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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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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檀汐藏好印章和血書,躺在床上良久無法入眠。

她來上京的目的原本很簡單,殺了完顏冽替母親報仇。等完顏冽一死,樂昌便相對自由,她再伺機救出公主,送回臨安,也算是報了恩。沒想到宇文忠突然出事,形勢急轉直下,她成為周時雍的幫手,而周時雍站在了最為危險的刀鋒之上,她報仇之後可以一走了之,周時雍的退路又在何處?

如果他能帶著母親和妹妹從北戎脫身,回到大昭,朝廷會如何對待他?如果郎主逼著李隆交人,李隆會不會像對待孤雁的家眷一樣交出周時雍?檀汐思前想後,琢磨了半宿也沒有想到什麽萬全之策。

翌日上午,樂昌公主身邊的使女來到麗雲堂,讓檀汐給公主送一些新制的香片過去。

檀汐正要尋機去見公主,當即帶著香片和使女一起來到王府,樂昌早已望眼欲穿等候多時。

支開使女,不等檀汐開口,樂昌滿眼含淚地握住了她的手,“阿汐,宇文公全家都被殺了,是真的麽?”

這消息還是金娘子告訴她的,為了避嫌,樂昌不敢向完顏冽確認,硬生生忍到今日。

檀汐沈重地點了下頭,接著又輕聲道:“宇文公的一個小孫子還活著。”

“蒼天保佑,總算給宇文家留下一點血脈。”樂昌稍感安慰,哽咽著問:“是誰救下了孩子?”

檀汐正想說出內情,突然想到宇文忠為了不引人懷疑,從來不與公主聯絡,只靠雲娘從中傳遞消息。自從她來到上京,雲娘沒再見過公主,都是她來傳遞消息,自然公主也不會從雲娘口中得知周時雍的身份。

周時雍寄給臨安的那封示警密信上,蓋有首丘的印章,一旦公主知道周時雍是自己人,並告知皇帝,那麽皇帝便能猜出周時雍是宇文忠臨終托付的新一任“首丘”。

臨安朝廷裏潛伏有北戎的奸細,何況檀汐也壓根不信任皇帝。於是,話到嘴邊她改了口,只說孩子不幸被人劫走。

樂昌含著珠淚道:“宇文家人都不在了,沒人去交贖金,孩子豈不是兇多吉少?”

“我聽說宇文公去世之前,將贖金交給了五間司的人。”檀汐看著公主,試探著問:“五間司裏可有我們的人?”

樂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宇文公並未告知我孤雁都有誰。”

公主果然不知情。檀汐暗暗松了口氣,緊接著又確認一個更要緊的問題,“那陛下知道嗎?”

樂昌道:“陛下也不知曉。宇文公擔心陛下身邊有北戎間諜,只讓孤雁簽了一份血書作為證據,他日陛下見到血書,便會為孤雁正名。這些年,一直是宇文忠負責聯絡孤雁,再由他把孤雁收集的情報傳回臨安。如果暴露,也只會牽連到他一個人。”

檀汐明白了宇文忠為何在驛站選擇自盡,他並不全是見不得兒孫被當面殺戮,也是為了保護孤雁。他若不死,完顏洪一定會嚴刑拷打,百般折磨,逼他說出同黨。

樂昌道:“對了,宇文公去世之前可曾找過你?留下什麽東西?”

檀汐搖了搖頭。

樂昌頹然坐到玫瑰椅上,失魂落魄道:“是啊,宇文公死的太突然,或許根本沒有來得及交代。”

檀汐一開始以為公主指的“交代”是印章和血書,可樂昌萬念俱灰的表情,卻仿佛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檀汐安慰道:“人死不能覆生,殿下切勿傷心過度。”

樂昌絕望道:“阿汐,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宇文公這些年一直在秘密籌劃營救國主,他曾讓雲娘給我帶口信,一旦買通了長清宮的人,就會寫信給陛下派人來接應,屆時會把我和國主一起送回大昭。”

“我靠著這個念頭,才苦苦支撐到今日。如今宇文忠不在了,我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檀汐忙道:“殿下別急,營救國主的事情一定還有其他人參與,不會只有宇文公一個人。宇文公即便不在了,也應該有其他人來聯絡公主,公主耐心等待便是。”

“完顏冽已經對我起了疑心,前些日子逼著我給陛下寫了一封信,讓他務必把阿圓送來。”樂昌握住檀汐的手,咬牙切齒道:“我寧願死,也不能讓阿圓來上京。”

“請殿下放心,陛下不會把阿圓送來的。”

阿圓不同於孤雁的家眷,一來,皇帝是她親舅舅,二來,皇帝還指望公主和阿圓的信件獲取情報,檀汐推斷,李隆肯定舍不得送阿圓來。

樂昌在檀汐的安撫之下平靜下來,“阿汐,我讓你耐心等待,先不要殺了完顏冽,是因為他還有用。宇文忠安排了一個人,救出國主之後,這個人會幫我偷出完顏冽的魚符。有了魚符,路上遇見關卡和盤查便可順利通過。”

檀汐問道:“這個人是誰?”

樂昌道:“宇文忠交代過,等國主的事有了著落,再讓我與他碰面。雙日辰時,我只要去西街觀音寺,手拿一本地藏經,在放生池邊等候,那個人便會來見我。”

西街觀音寺就在王府附近,檀汐沈吟片刻道:“此人或許知曉宇文公的計劃,不如我先替殿下去一趟觀音寺,向此人打聽一下。”

樂昌道:“我正有此意。”

檀汐起身道:“宇文公為人謹慎做事周密,營救國主的事必定是有了眉目,他才會讓雲娘告訴殿下。所以請殿下安心等候,過段時日,一定能回到大昭與阿圓團聚。”

樂昌看著她,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聽聞宇文忠的死訊,她仿佛失去主心骨,度日如年,焦慮不堪,見到檀汐如此堅定自信,她的信念重新又撐了起來。

翌日,檀汐喬裝成一名男子,拿著《地藏經》去了西街觀音寺。

這座佛寺面積不大,香火並不旺盛,檀汐上了香,找到寺院的放生池。

還未到辰時,檀汐在池邊找了一張石凳坐下來,把佛經放在石桌上,靜靜看著放生池裏的小烏龜曬太陽。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身後傳來一陣細碎輕盈的腳步聲。檀汐回過頭,看見一位三十出頭的美婦人,款款而來。

她停住腳步,看了看檀汐,目光裏含著打量探究,還有一些玩味。

檀汐收回目光,她昨日仔細想過,能夠有機會偷到完顏冽魚符的人,要麽是完顏冽身邊的侍衛,要麽是王府裏的傭人。她已經去過數次北天王府,眼前這美婦人,從未在王府裏見過,或許只是來寺院上香的香客。

婦人慢慢踱步過來,“這位郎君,好有閑情逸致。這本經書能讓妾看一眼麽?”

難道她要等的人,真的是她?檀汐沒有出聲,不動聲色的把經書遞過去。

“公主倒是沈得住氣,我等了幾個月,方才等到這本經書。”婦人嫣然一笑,將經書遞給檀汐。“妾名叫金從玉,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檀汐起身拱手拜了拜,“在下姓蕭,是公主身邊的侍衛。”

金從玉噗嗤一笑,“公主身邊何時有蕭郎君這樣的侍衛。莫說公主身邊,便是整個北天王府也沒有。”

檀汐這句話本就是試探,聽到她這樣說,不禁心裏一緊,低聲問道:“你和王府裏的金娘子是親戚?”

“不過是同姓罷了,並非親戚。”

“夫人對王府如此熟悉,我還以為是金娘子的姐妹。”

金從玉笑了笑,“蕭郎君可認識連都?”

“認識。”

“我是他的夫人。”

檀汐震驚不已,宇文忠怎麽會安排她作為公主的幫手?她丈夫是完顏冽最信任的人,前途無量。

她戒備地打量著金從玉,“你為何會答應這件事?”

“因為宇文忠答應了我一件事。”

金從玉撩著裙子坐到對面的石凳上,伸手示意檀汐也坐下來,“我有一位情同手足的閨中好友,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後因夫家獲罪,她被送到墨玉樓做官妓。她心高氣傲,眼高於頂,當年選夫君的時候千挑萬選,等閑男人都看不上,讓她做官妓接客,還不如殺了她。”

檀汐心頭一驚,難道她的好友是赫連音音?

“我知道她不會茍且偷生,任人踐踏,我也容不得狗東西糟蹋她。接客那天,我女扮男裝,假裝恩客,花了大價錢第一個進了墨玉樓。我帶進去一把刀,若是她不想活了,這把刀就留給她。沒想到她已經服毒自毀了容貌。她說自己不會死,那怕像鬼一樣活著,也會活下去報仇。”

金從玉說到這裏,臉上露出驕傲之色,“不愧是我金從玉的好友,他娘的有血性,有膽色,和老娘一樣心狠手辣。”

檀汐聽到這裏,已經確認無疑,她說的就是赫連音音。

“我拿著那把沒有用上的刀,離開了墨玉樓。結果,”金從玉停下來,臉上露出惡心的表情,“我在墨玉樓前的一群畜牲裏,竟看見了我的丈夫。我真沒想到,”

金從玉嘖嘖冷笑,“我最好的朋友和姐妹,落入這樣生不如死的絕地,我恨不能豁出命去救她,而我的丈夫竟落井下石惦記著要去玷汙她。”

檀汐心道,難怪金從玉會願意幫忙,這樣的背叛的確讓人惡心。

“宇文忠這老頭子手眼通天,居然會知道這件事。他找到我,和我談了一個條件。只要我幫公主偷出王爺的魚符,他便會幫我救出我的好友,等他把大昭的廢物皇帝送走時,也會把我的朋友一起送出北戎。”

檀汐暗暗思忖,宇文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莫非是周時雍告訴他的?

金從玉彈彈衣裙,款款起身,“請公主放心吧,我既然答應了這件事,就不會反悔。我早就想好了怎麽偷魚符,現在就等廢物皇帝什麽時候能從長清宮出來。”

檀汐將經書遞給她,“請夫人將這本經書帶給公主。公主便知道夫人就是她要等的人。”

金從玉饒有趣味地笑了笑,“公主見到我一定很吃驚。”

檀汐由衷道:“是啊,誰能想到連都的夫人會是內應。”

“他現在只是我名義上的丈夫。”金從玉手持佛經,幽幽一笑,“從他出現在墨玉樓的那一刻起,我已是一個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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