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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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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檀汐帶著鄰居老翁前去報官,來回不到半個時辰,沒想到周時雍竟比她速度還要快。等她回到周家時,見到他正和吳慎坐在屋內,整個人異乎尋常的平靜,但挺直的身姿透出一股無形的緊繃張力,眸光低垂定在某處。

檀汐曾見過一次這樣的周時雍,便是完顏冽要放火燒掉驛站,除掉所有漢臣家眷的時候。

他心裏一定有事,且不是一件小事,什麽事的嚴重程度,甚至堪比那百十條人命?檀汐迎著他的目光,想要看出端倪,可惜那雙深邃犀利的眼眸,深沈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緒。

吳慎站起身笑呵呵道:“嫂嫂回來了,我和捷音已經吃過飯,表哥非要等著嫂嫂一起用飯呢。”

檀汐輕輕笑了笑,扭頭對玉酒道:“你去廚房把飯菜熱好了,端到後院來。”

支開玉酒,她迫不及待問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周時雍看了一眼門外的漆黑夜色,對吳慎道:“你在門口守著。”

吳慎站到了門外屋檐下,周時雍沒急著開口,先給檀汐倒了一杯茶,“喝口水。”

檀汐搖頭,“我不渴。”

周時雍默然端起茶甌一口飲盡,“我去了南天王府,告知完顏洪青雀失蹤。”

“然後呢?”

周時雍轉著手裏的茶甌,靜靜道:“我本以為他會利用此事借題發揮,揪住不放,但沒想到,他居然對此事毫不在意,聲稱一個家養的奴婢丟就丟了,反認為報官是小題大做。”

檀汐也沒想到完顏洪會是這個反應,她警覺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周時雍放下茶甌,淡淡一笑,“你說的沒錯。他如此輕易的放過我,只能說明一件事,就是他有更大的殺招在等著我。”

檀汐的心懸了起來,“什麽殺招?”

“青雀失蹤就如一枚小小暗器,在那一記殺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根本不屑與用。”周時雍用冷靜到幾乎生冰的眼神,看向門外漆黑一團的夜幕,沈聲道:“他的殺招應該是和博爾貼帶回來的那個人有關。”

“博爾貼回來了?”

“我在王府門口恰好碰見他,與他說了幾句話。”周時雍閉了下眼睛,博爾貼那張陰森神秘的笑臉,仿佛還在眼前。

“他提到那個人的時候,表情興奮,意味深長。我猜測此人不僅我認識,而且與我有關。他親自把此人送回上京受審,不僅僅要審那個人,而是要借助那個人來對付我。”

檀汐忙道:“寫給孟良辰的那封信,用了字檢加密,且是我謄抄的。就算那封信落到博爾貼手裏,也牽連不到你。”

周時雍微微搖了搖頭,“博爾貼帶來的人,不是孟良辰。”

檀汐擰起眉頭,“你確定不是他?”

“吳慎說赫連音音已經見過了鬼不收。”周時雍解釋道:“那封寫給孟良辰的信,是讓他去找鬼不收,說服鬼不收幫我們除掉完顏洪。如果博爾貼抓的人是孟良辰,以他的手段,孟良辰找過鬼不收的事必定會暴露,完顏洪不會讓鬼不收活著抵達上京,更不會讓他去見赫連音音。”

檀汐忐忑道:“那,博爾貼帶到上京的人會是誰?”

周時雍沈默片刻,“我擔心會是張旭。”

檀汐震驚到站了起來,門外的吳慎也驚到回頭,顫聲道:“不可能吧。”

周籌派張旭來上京帶口信讓周時雍向臨安示警,李尋道要以獻字為名,刺殺皇帝李隆。如果張旭被抓,扛不過嚴刑拷打,說出這件事,那麽周籌和周時雍都會暴露。

吳慎和檀汐全都被這個結果嚇到了,兩人同時靜息了片刻,聽見周時雍冷靜的聲音,“希望是我猜錯了。”

檀汐道:“如果真是張旭,那我們要提前做好準備。”

周時雍點了下頭,“如果真是張旭,我很難脫身。五間司例行公事,不僅會搜查周家,或許還會去搜查麗雲堂。那幾樣東西藏在哪兒,你得告訴吳慎。他明日起便去麗雲堂幫忙,一旦感覺不對,可立刻帶著那幾樣東西離開。”

檀汐正要說話,吳慎猛的清了下嗓子,高聲道:“表哥,我明日便去麗雲堂幫忙。反正都是親戚,嫂嫂看著給點工錢便是了。”

檀汐知道是玉酒過來了,順勢接著他的話說:“工錢的事,我給姐姐說過了,正因為是親戚,不會少給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嫂嫂。”

說話之間,玉酒端著食盤風風火火走進了屋裏,揭開蓋子道:“我走得快,夫人你看,都還熱乎著呢。”

吳慎笑嘻嘻道:“哥哥嫂嫂用飯吧,我今晚早點睡,明日一大早就去麗雲堂。”

檀汐食不甘味地用了半碗飯,默默看著對面的周時雍,不覺暗自佩服他的定力。心裏壓著那麽多事,他卻能做到面不改色,波瀾不驚,不被人看出異常。

周時雍放下碗筷,擡眸對檀汐神色如常的笑了笑,“我要去一趟北天王府,夫人先睡吧,不用等我。”

當著玉酒的面,檀汐不便開口詢問他去見完顏冽的原因,只能點點頭,“你早去早回。”

周時雍見她一臉憂色,含笑拍了拍她的肩頭,低聲道:“不用擔心,我去去就回。”

完顏冽接到周時雍深夜來訪的消息,知道他必定是有要緊事,立刻吩咐下人把他帶到三戒園的書房。

連都親自替周時雍撩開簾子,周時雍進了書房,見完顏冽一身便服,發簪已除,只結了一條發辮,顯然是要入睡就寢的打扮,連忙屈身行禮,“請王爺恕罪,屬下深夜打擾是因為有急事要稟報。”

完顏冽指了指椅子,和顏悅色道:“坐下說吧。”

周時雍呈上一份奏本,“屬下不僅找到了楊覆留下的告發密信,還有曹甲的一份奏本,彈劾南天王毒害漢臣。”

完顏冽雙眸亮起精光,連忙伸手接過奏本,打開看見裏面夾著的一份密信。他迅速看完密信,又看過奏本,忍不住問道:“此事怎麽會扯到曹甲?”

“楊覆中毒之後,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便將告發密信交給曹甲保管。曹甲本想把密信交給郎主,彈劾完顏洪,但他兒子落入南天王府做了人質,他為了保住兒子性命,只能把密信藏在家裏。”

“你是如何得到的?”

“我秘密查訪了幾位漢臣,得知楊覆在汴京時,和曹甲私交甚厚,我便懷疑楊覆是將密信留給了曹甲。曹甲一開始矢口否認,後來我答應他,只要他說出實情,王爺一定會保住他和兒子的性命,他不僅把密信交了出來,還寫了一份彈劾完顏洪的奏本。”

完顏冽讚道:“致堯果然能幹,我沒有看錯人。”

“王爺,我正在追查另外一件事,如果此事落實,王爺便能輕而易舉扳倒完顏洪。”

“什麽事?”

“完顏洪正在秘密收集精忠丹解藥的配方。”

“什麽?!”完顏冽先是吃驚,隨後撇著嘴嘖嘖幾聲,“沒想到我這位大哥,不僅有野心,還有膽量,竟敢將手伸到郎主碗裏。”

精忠丹的解藥配方,郎主看的比自己的眼珠子還要重,只有他才有完整的配方,皇醫館的五位大夫,只知五分之一,互相不能透漏半點消息。但凡洩露秘密,便會滿門抄斬,烏敏便是前車之鑒。完顏洪居然打起了解藥的主意,這要是被郎主知道,那真是自尋死路。

完顏冽興奮不已,詢問道:“此事你如何發現的?”

周時雍:“屬下也是偶爾發現了線索,請王爺給屬下一段時日,屬下定不會讓王爺失望。”

“好好,我等致堯的好消息。”完顏冽喜笑顏開,立刻吩咐連都取五千兩銀票交給周時雍。

周時雍連忙推辭道:“屬下替王爺辦事乃是心甘情願,並非為了賞銀。”

完顏冽道:“本王知道你俸祿不多,給你些銀子並非是賞賜,而是讓你去辦事。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多花些銀子,方能盡快成事。”

周時雍不再推遲,順水推舟道:“謝王爺體貼,屬下一定盡快查明,給王爺一個答覆。”

完顏冽滿意地點點頭,“本王知曉你辦事得力,若有需要用人的地方,只管告訴連都。”

周時雍再次道謝。完顏冽拍了拍他的上臂,意味深長道:“致堯,你若能助本王成事,本王將來不會虧待你。”

周時雍道:“王爺雄才偉略,當為天下之主。屬下甘為王爺大業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完顏冽心中大悅,笑吟吟的吩咐連都送周時雍出府。

上京的春夜依舊寂寥寒冷,檀汐毫無睡意,躺在床上有度日如年之感,心裏翻來覆去想著,如果博爾貼帶來的人,當真是張旭,周時雍該如何應對才能洗脫自己。

正在輾轉反側之時,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檀汐一躍而起,迅速拉開房門。

周時雍見她猝然開門,忍不住笑了笑,“你怎麽還沒有睡。”

“我睡不著。”

周時雍餘光掃了一眼玉酒的房間,發現那屋裏已經熄了燈。檀汐把他扯進屋裏,小聲道:“她的任務是盯著你和青雀,青雀一失蹤她倒是松懈了許多,我讓她去睡,她便早早就睡了。”

周時雍插上房門,點上燈。

一回身,正對上檀汐焦慮擔憂的灼灼雙目,“你去找完顏冽所為何事?”

“讓他保我。”周時雍笑了笑,“幸虧你當時沒刺殺成功,否則我現在可就慘了。”

檀汐瞪他:“你還有心思說笑。”

周時雍正色道:“沒有說笑。如果我真的有事,能出面保我的只有完顏冽。所以我必須要讓他知道,我對他很有用,我能幫他除掉完顏洪。”

檀汐此刻才算是真正認可宇文忠和周時雍的策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利用他們兩虎相爭的間隙,爭取可乘之機。

“他可願意保你?”

“自然,還給了我五千兩銀票讓我花銷。”

檀汐咬牙切齒,“你下次多要點,五千兩怎麽夠。”

周時雍失笑,把銀票交給她,“你放在枕頭下。”

“為何?”

周時雍打趣道:“你不是說自己愛財如命麽?有了銀票便不會睡不著,定能高枕無憂,一夜無夢。”

檀汐哼道:“要是沒用,這銀票便不還給你了。”

周時雍柔聲道:“睡著了也是你的。”

心裏有事,便是黃金為床也睡不著。檀汐睜眼熬到清晨,方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等她睜眼,周時雍已用過早飯,回到臥房準備換衣服去上值。

檀汐披衣起身,坐在梳妝臺前,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換衣服,等他走到身邊時,她伸手攔住他,不容置喙道:“把荷包帶上。”

周時雍失笑,“險些忘了,多謝夫人提醒。”

他拿起梳妝臺上的白澤荷包,系在腰帶上,突然低頭對檀汐笑了笑,“我還沒給夫人畫過眉呢。”

檀汐心事重重,頭也不擡地拒絕,“我天生眉色濃,不用畫。”

“夫人不懂,這是情趣。”周時雍挑了一只眉筆,把檀汐拉起來,然後對門口的玉酒使了個眼色。

新婚小夫妻調情逗趣,自然沒有外人在場的道理,玉酒很識相地退出了房間,替兩人掩上了房門。

周時雍輕聲道:“我今日上值極有可能回不來。”

檀汐臉色一變,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周時雍繼續道:“若到了夜裏還不見我回來,你便和吳慎一起去一趟五間司。不論如何,他們肯定會讓你見我一面,但不會是單獨兩人。如果我對你說,夫人的桃花妝很美。就表示形勢危險,我無法自保,你把東西交給吳慎,即刻離開上京。”

桃,逃。諧音。

檀汐斷然道:“我不逃。”

周時雍無聲笑了笑,故意道:“留得青山在,有機會再替我報仇嘛。”

“你不會有事!”檀汐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一字一頓道:“捷定說過,我大哥哥從來不會輸。”

周時雍眸光一沈,“你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

周檀兩家在太原時,每年春天都會去郊外狩獵,她和捷定捷音各自為自家哥哥搖旗吶喊,捷定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這個。

周時雍低頭望著她,見她眼眶泛紅,眼中起霧。

他很想擁抱她,可是手伸出去,最終卻扶著她的肩頭,輕輕推開她,“阿汐,你說過,不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人拼命。”

“對酈浮生來說,周時雍是無關緊要的人。可對檀汐……他不是。”

周時雍心頭一熱,有這句話就夠了。他深深看她一眼,放下眉筆,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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