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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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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周時雍和吳慎離開曹家之後,折回到錄家湯。兩人行動迅速,來去不到半個時辰。

吳慎悄無聲息地躍進圍墻,準備把檀汐換出來,走到浴堂前,他驀然一楞,不知為何,浴堂窗戶大開,屋裏一片漆黑。檀汐難道已經走了?

不明內裏是什麽情況,吳慎不敢貿然闖入,忙對墻外輕輕吹了聲哨。守在墻外的周時雍聽見動靜,躍進庭院,見狀一驚。第一反應不是檀汐已經走了,而是擔心她出了意外。

他立刻抽出長劍,潛進室內。

空氣中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有點像是血腥氣,周時雍更為心驚,立刻點亮了火折子,首先躍入眼簾的便是地上一具屍體和一灘血,他頓覺不妙,舉起火折子,沖著水池的方向晃了過去,隨即,他看見了半躺在池裏,一動不動的檀汐。

周時雍手一抖,火折子險些掉地,他疾步過去,一眼掃見檀汐臉上的血,神魂快要被驚出體外。他顫著手指先探檀汐鼻息,發現氣息正常,立刻俯身把她從池水中抱了出來。

檀汐衣衫單薄,濕水後緊貼在身上,曲線畢露,吳慎不便去看,點亮屋內的燭火,轉身去檢查地上那具屍體。

周時雍顧不上檀汐身上都是水,將她半抱在懷裏,手指輕抖,抹去她臉上的血跡,仔細查看她的頭臉,還好,她沒有受傷。

那屍體貼身衣服裏藏著一枚腰牌,吳慎掏出一看,扭頭對周時雍道:“是南天王府的人。”

周時雍定了定神,“看來是南天王府派人跟蹤了你。”

吳慎正要開口,突然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兩人同時噤聲,拿起了劍。

來人先是叩門,隨即詢問:“客人可需要茶水?”

周時雍松口氣,看來是錄家湯的侍者。萬幸他們回來的及時,否則侍者叩門,內裏無人答應,一推門看見屍體和檀汐,後果可想而知。

吳慎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不用。”

侍者聽見屋內客人安好,也不多事,轉身離開。

周時雍低聲道:“你把屍體扔到賭坊的後街,只給他留一身內衣,拿走他身上所有東西。我把這裏清理一下,等你回來。”

正巧湯池附近有一家賭坊,脫掉此人衣服,再拿走他身上東西,可以偽造成死者被賭輸的歹徒劫財殺害的假象。

檀汐掉入湯池嗆了幾口水後,越發頭暈眼花,四肢癱軟,沒有力氣爬上來,就那麽半躺在池邊昏了過去。

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幾時,她一個激靈蘇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浴堂的地上,燈光如舊,池水清澈,地板上幹幹凈凈,血跡蕩然無存,那具屍體不翼而飛,而周時雍雙手抱膝坐在她面前,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檀汐扶著額頭坐起來,下意識問:“你怎麽在這裏?”

周時雍直勾勾地盯著她,說話聲音有些低沈暗啞,“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有人先是冒充侍者來問安,隨後又朝屋裏吹了迷煙。”檀汐怕他埋怨自己隨意殺人,解釋道:“我只能下先手為強,否則他進來看見屋內不是吳慎,而是你的夫人,不僅吳慎暴露,你也會暴露。”

周時雍微微點了下頭,“你做的對。”

“那人的屍體呢?”

“我讓吳慎去處理了,你感覺如何?可有不適?”

“還好。”

檀汐忽然發現一件事,原先這浴堂裏門窗緊閉,十分悶熱,所以她脫了外袍夾襖,只穿了一身內衣,可現在她身上衣服穿的齊齊整整,貼身衣服幹爽,並無濕黏之感,再一看,周時雍的手邊堆著一團濕衣服,正是她落水時的那一套衣裳。

這屋裏除了她,就只有他,他也絕對不會可能喚人進來,顯然是他脫掉了自己的濕衣服,替她穿上了幹爽的衣袍。

一念及此,檀汐又羞又惱,臉上如同著了火,心裏兩個小人打架,一方想要痛罵痛揍周時雍一頓,可另一方勸她,事情已經發生,索性裝糊塗閉口不提,否則除了令自己尷尬,於事無補。

周時雍一看她滿臉通紅地看著那團濕衣服,便明白她已經猜到了是自己替她換的衣服。

他主動道:“我無意冒犯,只是你渾身濕透躺在水裏已不知多久,窗戶大開屋內早沒了熱氣,我若是不及時替你脫掉濕衣服,只怕你會生病。”他又補了一句,“你放心,我閉著眼的,沒有看你。”

他滿臉正氣,毫無邪念,檀汐只能硬撐著假裝無所謂道:“身體要緊,誰在乎這個。”

他即便沒看,可是穿衣脫衣,必定會碰到她的身子,檀汐越想越覺得羞臊,起身想要去外面透透氣,也避免和他單獨相處的這份尷尬。

周時雍垂眸坐著,當她走到窗前時,突然一把扯住她的手腕,低聲道:“你別走,我有話說。”

檀汐尷尬道:“說你要對我負責麽?我不需要。”

“不是。”

“那你說吧。”檀汐甩開他的手,推開了窗戶想要進點涼氣,吹一吹發燙的面皮。

周時雍卻站起來,把窗戶重新關的嚴嚴實實,“別讓人聽見。”

檀汐看著他俊朗的側顏,羞窘之感又湧上來,錯開目光道:“你到底要說什麽。”

周時雍側過身體,看著她,“過段時日,你借口酈海龍病重,要去幽州侍疾,屆時你讓他安排你回鹿山去。”

檀汐驚訝不已,“為何?”

“留在上京太危險,我沒有能力護你周全,便沒有資格讓你幫我。”

“今夜只是個意外而已。”

“我不想你再有任何意外!”周時雍感覺到自己在失控,聲音在拔高,“如果我沒有留給你一把匕首,如果你掉進池裏就昏厥過去,現在我已經沒有機會再和你說話!”

檀汐沒有見到他這樣的失態,即便是在小龍山的那個夜晚。

第一次合作,他言之鑿鑿地讓她舍命保他,可是現在卻要讓她置身事外,不許插手。態度的轉變,無疑說明了一件事。

檀汐心裏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我可以自保,不需你擔心。”

周時雍的聲音充滿了挫敗和自責,“是我太自信自大,以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實際上並非如此,我做不到料事如神,也做不到百密無疏,我以為你留在這裏不會有什麽危險,直到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你躺在池中,滿臉是血,我才知道自己錯的厲害。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危,我根本就不該讓你幫我做這些事。”

檀汐道:“幫你是我自願,你沒有逼我。生死由命,我不怪你,你也不用自責。”

周時雍不容置喙道:“不,我不能讓你再涉險。”

檀汐見他莫名其妙的固執起來,不想和他再爭辯,板著臉道:“我說過,我幫你,也是為了報仇。你不必有什麽心理負擔,覺得虧欠與我。”

周時雍驟然提聲,“我也說過,你的仇,我來替你報!”

檀汐心口一震,這是那天深夜,他在小龍山庭院外,說過的一句話。

可他當時說的是,“阿汐的仇,我也會替她報。”

難道,他知道了?

周時雍目光含愧,“你如果有什麽意外,我不僅對不起伯父伯母,也對不起阿澤他們。”

檀澤是她的大哥,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檀汐怔怔地望著他,心口狂跳,他竟然早就知道她就是檀汐!

她啞了半天,方才顫聲開口,“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是因為那副畫像?”

“不是,你師父沒有說你的名字。那天深夜,我在宇文公家中和你交手,宇文公告訴我,你是忠良之後,公主的故人之女。我在麗雲堂見到你,發現你沒有打過耳孔,再想到你母親曾是公主的伴讀,我便懷疑你是檀汐,所以在五間司,我問了你的家人,你說家人皆已去世。”

“雖然你和小時候大不一樣,性情變了許多,可我知道是你。能與你重逢,我很高興。可是幾次試探,你都否認自己是檀汐。”

周時雍自嘲的笑了笑,“我想你既然不肯相認,那我便尊重你的想法,裝作不知道你是阿汐。”

“你從小就很倔強,不輸與人,你既然要殺完顏冽,不達目的絕不會走。你單槍匹馬會很危險,我想不如先穩住你,讓你參與孤雁的行動,一來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二來也可以讓你盡快得手,你早一天殺了完顏冽,便能早一天回到鹿山去。”

周時雍低頭苦笑:“可我還是想錯了。此事有不可控的風險,我根本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他默然片刻,擡眸看向檀汐,“我今日挑明你的身份,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從未忘記過去,我也從未忘記阿澤他們,我一定會替你報仇,你離開上京回鹿山,剩下的事交給我。”

檀汐決絕道:“我不走。我發過誓要親手替我母親報仇。”

周時雍艱澀問道:“你和伯母不是被公主救了嗎?”

“李徽把我們交給完顏冽處置,幸好公主也在青城,便把我們藏在行宮裏逃過一劫。完顏冽玷汙公主之後不肯放手,要把她帶到北戎去,公主不願離開阿圓和故土,想要一死了之。我母親感念公主的救命之恩,便和公主換了衣裝,掩護公主逃離青城。完顏冽發現後,逼問公主下落,我母親寧死不招,被他折磨而死。”

檀汐恨道:“我若不能替我娘報仇,九泉之下,我不配叫她一聲娘親。”

周時雍沈吟片刻,“好,你不走也可以。日後,你和雲娘不要再插手大昭和北戎之間的事,你們除了麗雲堂的生意,什麽都不要管。過幾日,你借口與我吵架,回麗雲堂去,不要再回周家。”

“與你分居?”

“和離也可。”

檀汐氣笑了,“你剛剛昭告天下,你對麗雲堂的二娘子一見傾心,非她不娶,不惜得罪南天王,這才新婚幾日,便要分居和離?”

“只要不是我要趕你走,便說得通。”周時雍解釋道:“青雀沒有送走,你反而被完顏洪逼迫匆匆忙忙嫁入周家,因此心懷怨氣對我不滿,回娘家去住也並無不妥。”

“我不走。”檀汐橫了他一眼,“你有本事就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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