖忽地觸及到木質紋理，定睛一看，其大小與書冊幾乎無異，連邊緣的弧度都與書脊吻合，若非仔細查看，根本難以察覺它的存在。
“木匣在這！”沈崢低喊一聲。突然，屋外傳來腳步聲。
沈崢暗叫不好，萬一李瓊發現木匣丟了，保不齊會激怒他做出什麽事來，她猶豫一瞬，還是迅速將木匣放回原來位置，吹滅火折子，一把拽來楊望藏進案牘後面的壁櫃裏，留出一條縫隙用來窺視。
壁櫃狹窄逼仄，黑暗中只能聽見彼此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腳步聲越來越近，房門“吱呀”從外推開，李瓊走進來，劃燃火柴點亮案上油燈，大手挪開那一摞賬本，取出木匣裏的一張紙揣進懷裏，剛要轉身離開，楊望卻在此刻打了個嗝。
沈崢登時捂住楊望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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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冷意順著脊背竄上來，沈崢瞳孔驟縮，下意識喊叫，卻只能發出嗚咽聲，身後那人嚴嚴實實捂住她的嘴，用力將她整個人往巷子深處拖。
意識到掙紮無用，沈崢迅速冷靜下來，從袖口握住那把短刀，瞄準機會猛地往後一紮。那人疼得悶哼一聲，勒緊她那條胳膊隨之松懈，沈崢趁機翻滾出來，擎刀在前：“你是誰！為何跟蹤我？”
那人沒出聲，昏暗逼仄的高墻下，他彎下腰，一手捂住還在淌血的右肋，一手去撿剛才打鬥間掉落的草帽。沈崢迫切想知道他的身份，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將地上的草帽踢飛：“回答我！你是誰！”
昏暗中依舊沒有任何回應。沈崢瞇起眼睛試圖將他瞧清楚，可光線太弱，只能看出他的大概身形，是個成年男子的體型，不胖不瘦，沒什麽特別之處。
那人似乎下定某種決心，不再去管草帽，從身後摸出一把匕首來，刀柄閃了一瞬，透著森森殺氣，腳下慢慢逼近沈崢。
沈崢靈光乍現，握住短刀的手猛一翻轉，一道明亮的刀光剎那間反射在那人臉上——是個滿臉絡腮的男人。
男人察覺到她的動機，立刻用沾了血的手擋住臉，鮮血順著指縫滑落，將五官糊得一片狼藉，換作是旁人一定認不出外貌，可對於沈崢來說，哪怕只有這一瞬間，她也清清楚楚地認出來了！
李瓊！
沈崢盯著那只從指縫裏露出的眼睛，心底翻湧的恨意幾乎讓她握刀的手發麻。
十年過去，李瓊老了，可那雙眼睛依然如十年前一樣幽如深井，與她藏在死牛肚子裏看到的那雙眼睛交織重疊，恍惚間她似乎又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父親被海寇掏出胃袋時的慘景。
寒意順著脊椎一點點滲透進骨髓，沈崢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李瓊敏銳捕捉到她的恐懼，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如同白骨一般的牙齒。
沈崢急促呼吸強行壓下心中恐懼，她到底在怕什麽？三萬百姓夜夜都在黃泉下喊冤索命，如今終於找到叛徒，自當沖上去和他拼個你死我活，如此就算死也無憾了，可在這偏僻的小巷裏，她完全不是李瓊的對手，如果她死了，李瓊還會再逃法網，劉姨娘必會遭其毒手，屆時當年血案又要再添一條無辜人命，她實在不願看到這樣的結局。
李瓊的腳下碾過砂礫，森冷的殺氣越來越近，沈崢沒時間細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她死死盯著李瓊手裏的匕首，收起一切無用的慈悲，眼神轉而冰冷起來。
罷了！她這早就該死的人還有什麽好顧及的，這麽多年來她幾次欲尋短見，還不是憑借一腔恨意吊著命才沒死成，多出來的那一條人命，她擔了殺業就是！
近在咫尺的匕首淩空朝她刺來，沈崢靈巧躲開，揚刀向李瓊心口紮去。李瓊到底曾任長亭縣守城衛，雖然許久不戰，但正面迎接一個女子的攻擊還是綽綽有餘，只一側身便閃避過去。沈崢沒有受過任何近戰訓練，所用刀法不過直來直去，她回身還想再刺，卻被李瓊一把掐住脖子，“咚”一聲重重推在墻上。
“年紀輕輕的姑娘，不學女紅，做哪門子的縫屍匠。”李瓊似是料定她必死無疑，忽然開口：“別怪我，是你非要追查那兩樁命案。”
此話一出，沈崢忽然意識到，李瓊並未認出自己，遮臉不過是不想暴露樣貌。當年李瓊與父親交好，見過她幾次，可那時她只有九歲，又黑又瘦，和現在的容貌相差甚大，李瓊之所以今日在巷裏截她，是因為她插手命案，而非當年事。
“叛......”沈崢還想說什麽，喉嚨卻被他死死扼住發不出聲，高懸在頭頂的刀尖猶如惡鬼的獠牙，猛地咬下來！
——“沈崢！”
巷口忽地傳來一聲大喊，楊望沖進來，一身大紅錦袍因翻飛獵獵作響。李瓊辨不清情況，警惕間將沈崢從墻上扯到懷裏，用臂彎勒住她的脖頸，改為脅迫的姿勢後退。
“別過來！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殺了她！”
李瓊持刀抵住沈崢脖頸，楊望瞬間剎住腳：“你別傷她！巷口前後都被圍了，本官是浙直總督楊宜之子，比她的命值錢，換本官做你的人質！”
聽著是個足夠有分量的交換，李瓊覷起眼睛，盯著楊望看了片刻，道：“把手舉過頭頂，慢慢走過來！”
“我全聽你的，你別傷她就好。”楊望緊盯著李瓊，慢慢舉起雙手，一步步拉近距離，就在只剩半步之遠時，李瓊突然揮刀刺向他，楊望早料到他會反悔，手臂猛地一伸，牢牢扣住沈崢的肩膀，順勢一帶，將她整個攬入懷中翻滾在地。
與此同時，一支利箭從巷口呼嘯射來，像早就商量好似的直奔李瓊飛去，李瓊臉色微變，若非及時低下腦袋，必會被箭貫穿頭顱。
“魏松！抓人！”楊望大喊一聲。李瓊猛一回頭，巷口兩端的退路已被數十名皂隸封死，為首的魏松抽出官刀，擋住他的去路。
李瓊目光飛快掃過左右，突然一甩袖，一把碎銀破空而出，直逼前排皂隸，趁著對方閃避的瞬間，他腳下猛蹬，貼著墻壁瞬間躥出。
“攔住他！”魏松大喝，可他身影早已躍出小巷，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人群裏，魏松擡腳一蹬，抓著他的尾影緊追而去。
楊望趕緊查看沈崢傷勢：“你沒事吧？他沒傷著你吧？”
“我沒事。”沈崢撐臂坐起來悶咳兩聲。
“那人是誰？跟你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你？”楊望替她撣去衣服上的灰塵。
沈崢道：“他就是兩樁命案的真兇，劉府的賬房先生。”
楊望一怔，兩道濃眉大義凜然地豎起來：“難怪我在醉仙樓就瞧他不對，還真是相由心生，一臉胡子瞧著就不像好人！”
“你見過他？”沈崢疑竇地看過來。
“是啊，”楊望煞有其事地點頭：“中午我在醉仙樓喝酒，聽他和小二打聽你的下落，就在樓上多留意了他一陣，看見他往天成商行的方向去，進了小巷就沒出來，誰知不大一會你也往巷子裏走，我怕他對你行不軌之事，就跟帶人追來了。”
沈崢心道，這次幸虧他不務正業，若沒有他，閻王爺那恐怕又要多一條無辜人命了。
“是我高估自己了。”沈崢不好對他實話實說，岔開話題：“先不說這些，我已打探清楚，兇手下一個要殺的就是劉姨娘，好在現在時間尚早，他一時不會在白天動手，但身份既已暴露，他也不會再拖，我們天黑之後照原計劃行動，先找到木匣再說。”
楊望胸有成竹地笑笑：“你放心，不等他再動手，魏松就把他拿下了。”
“大人，恕屬下無能，讓那賊人跑了。”話音未落，魏松回來謝罪，一身漆黑官服沾了不少泥土，可見剛經歷一場惡鬥。
楊望臉色一青，轉頭看看沈崢，尷尬地搐了搐嘴角：“拿丟了也沒事，這不還有我呢嘛？”
沈崢揶揄道：“丟不了，現在他應該回了劉府，正盤算如何對付劉姨娘呢。”
楊望臉面盡失，對著魏松瞪眼珠子：“我說你怎麽回事？堂堂總督府的護衛統領還抓不住一個兇賊？”
魏松甕聲道：“沒想到那人身手矯健，我一時大意被他逃脫了。”
“罷了，今晚還是看我的吧！哼，等我抓著那小賊，非讓他跪下叫爺爺不可！”楊望拍拍胸脯自吹自擂，剛想和沈崢打包票，一回頭人早走出了小巷。
“餵！沈崢！你去哪？別再亂跑啊！”
“餓了，吃飯。”
“你想吃什麽？我請你！醉仙樓的蒸花鴨就不錯，還有奶黃酥你肯定也愛吃......”
夕陽的餘暉很快褪去，整座長街漸漸陷入沈寂。劉府高墻之下，風吹過枯葉堆積的石板路，帶起一陣微不可聞的沙沙聲，偶爾有遠處的犬吠響起，隨即又歸於寂靜。
沈崢和楊望藏身在外墻下的灌木叢中，枝葉微微顫動，沈崢屏住呼吸，緊盯著劉府大門前巡夜的護院。
“咯。”楊望忽然打了個嗝，沈崢斜睨他一眼，楊望趕快捂住嘴。他中午剛飽飽吃過一頓大餐，下午為了多跟沈崢待一會，硬著頭皮又吃了一頓，這才消化不良打嗝打起沒完。
不遠處巡夜的護院聽見動靜，腳步一滯，踩著石板緩緩走過來，眼看地點要暴露，沈崢低聲學了一聲貓叫，燈籠的光在墻根掃了一圈，才漸漸遠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沈崢弓起身子鉆出灌木叢：“機會來了，翻墻。”
“小意思。”楊望望著那六尺高的圍墻咧嘴一笑，大拇哥刮了下鼻子，後撤幾步，倏然蹬地起步，指尖扣住墻瓦，一舉翻了過去。
可他落了地才想起來，沈崢還留在墻外，剛想再翻回去接應，沈崢的鐵索爪已經穩穩扣住墻檐，她單手抓住墻頭，借力一蕩，整個人翻過高墻，動作幹脆利落，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待站定後，輕輕一抖鐵索，松開的爪鉤落入掌心，被她利落地收回來。
楊望看傻了：“你個縫屍匠，怎麽還有毛賊用的東西？”
“世道險惡，用來逃命。”沈崢掃視四周，指向府宅西北角方向。那是臨近後院的一條回廊，沈崢早上和小翠走過，能直達賬房。
回廊上長滿了牽花和藤蔓，剛好遮蔽二人的身影，沈崢在前帶路，橫豎拐了幾個彎，很快就摸到了賬房門口。
賬房四面無窗，只有一扇木門，好在門沒上鎖，沈崢側身貼著墻面，輕輕推開門。
屋子裏一股墨香，沈崢吹亮一根火折子，幽暗的火光照在兩側高大的木制書架上，書架整齊排列著厚重賬本，每個賬本的書脊都貼著紅色封簽，密密麻麻寫著年份和分類，要想在這裏找到木匣，不是那麽容易。
楊望看見書就頭疼：“這可怎麽找？”
沈崢依稀記得李瓊這個人有個習慣，越是寶貝的東西，他越喜歡放在明顯的地方，當年他和父親搜剿東洋商船，查獲不少東洋瓷器，他起了貪心，堂而皇之地和青花瓷一同擺在家中客堂，楞是沒叫人發現。
想到這，沈崢的目光落在案牘一摞書籍上，徑直走過去拿開上面幾本，指尖忽地觸及到木質紋理，定睛一看，其大小與書冊幾乎無異，連邊緣的弧度都與書脊吻合，若非仔細查看，根本難以察覺它的存在。
“木匣在這！”沈崢低喊一聲。突然，屋外傳來腳步聲。
沈崢暗叫不好，萬一李瓊發現木匣丟了，保不齊會激怒他做出什麽事來，她猶豫一瞬，還是迅速將木匣放回原來位置，吹滅火折子，一把拽來楊望藏進案牘後面的壁櫃裏，留出一條縫隙用來窺視。
壁櫃狹窄逼仄，黑暗中只能聽見彼此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腳步聲越來越近，房門“吱呀”從外推開，李瓊走進來，劃燃火柴點亮案上油燈，大手挪開那一摞賬本，取出木匣裏的一張紙揣進懷裏，剛要轉身離開，楊望卻在此刻打了個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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