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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魔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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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魔戰(二)

雪亮的劍抵在了梨落森白的脖頸。

“你要敢耍我,我現在就殺了你!”慕西月的眸中一瞬亮如利劍。

“我沒說他們在這兒。”梨落淡然應答。

“你……”那樣平靜若秋水的語氣,那般生死無懼的姿態讓慕西月氣到極點卻又無可奈何,她的威脅竟是對這個魔族的侍者毫無作用,她頹喪地松下手,“你究竟要我做什麽?”

“我要你、接下我十鞭。”梨落的聲音陡然一厲,秀美的眸中發出殘酷而決絕的光。

攤開的右手陡然出現一條丈長的銀鞭,鞭柄被五根修長森白的手指旋上,鞭身上寒光如火星般炸起。

慕西月認得這條鞭子——

在黑水神域地牢的“禍”字獄,她受了她四鞭,一鞭下去,身上並不留下傷痕,卻痛入臟腑靈魂,刻骨銘心。

之後,是靈昭及時出現救下了她。

再次見到這條銀鞭她似再次感受到那股靈魂被鞭笞的疼痛般,眸光一緊,面色發白。

然而,慕西月卻不知道,她當日在黑水神域地牢裏所承受的鞭刑與她接下來將要承受的根本不在一個級別。

“梨落,你為何這般恨我?”她忍不住問。

梨落一震,一時答不上話來。

小姐覺得她恨她,她從她這裏感受到的是恨意,濃濃的恨意?!

是啊,從她們接觸的第一次開始,她便想著置她於死地!

她也確實這麽做了,哪怕違抗主上命令,也毫不留情地出手了,一次又一次。

便是被罰受十七道魔戒,那時的她也並無悔意。後來,她不再出手,只不過是不想他對她失望,她害怕失去留在他身邊的機會。她並不怕死,死有何懼?她亦不怕刑罰,比十八層地獄還要殘酷的刑罰她都挺過來了。她害怕他窮盡五百年歲月仍不能得償所願,害怕他孤單無助。

可是……可是……可是你是我的小姐啊。

是我用性命也護不住的小姐啊,我看著你葬身火海,我那時的心也好痛好恨啊,我只恨不能再替你死一次。

我怎會恨你呢?

我怎能恨你呢?

是梨落愚鈍,沒能第一眼就認出你……是梨落生了不該有的念想,梨落……對不住您。

可是小姐,你知道五百年的歲月有多長嗎?時移世易,她跟在那人身後,看他寂寥背影,看他步步走向深淵痛苦不能自救,看著看著,茫茫天地便再看不到其他了。

其實,不用看那麽久。或許,更早。

她真該死!

“我不恨你。”梨落答,眸眶微潤,似不想身邊人察覺,她挺直了腰桿,直直地看向前方,又重覆了一遍,“我不恨你。”

這個回答讓慕西月微驚,她側頭看她,第一次在這個侍者臉上看到了這般神色,明明立得筆挺,卻像是風中傲然挺立的花瞬間衰敗了。她讀不懂梨落的心境,嘆了口氣,“你恨不恨我都無所謂。我接你十鞭,你便肯放過我的家人嗎?”

梨落抿唇,“自然。”

似感覺到對方的看她的顏色仍有不信任,梨落又主動補充:“你無需擔心,只要你受了我十鞭,我的人自會放了他們。”

慕西月神色稍緩,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麽,半晌開口:“我還有一個請求。”

“你說。”

“我想……再見一見他。”

“誰?!”梨落猛地一激靈,眸中兇光迸射。

“我的……郎君,我跟他明日就要成親了。”她撐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看著梨落,眼中有淚光在閃動。

萬一,她受不住呢。

那日在黑水神域中的四鞭就幾乎要了她半條命,她哪裏扛得住她十鞭?而關於她若是走了,她愛的那些人會怎樣,她此刻更是想都不敢想。

此刻,她只想強烈地希望通過水鏡再看一看那個人。

他重修內丹後,修為更是達到了異常可怖的境地,在這世間該是無人能傷得了他,可與魔帝相比呢?靈昭終是讓著她,從未與她正面交手,她不清楚他的實力,無法對比。況且萬事都有意外。不,這世間意外太多了,就比如此刻,她自信打得過梨落,還不是被她要挾牽著鼻子走?不確認他安好,她終是不得安心。

“不行!”梨落卻斷然回絕,目光瞬時兇狠而憤怒,像隨時會撲咬過去的惡狼的眼,“你若是要見他,若是還想著跟他在一起,我現在就送你的爹娘去死!”

梨落的身上騰起一股駭人的戾氣,將她的烏發吹得狂舞,憤然揮手間,虛空中再次出現那座地牢——

赤紅如火的燭九陰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憤怒與召喚,就地騰起,紅光一躍,血盆巨口已經對準了虛空中慕清仁的脖子,那雙血紅巨眼,發著嗜血的、貪婪的惡光!

“爹!”

“爹!”

“清仁!”

慕東雨和葉藍卿他們在驚叫,撐大的眸子看著就要碎裂了。而慕清仁英挺剛毅的臉緊繃著,額間青筋畢現!

“別!別傷害我爹!不要傷害他!”慕西月失聲大喊,熱淚滾出,“我聽你的,我不見他!”

梨落森白的手指動了動,那頭的阿彤似感應到一半,有些委屈地“嗷嗚”一聲,耷拉下腦袋,眼皮也垂下,瞬間便自高中掉落下來。

虛空中的畫面消失了,慕西月的全身仍在顫。

“進去。”在一處石室前,梨落冷聲下令。

在慕西月跟梨落穿過那漫天血雨一路往南來到萬裏之遙的地宮之時,崇吾宮的某處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聲。

這聲炸響引得戰場中拼死相鬥的雙方都忍不住側目。廢墟如煙花般綻放,從中先後沖出來的玄、青兩抹色彩。烈烈狂風中,眾人看清了那兩抹色彩分別是誰——一身玄袍的魔帝靈昭和一襲淡青色衣袍的崇吾太子墨玉。

如今,蒼穹之下,最強的兩股力量便在這裏吧。兩人對立於雲海,寸步不讓的殺意在兩人之間翻騰。

“殿下……”江烈仰頭望了眼那道淡青色身姿不禁低聲喃喃,他被那樣的殺意刺得心中一凜,不由握緊了手中劍,一瞬間加快的劍招又將瘋狂撲過來的書名魔族斬殺!

“我知你明日便要成親,你若不想死,就不要攔我!”魔帝怒喝。

“你覺得你殺得了我?”墨玉冷笑。

“難說。但,我能用命跟你玩,你呢?你舍得死嗎?”魔帝的眼裏閃出的是孤註一擲的決絕冷光。

墨玉心中一窒。

他舍得死嗎?不,他不能死。

他還未跟她成親,他發過誓要伴她一生護她一生,他們定能有美好的未來,他怎能丟下她死去?!

可他一定能打敗魔帝嗎?

耳畔風聲怒吼而過,內心卻是截截冷卻。忽然,心中一抖,目光開始搜索,試圖從那廝殺成一團亂麻的人群中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姿。

沒有。

他的對手也不會給他時間去尋找。一顆心揪了起來。他明知道,崇吾遼闊,她可能在別的地方,可他就是不安心。

靈昭低笑,看著他一瞬迷茫而緊張的眼,“你若現在帶她離開,我不為難你。”

“離開?”墨玉的語氣有些不可置信,臉色一瞬茫然,卻又猛地清醒,指節攥到發白,高聲怒喝,“魔頭!你當我是誰?!你都殺到我崇吾宮來了,還叫我離開?!你當我公孫墨玉是吃素的嗎?!”

“這麽說,你不肯?”靈昭看了他一眼,對面的人俊臉緊繃,眼神堅定如鐵,他輕笑,“那還廢話什麽。”

黑影一閃!

兩股力量再次猛烈碰撞,那一瞬如巨雷炸響,恍如滅世般的巨響,震得人心中猛顫。

天地間一瞬暗如幽冥,又一瞬亮如雪海,風聲也越來越猛烈,天上飛的早已消失無蹤,水裏游的,已瑟瑟潛入淵底。

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拼殺!

打鬥的身影時合時離,從白雲之下到鏡湖之上,從宮宇到山巔。幾十個回合下來,兩人的身上互有損傷。

魔氣與靈光的猛烈對撞中,夾雜著男子的低沈的怒喝:“你當真不怕死!我把她留給你,不是讓你來跟我拼命的!”

那如閃電般疊現的靈光一瞬亂了章法。

墨玉的身形立在漫天翻滾的殺氣中,狂風吹得他衣袍獵獵,如瀑青絲被狂風吹得肆意而囂張,而他的臉色卻是一瞬黯然,黯然又憤怒。

魔帝的話刺得他哪哪都疼。

什麽叫把她留給他?什麽叫不是讓他拼命的?

他當自己是誰?!

若不是他在他婚前搞這一出,他犯得著中止婚禮千裏迢迢趕到這裏冒死拼殺嗎?!明明是他陰魂不散,毀了他的計劃,壞了他的好事,傷他至親,殺他門人,又摧毀他家園……還有臉在這裏指責他?!

可魔帝的話又叫他無力反駁,那日他在阿月識海所見是事實:他和阿月的前世確實有過刻骨銘心的過往。他縱是抹去了她的前世記憶,卻無法逆轉時空抹掉那些發生過的事情。

他也終於明白,一向嫉惡如仇的她為何獨獨對這萬惡之首的魔帝靈昭不同,她講起他的名字,目光竟是柔和而悲憫的——沒有恨。這點曾讓他幾乎發瘋,他怨她不夠幹脆,處理不好男女關系,可自那日識海所見,他才明白,她對那個人與眾不同的感情,是來自靈魂深處啊,根本不受她理智控制!

他和阿月的今生比得過那刻入靈魂的前世嗎?

那日,他被這個念想折磨得精神衰弱,卻偏偏要將一切壓下,他不能給她一絲一毫想起那段記憶的機會!

“墨玉哥哥,小心!”

一聲驚呼沖上天際。

墨玉的身形一顫,嘴角沁出一道鮮紅赤目的血線——魔帝終是沒有給他晃神的機會。墨玉從漫天翻滾的殺氣中,立住身形,眸光一瞬變得冷銳。

“墨玉……哥哥……”

然而,一聲漸漸消弭於廝殺聲中的女聲又讓他眸光一抖——

他將要反駁的話壓下,將身躍下,於半空接過那飄落如葉的身體,女子白凈勝過霜雪的手顫抖著向上伸出想要最後觸碰這位自幼便喜歡的人的臉,幾乎是用盡了最後所有的力氣,卻終究達不到。

纖白的手腕被人握住。

“照緋。”墨玉顫聲低喚。

“墨玉……哥哥……”

最後一聲呼喚消弭於風中。墨玉閉了眼,再睜眼時眼中只剩下決然殺意。他輕輕放下女子的身體。

望著高空中消失的身影,攥緊了拳。

陸照緋在失聲呼喚他時,被與她對戰的魔殺掉的。怎麽這麽傻?墨玉看著地上重重疊疊的屍體,和不斷因新的軀體的砸落而血花四濺的血海,悲慟不已。

阿月,你又在哪裏呢?

他心中一緊:追息術竟追不到她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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