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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25章 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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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25章 碎光

◎“下次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夜色沈沈, 寒潮如幽靈般游走於江暖星的街道與群山之間,風雪已減弱, 仍舊裹挾著冷冽的喘息。

旅舍內,江楓蜷縮在床鋪中。她睡得很淺,像漂浮在意識海上的一片葉子。

她手指上殘留著糖葫蘆的甜香,那股粘膩的甜味裏頭混著若有若無的焦苦,如同被火灼過的記憶,在記憶的滲出慢慢發酵。

正是這味道,成為了她入夢的引子。

那只黑鬼吵得要死,在紅塔的時候就不停地在催促她嘗一口,鬼使神差地, 她妥協了,就著“江暖”咬過的那顆直接吃了。

不同於以往的恍惚,這一次, 她在清醒中沈淪。

夢裏她睜開眼,一張面具少女的臉占據了她所有視野,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靠近。

“早上好,阿暖。”一張大臉出現在江楓眼前。

是之前江楓見過戴面具的少女。

她悄悄湊到“江楓”面前, 隔著面具給了她一個早安吻。

江楓下意識想要退後閃避, 但是她的身體並不聽她的使喚。

結合剛剛少女叫她“阿暖”來看, 江楓意識到自己此刻此刻應該是以“阿暖”的身份。

面具少女靠近自己引起的心跳不屬於她自己。是來自另一個身體的悸動,是喜悅,是熟悉又陌生的沈醉。

可這種屬於別人的幸福的感覺充斥著江楓的全身,讓她欲罷不能。

她目睹面具少女牽著自己的手,在半明半暗的夢境中穿過無人的走廊, 來到一個穹頂大廳。

她的視線落在二人交疊的手心, 心頭的悸動還留有餘韻。

這種感覺很奇妙。江楓確認這份心動和自己當時見到游夕時的相似, 但卻不一樣。

周圍的場景如碎片般破碎,又被一塊塊拼接起來,整合成新的場景。

這裏像祭壇,又像劇場。

四周階梯座席空空蕩蕩,像是眾神坐席被遺棄後只剩回音的石窟。

她們站在中央平臺上。

光滑鋥亮的地面反射出她的倒影,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江暖。

和江暖女神像一模一樣的臉。

神明之姿,神格未碎,風姿猶存。

每一根手指,每一個表情都彰顯仁愛,和昨日在紅塔穹頂上見到的瘋狂模樣相去甚遠。

身穿紅袍的少女戴著面具,看不清臉。那女人手中捧著一串糖葫蘆,正一顆一顆地餵給自己。

嘴巴裏的口感雖然和之前吃的紅色糖葫蘆很像,但是這顆糖葫蘆給江楓的感受卻更加暖和,甜香中混著某種安心感,那味道把某些模糊的記憶邊緣悄悄點亮。

少女臉上的面具叮當作響,仿佛聲音也有了質地:“怎麽樣?有沒有想起來什麽?”

面具上面甚至沒有任何的孔洞,江楓的視角裏看不見少女任何的情緒,只能從聲調中聽出來她的問詢中帶著的小心翼翼。

江楓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回答道:“想起來了一點,但是我還是想不起來我為什麽守護他們。”

“沒關系。”少女收起手中的紅色糖葫蘆,“我們慢慢來,你現在想起什麽了?”

包裹著糖葫蘆的布袋隔絕了江楓的視線,卻沒讓江楓把視線從布袋上移開。

“我想起來……我叫江暖。”江楓聽見自己說,“但是我好像又不是我,為什麽會這樣?”

“那你還記得我嗎?”

“不記得了。”江暖誠實道,“但是我覺得你很熟悉,很心安。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面具少女聲音忽然被一片靜默覆蓋,像故障的舊磁帶,撕裂中斷。她怎麽也聽不清。

“江暖,神明從未對我投下視線,我不信神明,但是我信你。”面具少女將手中的糖葫蘆塞進江暖手裏,“如果哪一天你想我了,你就吃一顆,或許你會忘記我們之間的故事,或許有一天你不再記得我,或許有一天我們……但是請你一定要記得我們的約定。”

剩下的江楓沒看清,她也不知道江暖是否給予面具少女回應。

場景再次破碎重組。

這場夢境像是一段斷斷續續的舊影帶,色調偏冷,時不時有紅色突兀跳出。

江楓一轉眼,看到江暖站在燈塔頂端,她正在和一個披著白紗的女子說話。

白紗女子像是燈塔上最聖潔的存在,她望向江暖的眼神像是一個仁愛的母親,在面對一個即將遠行的孩子,她想叮囑的話有太多,想做的事有太多,可是到最後,她也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又平靜,又和藹。

那女子溫柔撫摸江暖的額頭,落在江暖頭上的手指是不舍,是放手:“記住,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你,你就來這裏等我。”

江暖回頭,身影化為碎光。

前方的海面上升起火光,燈塔倒塌,一顆顆糖葫蘆如紅色流星墜落。

每落一顆,便有尖叫劃破黑暗,像世界的疼痛被釘進宇宙的記憶裏,留在某一個方寸之地。

天空上,只留下一輪血月。

沒有星星。

江暖消失前的最後一刻,她的視線直直地照進江楓的眼裏,像是穿過了時間河流看到了江楓的存在:“來找我。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你,你就來這裏找我。”

下一秒,周邊的環境破碎,身為這段記憶的主人的江暖也開始像碎片一樣分解。

江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江楓的方向奔來,抱著江楓推著她一起從紅塔墜下。

失重感沒有為江楓帶來任何的恐慌,與之相對的,江暖的懷抱仍舊帶著溫暖。

墜落的風聲在耳邊呼嘯,伴隨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阿楓,如果你死了,我就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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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蔚等人就守在“江暖”的房間裏,聽到外面的聲響就醒了,倒是“江暖”被束縛著也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絲毫沒有被外面的響動吵醒。

所有人在醒來之後,不約而同地走到門後。

江蔚對他們做了個手勢,其他人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武器。

今夜的暴風雪迎來了短暫的休息時間。

可寒潮仍在繼續,路上依然也沒有行人。

萬籟俱寂,就連雪花落下的聲音都聽不見。

但就是在這樣一個夜晚,閉著眼夢游的江楓,迎上了幾位帶著面罩的不速之客。

旅舍大廳內,江楓的雙目緊閉,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攔住了面前的幾位蒙面人。

為首的那位戴著頭巾的男子擡手攔住了身後的幾位。

看樣子,他就是領頭人沒錯了。

頭巾男子朝著江楓的方向慢慢走去,從陰影裏慢慢走出來。

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幾縷沒有被頭巾包裹進去的紅色發絲露出來。

張揚又熱烈。

“寬哥,要不要……”身後的小弟開口,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紅發男子輕輕地搖搖頭,但他的視線還落在江楓身上:“老大說了,今晚帶人走就行,不要節外生枝。”

寬哥朝著江楓的方向試探性地走了幾步。

他的步伐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如果江楓此刻是意識清醒的話,能夠發現對方是經過訓練的,而不是什麽半路出家的半吊子。

只可惜,她還在夢游。

就在江暖推著江楓即將墜入海底的那一瞬間,江暖就已經變成碎片消失在空中,海水灌入江楓的鼻腔,刺激得她一激靈。

江楓是打著哆嗦醒來的,睜開眼看到的,正是幾個蒙面的男子。

而距離自己最近的那位,正伸手試探她的視線能否看見。

寬哥被突然睜眼的江楓嚇了一跳,直接跌坐在地上。

身後的幾位小弟都不由輕輕地發出一聲嘆息。

“寬哥心理承受力還是需要加強,人家睜個眼就把寬哥嚇成這樣。”

“不、不不不……”寬哥嘴唇都在打哆嗦,一時間甚至忘記從地上爬起來,而是指著江楓,“他的、他的眼睛!”

江楓慢慢從陰影中走出,眾人這才看清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異瞳色的眼睛,一只是紫色的,另一只是綠色的。

一只眼裏是冷靜自持,而另一只眼則是帶著笑意,戲謔世界如玩物。

這就是齊來之前體驗過的——完整。

“你們在說什麽?”江楓並沒有驚訝,而是歪頭,佯裝疑惑的聲調起伏,“什麽眼睛?”

“啪嗒——”

旅舍大廳的燈被打開。

突如其來的光線刺激得蒙面人們閉了閉眼睛,但是他們的手卻沒有停頓,在這個開燈的間隙朝著江楓舉起了武器。

等他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江楓的兩只眼睛的瞳孔顏色都變成了紫色,綠眼瞳的戲謔也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和沈穩。

他們一時以為自己花了眼。

但是總不能所有人都一起花了眼吧……

“你們是誰?”二樓的廊道處,江蔚和身邊的幾位已經舉起了武器,子彈已經上膛的槍正瞄準寬哥的眉心。

剛剛的燈就是他們打開的。

寬哥他們知道此刻自己屬於被動的地位,手上的槍口朝著江楓更進一步:“不要輕舉妄動。”

看到江楓成為寬哥手裏的人質,江蔚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敢再動作。

幾人就這麽僵持著。

很快,二樓傳來了“咚咚咚”的跑步聲。

拖鞋拍打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不輕。

“發生什麽事了?”步妍睡眼惺忪,但還是強撐著清醒朝著幾人跑來。

“別過來!”

在場的所有人高喊,阻止了步妍向前一步的腳步。

步妍停在二樓的走廊處,這個位置視野極佳,能看見一樓的蒙面人,但一樓的蒙面人卻無法對步妍射擊開槍。

這保證了她的安全。

“發、發生什麽事了?”

步妍說出口的話還未得到回答,就有一個身影從自己的眼前快速掠過,快到步妍甚至看不清這個身影到底是誰。

身影從二樓的欄桿處翻出,穩穩地落在江楓面前,擋在江楓與寬哥之間。

寬哥手中的武器也抵在了她的額頭。

在看清來人之後,江楓臉上有一閃而過的緊張。

是游夕。

但是武器還抵在游夕的額頭上,江楓不敢輕舉妄動。

“你找死?”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游夕閃身介入,寬哥的臉面一時有些掛不住,咬牙切齒地威脅。

“是你找死!”

寬哥的身後,偷偷從二樓窗戶跳下有繞後到旅舍正門的陸艷僅憑一把匕首就沖進了人堆,一刀紮在了寬哥的後肩胛骨。

與此同時,游夕擡手打掉了寬哥手中的武器。

從二樓房間裏走出的林墨梵吹了聲口哨,隨手拋下了靈魂縛網,就束縛了寬哥等人。

“我……我帶他們下去!”步妍自告奮勇,“咚咚咚”地從二樓跑到一樓,跑到寬哥身邊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我讓你搶劫!我讓你當星際海盜!我讓你搶劫!”

拳打腳踢之間,她見縫插針地用暗語咬牙切齒道:“我不是讓你們走窗戶的嗎?”

“我們是走的窗戶啊!”寬哥只覺得委屈,一邊挨著步妍的打一邊伸手悄悄指著江楓,“誰知道碰到她了,就被她趕來這裏了……”

本來是想調虎離山的,結果被夢游的江楓一網打盡了。

江楓一個人赤手空拳的,戰鬥力超強,他們既要閃躲又擔心發出聲音。

不過還好她是夢游狀態,打得毫無章法,他們才能撐這麽久。

江楓沒有管步妍和紅發男子之間的那些小秘密,她盯著眼前矮一個頭的游夕的後腦勺,輕輕地說了一句:“下次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沒有責怪也沒有憤怒,就像是一種善意的提醒。

提醒游夕不要再擋在自己面前了。

背對著她的游夕身體一僵。

在反應過來江楓在說什麽之後,游夕甚至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我……”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江楓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夢游出來的江楓沒有穿鞋,光裸的腳丫踩在樓梯上,留下地板咯吱作響。

她挽起左袖,那裏的皮膚泛起一塊近乎透明的、不規則的半透明的印記碎片。

還以為那只是一場夢……

手腕上的光腦震動,是天澤的提示:“江楓,檢測到你的精神力穩定等級有所下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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