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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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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離開麗雲堂,周時雍問起吳慎,他最近去扶婁社,可曾從扶雲住口中套出什麽話。

吳慎嘆口氣,悻悻道:“不是我自誇,我與人打交道一向最為拿手。可我約了他幾次吃酒,都被拒了。說來奇怪,酈娘子一約他就去,難道他只喜歡和女人吃酒?”

吳慎見人先笑,熱心快腸,天然有一種親和力。酈浮生冷面如霜,難以接近,扶雲住卻願意赴約,莫非是因為她長的美,扶雲住對她一見鐘情?

周時雍壓下這個念頭,“方才酈娘子有些話點醒了我,或許宇文公出事,並不是我猜測的那麽簡單。”

“此話怎講?”

“天下能人異士很多,找到一個善仿他人筆跡的人或許不難,可為何那麽巧,偽造信和宇文公的信,內容如此相像?會不會是臨安皇帝的身邊,出了內奸?”

吳慎不解道:“既然如此,那他為何又要篡改宇文忠密信的一部分內容呢?”

“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周時雍沈默半晌,突然道:“你還記得阿汐嗎?”

“當然記得,姑母一犯病,就把幺幺當成阿汐。”

“當年我送她們去汴京城,這件事本就沒幾個人知曉。可汴京城破後,完顏冽逼李徽交出檀將軍妻女。如果沒有內奸告密,完顏冽如何知曉檀將軍妻女就在汴京?”

吳慎吃驚地啊了一聲,“那她們豈不是遭了毒手?”

“阿汐還活著。”

吳慎聽他語氣肯定,忙問:“你有她消息?”

周時雍沒有回答,擰起劍眉道:“一定要盡快找到郭運,挖出臨安那邊的內奸。”

北天王府。

周時雍走後,完顏冽依舊留在三戒園的書房裏,他把連都叫進來吩咐了幾句話,然後派人去春醒園把王妃叫來。

樂昌接到金娘子傳話頗感意外。三戒園是完顏冽和幕僚商議朝廷和軍中要事之所,書房重地更是嚴禁外人出入。她來到北天王府十年,完顏冽雖對她十分寵愛,卻從未讓她去過三戒園,提防之意十分明顯。

此時天色已晚,外面又起了風。金娘子和使女提燈走在前面,樂昌攏著外氅,沿著雕梁畫棟的回廊緩緩而行,心裏暗暗思忖完顏冽為何今日如此反常。

行至三戒園外,連都將金娘子和使女攔下,只請了樂昌進去。

出乎意料的是,書房裏並無完顏冽的身影,樂昌回頭問道:“王爺呢?”

“王爺去更衣了,請王妃稍坐片刻。”連都說完,帶上了書房的門。

室內陷入一片寂靜,樂昌輕移蓮步走到書案對面的太師椅前,緩緩坐下。

她並不知道完顏冽此刻正在書房後的密室裏,透過孔眼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但是她知道,完顏冽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把她叫到三戒園,而且給她一個單獨留在書房裏的機會。

她心知肚明這中間可能有詐,所以,書案上堆放的文牘卷宗,她連一記眼風都吝與遞送,紋絲不動地坐在哪兒,微垂眉眼,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手上的寶石戒指。

完顏冽等了一會兒,確認她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從密室的另一道門出去,從外頭推開了書房的門。

樂昌擡起頭,起身沖著完顏冽盈盈一笑,“王爺。”

完顏冽臉色陰沈,冷淡地應了一聲,“坐吧。”

樂昌關切的目光隨著他的步伐移動,“王爺今日臉色不大好,是不是太累了?”

完顏冽走到書案後,一語雙關地說了兩個字,“心累。”

樂昌愈發溫柔關切,“王爺不妨讓世子多分擔些。”

“你過來看看這個。”完顏冽拿起給周時雍看的那封信遞給樂昌,然後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反應。

樂昌心驚膽戰的地看完,問道:“這是誰寫的?”

完顏冽探究著她的神色,沈聲道:“寫這封信的必然是朝中的漢臣,公主不妨猜一猜是誰?”

樂昌極力壓著心裏的驚慌,苦笑道:“王爺真是給妾出了難題,妾鎮日在王府之中極少出門,與朝中的漢臣更無來往。妾只知道最早歸降的宇文忠,王建,周籌這幾個人。”

完顏冽冷冷一笑:“正是宇文忠寫的。”

“不可能。”樂昌震驚之餘沖口而出。

“為何不可能?”完顏冽眸光陰沈,咄咄逼問道:“莫非公主知道,漢臣寫給你五哥的諜報信不會如此直接,是用藏頭詩或是暗語?亦或是,字檢?”

樂昌心裏怦怦直跳,面上極力保持鎮定,柔聲解釋道:“妾並不知曉。妾當年雖貴為大昭長公主,卻從未參與朝政,更從未過問皇城司的機要機密。妾只是覺得,這些年來,宇文忠深得郎主和王爺信任,在朝中步步高升,斷沒有背叛郎主與王爺的道理。更何況,”她低了頭,面帶尷尬道:“當年五哥派他來上京,眾人都知道這份差事有掉腦袋的風險。他雖然沒死,心裏難免也有些怨忿。所以妾才認為,宇文忠不可能寫這封信。”

完顏冽沒有應聲,只是一味地盯著她,目光恨不能穿透她的魂魄。

樂昌芒刺在背地擡起眼簾,“這封信沒有署名,王爺怎麽知道是他寫的?”

“郎主比對了筆跡。”

“這信,郎主也看過?”

完顏冽面色陰沈,“不錯,有人將這封信交給了郎主。郎主震怒,將我喚去訓斥一番。”

樂昌故意道:“王爺替郎主舉薦人才本是好意,可漢臣們得到郎主重用,想必也引來不少人嫉妒。郎主素來最倚重王爺,或許,這是有心之人故意誣陷宇文忠,借助此事攻訐謗訕王爺。”

完顏冽不置可否,將密信折好壓在鎮紙下,陰沈沈道:“將漢臣們的家眷接來上京,也是本王的主意。不日這些人便要抵達上京,若裏面當真混有間諜,只怕更會引來非議。”

樂昌忙問:“阿圓是不是也快要到了?”

完顏冽古怪的笑了笑,“我讓臨安府把阿圓送來上京,竟被你五哥拒絕了。”

太好了。樂昌懸了很久的心,終於落地,但卻要裝出失望而難過的表情,追問道:“為何?”

“李隆說她即將與人完婚。”

樂昌驚訝地看著完顏冽,這是五哥的推脫之詞,還是真的?可是阿圓書信裏從未提過和人定親的事情。

完顏冽顯然不信,譏笑道:“阿圓寄來的家書我都看過。對你這位親生母親,她從未提過定親之事,怎麽突然間就要完婚了?”

樂昌定了定神,強笑道:“阿圓已到了出嫁的年紀,只是因為祖父去世服喪而耽擱了。或許是徐家最近才給她定下的婚事,阿圓還未來得及告知我。”

完顏冽:“公主可知李隆要將她嫁給誰?”

樂昌忐忑地問:“是誰?”如果只是五哥的推辭,為何連未婚夫君都定了,莫非婚事是真的?

“巧的很,竟是皇城司指揮使裴榮宣。”

樂昌心裏噗通一聲,臉色都變了。

完顏冽皮笑肉不笑道:“他比阿圓大了十二歲倒也罷了,還是個鰥夫。不知公主可滿意這門親事?”

樂昌急道:“我不滿意。五哥為何要將阿圓嫁給這樣的人?”

“臨安那邊還有些不堪的傳言,說兩人有私情。”

樂昌氣惱道:“這定是謠言。徐家家風甚嚴,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阿圓進宮面見陛下時,難免會碰見指揮使。”

完顏冽含沙射影道:“阿圓與裴榮宣來往密切,莫非是有什麽消息要讓裴榮宣傳給李隆。”

樂昌臉色微變,裝作委屈道:“王爺此話何意?我寫給阿圓的每一份信都請王爺過了目。我寫了什麽,王爺難道不知?”

完顏冽嗯了一聲,“或許是李隆不肯讓阿圓來上京,匆忙之中只好讓她嫁給裴榮宣。”

樂昌心裏一沈,或許五哥無計可施,匆忙之中以此為由來拒絕。

完顏冽意味深長笑了笑,“阿圓要成親這個借口委實不夠好。李隆大約是忘了,本王十年前就拆散過公主與徐脩,如今也不介意再拆散一對。”

樂昌低頭道:“王爺勿要開這樣的玩笑。”

完顏冽道:“這就奇怪了,李隆為何要阻攔你們母女團聚?莫非阿圓留在臨安,還有大用處?”

樂昌眼看他就要猜出答案,心跳如雷,緊張到幾乎忘了呼吸。

完顏冽音調一沈,“不然倉促之間為何要替阿圓安排這樣一門親事?”

樂昌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道:“我這就寫信給五哥,我不同意這門親事。我寧願阿圓來上京,王爺替她選一如意郎君。”

完顏冽笑了笑,“我也正有此意。信我已經寫好,公主謄抄一份便是。”

樂昌終於明白了完顏冽今日叫她來書房的目的。他要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謄抄一封信,讓她沒有機會在信中做手腳。他對她起了疑心,但又毫無證據。

樂昌硬著頭皮謄抄了完顏冽準備好的一封信。信中不僅提到讓阿圓速來上京,更提及宇文忠奸細身份已被郎主發現。

完顏冽交給門口的連都,“八百裏加急,立刻送去臨安。”

樂昌目送連都的背影,無法自控地咬住了下唇。她只能暗暗希望五哥明白,這封信並非她本意,千萬不要回信。

“回去吧。”完顏冽滿意地牽起樂昌的手,走出書房,突然問道:“你手怎麽這麽涼?”

樂昌低聲道:“書房沒有炭火,妾一向怕冷。”

完顏冽意味深長道:“看來汴京牡丹到底還是不適應北地苦寒。”

樂昌臉上保持強笑,心裏已經焦慮不堪幾欲崩潰。

宇文忠出了事,阿圓若是再來了上京,那麽上京通往臨安的兩條線都要被截斷。

而且完顏冽報覆心極重,若是查明宇文忠背叛,一定不會讓他善終。如何才能扭轉局勢,讓他轉危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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