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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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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檀汐臨時起意來拜見公主,兩手空空,並非像往常那樣,借口來送麗雲堂的香片,公主本就暗暗不解,再一見檀汐突然換做婦人打扮,更為吃驚,忍不住瞪圓了眼睛,問道:“酈娘子這是,”

檀汐鎮定自若道:“回稟王妃娘娘,妾昨日已經成了親。”

樂昌難以置信地瞪著她,檀汐說起成親,神色自然,並無扭捏之態。

依樂昌對她的了解,這其中必有隱情,於是她強行壓下心裏的震驚和不解,勉強擠出笑意道:“恭喜酈娘子。”

說著,她對守在身邊的金娘子道:“我與酈娘子頗為投緣,你去庫房,替我挑兩樣好看的首飾來,算是我送給酈娘子的新婚賀禮。”

打發走金娘子,樂昌這才急不可待問道:“阿汐,這到底怎麽回事?”

檀汐踏入王府,便開始思索如何向公主交代自己與周時雍的婚事。

她依舊不打算把周時雍的真實身份告訴公主。眼下,局勢越來越覆雜,盯著周時雍的人也越來越多,少一個人知曉,便是多一份安全。

只不過,周時雍身份特殊,明面上是五間司的司主,且算是完顏冽的心腹,她如何說服公主相信,自己和周時雍的成親是假的,且周時雍心甘情願地幫她,是個難題。

檀汐想了一路,決定就用真相來撒謊。

她走到樂昌身邊,柔聲道:“殿下,此事由完顏鐸而起。他見了我幾面後,生出不軌之心,想要強納我為妾,我只好借口已經定親,好讓完顏鐸死了這份心。”

樂昌又驚又氣,“這賊子比他父親更好色,聽聞最常去的地方便是紅柳坊。”

“殿下,母親曾給我定過一門親事。”檀汐稍頓道:“那人便是周籌的兒子,周時雍。”

“竟是他!”樂昌先是大吃一驚,轉念便理解了,當年周籌和檀沖同守太原城,兩家關系密切,交好多年,互為兒女親家最是正常不過。

檀汐接著道:“說來也巧,周時雍剛好就在上京,且替王爺擋過一劍,對王爺也算有過救命之恩,完顏鐸無論如何也不會搶他的未婚妻,於是我便找到周時雍,讓他看在當年的情義上,讓他替我做擋箭牌。”

公主吃驚道:“他已經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檀汐微微點了點頭,“殿下放心,我只告訴他我是檀汐,母親去世後被酈海龍收養,改名酈浮生。其他事情並未吐露。”

樂昌不解道:“既然是擋箭牌,那你為何當真和他成了親?莫非是他脅迫與你?”

檀汐道:“並非是他脅迫我,逼著我成親的人是完顏洪。”

樂昌越發驚訝,“此事與他何幹?”

“完顏洪給周時雍送了一名女探子到他家裏,無奈之下,周時雍聲稱自己已經定親,未婚妻善妒容不得人,想以此為由,把女探子送回南天王府,不想弄巧成拙,完顏洪為了讓他留下那女探子,逼我立刻嫁到周家。”

檀汐說完,見公主一臉難受,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與他是假成親,互相利用。”

“原來如此。”樂昌松口氣,握住檀汐的手,提醒道:“他雖是大昭人,也與你有過青梅竹馬的情誼,可他現在是五間司的司主,你在他身邊要千萬小心,不能讓他知曉我們籌劃的事情。”

檀汐道:“殿下放心,他念在兩家的舊情上,對我還算信任,並沒有懷疑我和麗雲堂。”

說著,她忍不住又笑了笑,“有了周時雍夫人這一層身份,以後我與見殿下相見,也更為方便,不必再費心偽裝前來送香膏。”

樂昌點了點頭,突然壓低聲道:“阿汐,你替我尋一份見血封喉的毒藥來。”

檀汐心裏一驚,“殿下要用作何處?”

樂昌咬牙道:“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殺了完顏冽,替你母親報仇。我又何嘗不想!”

她深吸了口氣,恨恨道:“宇文忠離世,我離開北戎已經無望,索性與他一起同歸於盡,不必再茍且偷生了。”

檀汐沒想到公主竟然起了毒殺完顏冽的念頭,忙道:“殿下不可,此事還有轉機,離開北戎的事情並非無望,我正在尋找宇文公留下的路線和線人。殿下若和他同歸於盡,便再也見不到阿圓了。”

想到日思夜想的女兒,樂昌不禁傷心道:“我活著只是為了阿圓,我給臨安府送情報,也是為了讓陛下能看顧阿圓,讓她不必受人恥笑。”

“殿下再耐心等一等,殺完顏冽並不難,讓他死的有用才更好。”

樂昌低聲道:“金從玉來找過我,說她有偷魚符的法子。不過要等長清宮那邊有了動靜,她才能動手。”

檀汐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不能帶走長清宮的國主,殿下可願意獨自離開北戎?”

樂昌眸光一驚:“你的意思是,拋下國主?”

“我並無此意,只是擔心國主出不了長清宮。既然金從玉有辦法偷出魚符,殿下若有機會,不妨先行離開。”

檀汐如此說,一來是試探樂昌的態度,二來是給她希望,打消她和完顏冽同歸於盡的念頭。

樂昌為難道:“他是我嫡親的哥哥,”

檀汐忍不住道:“殿下當他是親哥哥,他可曾當殿下為親妹妹?”

樂昌臉色微變。

“當年我父兄為國捐軀,國主卻迫於淫威要把我和母親交與完顏冽處置,若不是殿下仗義相救,我和母親的下場可想而知。”檀汐握住了樂昌的手,“殿下不妨多想想。”

“這,”公主遲疑不決,外面傳來了匆匆腳步聲。

檀汐低聲道:“金娘子回來了。”

樂昌故意提高聲量道:“周大人深得王爺信任,酈娘子不妨常來王府走動,陪我敘敘話。”

檀汐坐回客位上,畢恭畢敬道:“蒙娘娘厚愛,妾身能常來陪娘娘敘話,求之不得。”

金娘子笑吟吟的捧著一個首飾盒走到樂昌面前,打開盒蓋道:“請娘娘過目,這幾樣首飾送給酈娘子,不知是否妥當。”

樂昌看了幾眼,含笑稱讚道:“金娘子好眼光,這幾樣首飾,最適合酈娘子這般年歲的小娘子佩戴。”

檀汐連忙起身道謝,“多謝王妃娘娘厚愛,妾身無以回報,過幾日給娘娘送一些新做的香片。”

樂昌故意打趣道:“酈娘子客氣了,只要你家周大人多替王爺盡心盡力地辦事,便是回報了。”

金娘子將首飾盒遞給檀汐,檀汐接過再次道謝,屈身告退離開春醒園。

走出王府西門,沒想到周時雍竟比她先出來,正負手等在墻邊。

因是新婚,他今日穿了一身褐紅色的錦袍,長身玉立,站在白墻之下,如同一幅畫卷,那無法形容的簡約濃烈之美,讓人難以移目。

檀汐定了定神,疾步走到他跟前,目不斜視地說了聲“走吧”。

周時雍看看她手裏的首飾盒,問道:“這是公主給你的賀禮?”

檀汐嗯了一聲,“我對她說,我昨日成了親。”

“公主可知道你嫁的夫君是我?”

“知道。”

“你是如何解釋的?”

“我告訴她是假成親。我們互相利用。”

“互相利用?”周時雍先是忍俊不禁,而後,眸光沈沈地看著她,“說來抱歉的很,似乎是我利用酈娘子更多,我並未覺得酈娘子在利用我。”

是嗎?檀汐默然片刻,突然停下腳步,看著周時雍道:“公主讓我尋一份見血封喉的毒藥,打算和完顏冽同歸於盡。”

周時雍一驚,“你沒有告訴她,楊覆留下的東西有了著落?”

檀汐微微搖頭,“此事還未確定,我不想給她希望,萬一落空,只怕她更難過。”

還有一層用意,她不願意說出來,她如果說出楊覆的事情,必定要帶出周時雍,她不想讓公主知道這些事。

周時雍何等聰明,從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經看出了她未說出口的顧忌。

他默不作聲的望著她,心裏五味雜陳。

檀汐垂眸看著手裏的首飾盒,“其實我有過幾次,想要不管不顧的殺了完顏冽。與他同歸於盡又有何妨,只要我能替母親報了仇。可是我見了公主,慢慢改了主意。”

“公主與她女兒阿圓也有十年未見。支撐公主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有朝一日能與女兒重聚,為此,她忍辱偷生,強顏歡笑。我母親定然也是如此,她若活在世上,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我活著。所以我不能不管不顧地報仇,不能搭上我自己的性命。我要替我爹娘兄長好好活下去。正因如此,我耐著性子蟄伏在上京半年,只為了尋找更好的時機。”

她擡眸定定看著周時雍,“我替宇文公做事,是想借助他的力量,選擇更利我,更安全的覆仇方式,既能殺掉完顏冽,我還可以全身而退。現在宇文公死了,我幫你,也是同樣的目的。我的確是在利用你。”

不要對我有期待,也不要覺得有虧欠。

這是她沒有說出口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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