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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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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回城之後,周時雍直接前往北天王府,將驛站附近發生的事情告知完顏冽。

完顏冽正愁如何再添一把火,讓完顏洪灰飛煙滅,沒想到博圖竟送來一捆幹柴!簡直是天賜良機,於是立刻帶著周時雍一起進宮,將博圖受了完顏洪指使,伏擊周籌,意圖劫走桂樸守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

周時雍道:“若不是微臣發現不對,及時折回,只怕微臣的父親已經被博圖所害。”

完顏冽氣憤道:“博圖小小一個南天王府的親衛統領,竟敢對郎主親封的大齊丞相下手,可見根本沒把郎主放在眼裏!”

郎主自然聽出完顏冽的話外之音,一個王府親衛統領都敢放肆到如此地步,可想而知,完顏洪是何等囂張狂妄。

完顏冽道:“父王,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當下正是用人之際,周將軍文韜武略,若是被博圖所害,不僅僅是大齊的損失,更是我北戎的損失。大哥為了一己私利,根本不顧北戎大業,當年讓博爾貼毀掉解藥,今日又為了翻案劫持證人,險些殺了周籌。”

周時雍又補了一句直擊郎主要害的話,“完顏洪身在內廷大獄,卻能指使外面的博圖截殺證人,可見宮裏和內廷都有他的眼線。”

完顏冽旁敲側擊道:“大哥居心叵測,父王可要當心!”

人越是年老怕死,越是會牢牢抓住權柄不放,郎主臥病之後,最忌諱的便是兒子們將手伸到皇宮裏來,覬覦王位。他本想留完顏洪一命,將他貶為庶人發配寧遠,被完顏冽一通煽風點火之後,越想越怒,當即命人一杯毒酒送到內庭大獄,讓完顏洪自行了斷。

完顏冽得償所願,抑著內心狂喜興奮,恭恭敬敬地告退而出,直到出了宮門,方才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父王扶持他,只不過是怕本王手裏的權勢太重,取制衡之意。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居然以為自己繼承皇位有望,處處和我作對,妄想扳倒我來做北戎太子,簡直可笑之極!愚蠢至極!”

周時雍面上掛著淺笑,拱手賀道:“恭喜王爺。”

除掉完顏洪,如同挖掉了堆積在心口多年的一塊腐肉,完顏冽朗笑著拍了拍周時雍的胳臂,““此舉大獲全勝,若論首功,自是致堯莫屬。”

周時雍不卑不亢道:“謝王爺厚愛,為王爺分憂,是屬下分內之事,何敢論功。”

連都奉承道:“王爺雄才偉略,放眼整個北戎,沒人能與王爺爭高低,想搶王爺的東西都是自尋死路而已。”

周時雍笑了笑,“不錯,完顏洪一死,那些自不量力的自然也就偃旗息鼓了。”

完顏冽得意至極,頓覺天下之大唯我獨尊,郎主不過是茍延殘喘用藥吊著,那天突然一口氣上不來,這天下便是他的掌中之物。

完顏冽越想越得意,一揮袖子朗聲道:“連都,叫上三戒園的人,去摘星樓陪本王慶賀一番。”

檀汐入城之後先回了周家,本以為周時雍去一趟北天王府很快就會回來,可是左等右等,卻不見周時雍的身影,直到下午時分,連都才把酩酊大醉的周時雍送了回來。

檀汐從未見過周時雍如此模樣,率先擔心的便是他和連都在一起,會不會酒後失言。

連都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面紅耳赤地靠在手下身上,磕磕絆絆道:“王,王爺今日高興,請了周大人去,去摘星樓喝酒。”

檀汐道謝道:“多謝連將軍送他回來。”

“大昭人,酒量不行,不行。”連都擺著手,嘟嘟囔囔帶著手下離去。

檀汐連忙吩咐下人去煮醒酒湯,把周時雍扶到臥房,放在床上。

沒想到周時雍看上去醉到不省人事,等下人一走,他竟從床上搖搖晃晃坐了起來,低聲道:“我去睡那邊。”

醉成這樣,還知道要去睡榻,檀汐又好笑又好氣,一把將他按下去,道:“別動,就睡在這裏。”

周時雍掙紮著還要起來,“這是你的床鋪,我怕弄臟了。”

“是你的。別啰嗦,一會兒下人來送醒酒湯,會看見。”檀汐不由分說,又把他強行按了下去。

周時雍雙眸惺忪地看著她,“我沒醉,在完顏冽身邊我怎麽敢醉?我只是太高興了,多喝了幾杯。”

檀汐打量著他緋紅的面頰,“看你這樣子至少也是半醉。青天白日的,完顏冽為何要拉你去喝酒?”

“因為,完顏洪死了。”

檀汐又驚又喜,雙眸瞬間都亮了起來,“完顏洪真的死了?”

“對,郎主一杯毒酒賜死了他。”周時雍道:“我只恨沒有親手砍了他的頭。”

檀汐本來痛快至極,可聽到這句話,心口一陣鈍痛,默默咬住了嘴唇。

周時雍用手蓋上了眼睛,喃喃道:“我終於替捷定報了仇。這一天,我等了十年。”

檀汐鼻子發酸,扭頭看著窗外。

“完顏冽和府裏謀士喝酒慶賀,帶我一同前往,說明已經把我當成心腹。”周時雍握住檀汐的手,緊緊握了握,“阿汐,很快就輪到他了。”

檀汐咬牙,“對,下一個就是他。”

周時雍望著她,目光漸漸迷離,“我今夜要去祭拜宇文公和楊覆他們。你和我一起去嗎?”

“當然。”

周時雍笑了笑,“好,那我先睡一覺。”話音剛落,他便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檀汐看著他緋紅的面孔和唇角殘留的笑意,心道,他到底還是有些醉了,不然不會抓住她的手,更不會就這麽放在胸口。

周時雍這一覺,一直酣睡到天黑。醒來時,周遭一片寂靜,月色如水,透過窗間縫隙照進了屋內,檀汐靜靜無聲地坐在窗下,落在他眼裏的,只是模糊而隱約的一個倩影。

“你怎麽不亮燈?”周時雍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怕吵醒你。”檀汐輕聲道。她知道他這幾個月應該都沒有這麽踏踏實實的睡上一覺,一樁接一樁的事,逼著他,壓著他。

周時雍借著昏昏月光,看著那一道模糊的倩影,輕聲道:“走吧。”

兩人換上夜行衣,買了紙錢和祭品,帶去墳場。

雖然完顏洪已死,南天王府的威脅也不覆存在,可檀汐想到周時雍和吳慎曾經在這裏遭到過伏擊,依舊未敢掉以輕心,站在土坡的高處替周時雍放風。

四野寂寂,風卷起紙錢殘燼,星星點點飄向高處,像是夏夜裏螢蟲微弱的光。

檀汐伸開手指,感覺到夜風從指縫間穿過,不再刺骨,只是微涼,是吹面不寒的楊柳風。而鹿山此刻早已是山花爛漫,盛春璀璨。

她自言自語道:“北戎的春天來的真遲。鹿山的槐花都要開了。”

周時雍的腳步聲到了身後,“春信雖晚,但一定會來。”

檀汐把他的劍遞給他,“今日是我來上京最高興的一天,我也要喝酒慶賀。”

周時雍笑了笑,“好啊,我請你去摘星樓吧。”

檀汐想了想,“我酒量淺,就在家裏慶賀吧,喝醉了也不怕。”

周時雍依從她的意思,路過酒樓買了酒菜帶回去。

難得今日天氣好,一輪圓月晶瑩如玉盤,照的庭院裏亮如白晝,青磚如同被水洗過一般,微微泛著光。

檀汐酒量極淺,喝了幾杯就開始頭暈,她托著下頜,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在瓷碟上畫圈。

“周時雍。”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半晌沒有下文。

周時雍莞爾失笑,知道她已經喝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他把她手邊的酒杯拿走,換成一杯熱茶,過了半晌,終於等來她的後半截話,“殺了完顏冽,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她擡起眼眸,直勾勾地望著他,“鹿山風景很美,世外桃源一般。”

是和她一起回鹿山,而不是簡單的離開北戎,回到大昭。

周時雍脈脈看著她,對這個提議心動到無以覆加,可說出口的卻是一句煞風景的回覆,“我還不能走。”

檀汐把筷子擱在瓷碟上,不悅道:“為何?”

“完顏冽是北戎的兵馬大元帥,也是下任郎主的最佳人選。除掉他,的確會讓北戎受損,但北戎並不會因此亡國,大齊也依舊存在,大昭百姓依舊會被殺、被搶、被欺壓、被奴役。只有朝廷收覆了被北戎占領的土地,讓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才是勝。殺了他們,並不是勝。”

檀汐:“你要等到大昭收覆所有失地才走嗎?那要何年何月?”

周時雍頓了頓,“至少要等朝廷收覆了汴京。”

“如果要等十年呢?”

周時雍淺笑,“十年很快,彈指即過。”

檀汐氣道:“我可等不了你十年。我會改嫁。”

周時雍初覺好笑,可等笑容浮到唇角時,已變成酸澀的苦笑,“你本來就沒有嫁給我。”

檀汐突然道:“你難道沒有當真嗎?你把那兩只瓢栓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周時雍心口一震,心虛垂眸道:“我怕青雀和玉酒看見了起疑心,做戲自然要做全套。”

檀汐哼了一聲,接著又問:“你為什麽要送我並蒂蓮的發簪。”

周時雍窘然道:“店主隨手拿了一支給我,我沒留意。”

檀汐壓根不信,“你居然那麽粗心大意嗎?”

再聊下去恐難以收場,周時雍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把她從飯桌前扯走,送進屋裏。

“你醉了,早點睡吧。”

檀汐被他按坐在床邊,他彎腰正要去脫她的鞋子,卻被她一把扯住胳膊,“對了,成親那天晚上,你還做了冊子上的事。”

周時雍嚇得心口一跳,立刻道:“不可能。”

他記得自己醒來時穿的整整齊齊,手還被捆著,即便他有什麽“非分之想”,她也絕對不會讓他“得逞”。

檀汐盯著他問:“你沒有當真的話,為何要親我?”

摟抱親吻自然也是冊子上的一部分。周時雍尷尬道:“我被下藥糊塗了,”

檀汐直勾勾盯著他,“不對,那是讓人說真話的藥。”

周時雍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更不記得自己曾經親過她,低頭躲著她的視線。

檀汐不依不饒地問:“你心裏是不是當真?”

周時雍無法回答,只得掰開她的手指,疾步而出帶上了房門。

不是什麽東西,被檀汐扔到了門上,砰的一聲落地後,屋裏陷入一片寂靜。

不會是另外一只瓢吧?

空氣裏還有淡淡的酒香,他站在屋檐下,半晌才平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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