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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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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檀汐到過幾次周家,每次都是來去匆匆,說完事情立刻就走,周時雍也從未和她客套過,今日卻一反常態,在書房裏擺出待客之道,桌上不僅煮著茶水,還擺著幾樣精致小巧的點心。

“酈娘子來了幾次都不曾好好招待,實在失禮。”

大約是白天補過覺,他恢覆了一貫的俊朗瀟灑,英姿勃勃之態,燈火之下,雙眸分外雪亮鋒銳,只是聲音還略有些暗啞。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是打算要招攬她吧?檀汐心裏暗暗一哂,選擇先下手為強。

她瞬即端起一副疏遠客氣的架勢,不卑不亢道:“大人客氣。宇文公已經不在,日後大人的忙,我可能也幫不上了。”

周時雍不動聲色問:“娘子此話何意?”

檀汐也不和他繞圈子,直言不諱道:“我不願做大昭的間諜,也不願意替李隆賣命。”

周時雍對此並不覺意外,波瀾不驚地倒了一杯茶,輕巧地推至她手邊,“我並無招攬之意,只是請酈娘子幫忙而已。”

幫忙也要看幫什麽忙,檀汐思忖著如何拒絕,不料周時雍已經搶先一步道:“你傷了我兩次,就當是還我的人情吧。”

檀汐望著他額角上的新鮮結好的傷疤,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唇邊,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甚至有點懷疑,他昨晚上是故意不用袖子擋開酒壇的碎片,好在此刻來一個苦肉計。

好吧,就算是欠了他。檀汐無奈地地端起茶甌飲了一口,算是默認了他的要求。

周時雍提起茶壺又替她添了一杯,“娘子放心,並沒有危險。”

檀汐嘁了一聲,“上次在五間司,韓雲霄差點進去撞見我。”

周時雍放下茶壺,坦然註視著她,“其實,那一次暗器我已經捏在手裏,他若進去,我會打暈他。”

檀汐挑了挑眉,“我不信。”

周時雍不做解釋,拈起果盤中的一枚杏幹,擡手一擲,杏幹釘入了書櫃旁的青磚裏。

檀汐斜睨他一眼,“我不信的是你會出手,而不是你的武功。”

周時雍雪亮的眸子盯著她,“你長的像我一個故人,看在故人的面上,我也會保護你。”

檀汐心裏一驚,故作平靜道:“故人,誰啊?”

周時雍移開視線,看向茶壺下的小小火爐,“你不必知道。總之,我不會讓你置身險境。也不會讓你白白幫忙,我會替你殺了完顏冽,還有完顏洪。”

檀汐眸光冷冽,“你打算怎麽做?”

“無中生有,借刀殺人。先設局除掉完顏洪,再殺了完顏冽。”

周時雍只簡單說了這一句,檀汐正想細問,他已經轉了話題,“扶雲住曾對你說過,有一北戎間諜因為沒有按時服用解藥而生不如死,求到江湖神醫鬼不收的門下,鬼不收讓他多活了兩個月,換來郭運藏在上京的消息。由此可見,鬼不收也是鋤奸盟的人。我若請他幫忙除掉完顏洪,他應當不會推辭。”

檀汐點頭,“鋤奸盟由江湖義士組成,他們必定願意幫忙。”

周時雍:“正好鬼不收就在汴京,我讓孟良辰去找他。”

“孟良辰是誰?”

“潛伏在汴京行樞密院的孤雁。三年前,博爾貼的公房突然失火,精忠丹的所有解藥悉數被毀。那一把火,就是孟良辰所為。”

周時雍從鎮紙下抽出一封信,遞給檀汐,“博爾貼也在行樞密院,我擔心這封信萬一落入博爾貼手裏,他比對筆跡,會認出是我手書,謄抄一遍更為穩妥。吳慎近日不在,所以才麻煩娘子來一趟。”

這等小忙檀汐自然無法推辭,她走到書案後,提筆將信件謄抄完畢交給周時雍。

周時雍拿著信起身道:“你跟我來。”

檀汐跟著他出了書房,拐進旁邊的臥室。周時雍插上房門走到床邊,回頭對檀汐道:“你過來。”

去床邊幹嘛?檀汐猶豫了一下,走到他身邊,只見周時雍俯身蹲下,摳動腳踏旁的一塊木板,還未等他摳開,門外傳來捷音清脆的聲音,“大哥。”

周時雍臉色微變,忙道:“你在床上躲一下。”說著推了一把檀汐,讓她上床,飛快地把兩邊床帳放了下來。

檀汐一看他床鋪被褥幹幹凈凈,床頭木格一塵不染,忙把鞋子脫了下來,提在手上。

捷音一邊叩門一邊催促,“大哥,飯都涼了。”

周時雍打開房門,用手扶著門框,看似神態憊懶,實際上是擋著捷音,以防她往房間裏走。“我正準備睡一會兒再去吃。”

“你不是白天睡過了嗎,怎麽還要睡?”捷音仔細地打量著哥哥,關切道:“大哥,你先把飯吃了再睡。你午飯也沒用呢。”

周時雍笑笑道,“好你先回吧,我等會就去吃。”

捷音無意中掃了一眼屋裏,突然目光停在床帳上,驚訝道:“大哥你床上有人?”

周時雍皺眉道:“胡說八道,屋裏只有我自己。”

捷音瞪圓了眼睛,“你睡覺從來不放床帳的,除非夏天有蚊蟲。”

“白日睡覺太亮,我放下之後還未來得及掛起來。”

“那我幫你掛起來。”捷音不由分說推著他的胳膊,就要往裏面進。

周時雍急忙扯住她的袖子,將她拽了出來,“不用,我自己來。”

“大哥!”捷音氣的鼓起臉蛋,瞪著周時雍道:“大哥你也一把年紀了,為何不能正經成家娶個娘子?非要這樣偷偷摸摸的在屋裏偷人,敗壞家風,成何體統!”

躲在帳裏的檀汐聽著小姑娘痛心疾首地教訓兄長,咬唇忍笑。

周時雍窘道:“你胡說什麽,壓根沒有的事。”

捷音氣呼呼道:“上次我就發現不對勁,你和小娘子在書房裏幽會,還讓表哥替你放風。今日倒好,表哥不在家,你索性領到臥房裏打算留宿不成?”

周時雍嘴硬道:“你不要撲風捉影,信口胡說,我屋裏那有什麽人?”

“當真沒人?你騙鬼呢!”捷音氣呼呼地指著床帳,“沒人怎麽不敢讓我去看你的床鋪?”

周時雍擺出長兄的架勢教訓道:“男女有別你不懂麽,男人的床鋪,你一個小娘子看什麽看。”

捷音更氣了,“你是我哥哥有什麽不能看的?你尿床了嗎?”

周時雍:“……”

檀汐聽到這裏忍俊不禁,低頭將臉埋在腿上,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你等著吧,我要寫信給爹爹,讓他好好罵你一頓。”捷音提著裙子,氣沖沖地走掉了。

周時雍頭疼地目妹妹出了月亮門,反身把房門插上。

檀汐已經穿好鞋子站在床前,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眼中戲謔呼之欲出。

周時雍選擇視而不見,走到床邊,彎腰摳開腳踏下的木板,從裏面取出一個小盒子。

檀汐好奇:“這是什麽?”

周時雍目光幽幽落在她的臉上,“這裏面是一枚陛下送給宇文公的印章,我想讓你知道藏在何處。日後若是我遇見不測,你記得把這枚印章取走。”

檀汐臉色一變,“你會有什麽不測?”

“天有不測風雲嘛。”周時雍一副無所謂地腔調,混然不知,這句話對檀汐來說,十分刺耳。

他取出盒子裏的印章,在檀汐謄抄的那封信上蓋了一紀,然後舉起信紙對著火燭烘烤了片刻,蓋章的地方顯出兩個字,“首丘”。

“給孤雁和陛下的信,要蓋上這枚印章才作數,以免被人偽造。”

他盯著那兩個字,緩緩道:“宇文忠出事後,他把孤雁血書和首丘印章交付與我。讓我來做這個首丘,負責聯絡所有的孤雁。”

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檀汐突然想起下一句便是“信非吾罪而棄逐兮,何日夜而忘之”,再想到宇文忠的結局,她莫名其妙地生出不好的直覺。

“孤雁知道你的身份嗎?”她立刻問周時雍。

周時雍疊著信件答道:“不知道。這是我做首丘的第一封信。”

“臨安府那邊呢?”

“宇文公還未來得及通知臨安府。”

“如此說來,除了宇文公,只有我知道?”

周時雍回頭看了看她,“對,現在只有你知道。”

檀汐松了口氣,上前兩步,從他手裏拿過印章,“這枚印章我替你保管。你需要我幫你謄抄信件便去麗雲堂找我。”

周時雍本不欲答應,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一來,萬一他日後被人懷疑 ,會有人來搜查家裏,放在麗雲堂更安全,二來,約她來家裏見面容易被妹妹撞見生出誤會,反倒不如他去麗雲堂找她更方便。

“你收好它,千萬不可遺失。”

檀汐答了聲好,鄭重其事道:“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是首丘。”

周時雍不解道:“為何?”

檀汐不想告訴他原因,目光咄咄盯著他道:“你若是不答應,這枚印章你收回去,咱們就此別過,日後你也休想我再幫你。”

周時雍凝睇著她清艷的面孔和櫻粉色的唇,“你威脅我。”

檀汐瞇起眼眸:“你若視作威脅,那便是。”

她本以為他還要巧舌如簧地爭執一番,沒想到他竟一本正經道:“算了,我答應你。我這個人最怕別人威脅。”

你怕個鬼,檀汐好笑又好氣,板著臉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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