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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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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動

收回目光,慕西月搖了搖頭,道:“不,他並不完美,也不虛假。

“他也有很多毛病,他性格懶散,總是睡到日曬三竿才起。他還任性,跟門主對著幹,讓家裏人擔心還不改,他臉皮也挺厚的,你知道嗎?他伸手找我要錢的時候,臉都不紅一下的,他還優柔寡斷,有時候,他明明知道最佳選擇,卻又敗給個人感情……

“你看,我都能找出他這麽多毛病,又怎麽能叫完美呢?你是他親弟弟,應該比我更了解他,他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可那又怎樣呢?真正愛他的人是不會要求他完美的,他不需要完美,就很好。”

“你們對他還真是寬容。” 墨楚冷哼一聲,”這麽說,你也愛他了?”

慕西月一滯,不答。

“你說的對,真正愛的人是不會要求他做到完美的,可如果是不愛呢?”他哂笑一聲,語氣涼了下來,“那便是做得再好,也徒勞。”

慕西月僵住,墨楚的一番話如一把巨錘在她心上猛地敲了一下,那一刻,她似乎懂了墨楚那些陰陽怪氣的由來,那不過是被冷落者的痛吟,這樣的心境,她懂。

她看向墨楚,黑白分明的眸中湧起了波濤。

墨楚的眸光淡淡看向遠方,金色發帶隨著青絲一同在風中翻飛。他緩緩開口:“所以,你們越愛他,我便越恨他,懂嗎?”

一字“恨”字讓慕西月心驚,墨玉落魄街頭時的淡然和眼前少年的陰鷙在她腦中較差呈現,她心下沈了塵,問:“他知道嗎?你恨他,他知道嗎?”

“知道。”墨楚答得很快,繼續道,“所以,他躲到青洲來了,一躲就是三年。”

原來是這樣,墨玉離家出走的背後,還有這一層原因,慕西月這才明白。墨楚恨他,他便讓自己消失……他們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麽。

她一時不知如何應對這副局面,也只能如老生常談般勸解:“可你們終歸是親兄弟,血溶於水,而且,我看得出,墨玉他,很關心你。”

墨楚輕笑,沒再說什麽。

“小楚,我懂你的感受,可是……”

墨楚將那伸過來的手一甩,突然翻臉:“別開玩笑了!你懂我的感受?你以為你是誰?就敢說懂我的感受!”

慕西月一驚,沈下心緒,直等他平靜下來,而後,緩聲道:“我家也有三個小孩,我有個姐姐,還有個弟弟,而我,是我母親最不喜歡的那個……”

墨楚鳳眼一撐,懵了半晌,之後,垂下頭,臉現愧疚:“對不起,慕姐姐,我讓你難過了。”

“可是,我的姐姐還是我的姐姐,我的弟弟還是我的弟弟,他們其實沒有錯,我得不到母親的寵愛,不是他們的錯,同樣,墨玉也沒有錯,只是我們沒有那麽幸運。”

“這個沒錯,那個沒錯!那是我的錯咯?我不夠幸運是我的錯咯?憑什麽我就不夠幸運?”

“當然也不是你的錯!”

“那不得了!慕姐姐,你軟弱退讓,不代表我也要跟你一樣!老天不給我運氣,我便自己來!”

慕西月一驚:“你想幹什麽?”

墨楚冷哼一聲,斜她一眼:“你這麽緊張幹什麽?還不是我的嫂嫂呢?就想插手我的家事。”

慕西月噎住,臉色難看。

墨楚雙手抱胸,笑了:“不過,我喜歡你,不跟你計較。”

“對了,我之前問你,我跟他比如何,你只告訴我,我和他是不一樣的,哪裏不一樣,你說說?”

慕西月沈下臉,不答。

“如果我和哥哥一般大,同時出現在你生命裏,你選我還是選他?”

離譜!慕西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說嘛。”墨楚癟了嘴,有些不甘。

“就不會有這個如果!”

墨楚冷哼一聲,道:“你還是會選他對不對?”

慕西月有些來氣:“對!選他!”

“你!”墨楚咬牙恨恨道。

“我告訴你!我會把崇吾搶過來,等我繼位了,定要你做我的王後!”

慕西月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她怎麽也想不出墨楚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尤其是,他的語氣熾烈!目光癲狂!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他身上那種要稱霸天下的野心與欲望!

這時,腳步聲起,兩人擡眼一望——是墨玉回來了!

墨楚瞬間,將那神色一收,沖她狡黠一笑,跟沒事人一樣,站直了身體,朝墨玉的方向喚了聲“哥”。

墨玉一手抓著一只咽了氣的山雞,另一只手用那寬大衣袖兜了一些各種顏色大大小小的野果子,朝他們跨步走來。

慕西月壓下心緒,迎過去,幫他把衣袖上的野果子接了過來。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就都摘了一點,有好吃的,我明日再去。”

看著他臉上和煦若風的笑容,慕西月的心裏,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卻笑道:“好。”

很快,屋前的空場地上架起了火堆,火苗竄動,將那串在細竹上的野山雞烤得焦香四溢,油脂點點滴落進火苗裏,發出“嗞”響,配合著那野山雞的肉/香,越發刺激著人的味蕾。

墨玉烤野雞的動作有條不紊,很是熟練,以至於慕西月和墨楚都看得楞楞出神。

墨玉適時解釋:“以前混街頭的時候,沒飯吃了,就去山間抓野雞吃,這技術就這麽練出來了。”

墨楚有些驚訝:“哥還混過街頭?”

“可不,吃了上頓沒下頓。”

“那你不回家,哥是怕門中發現嗎?畢竟你下山這幾年,父親一直派人暗中找你,你也真是的,讓他閉個關都不踏實。”

墨玉沒有接話,而是時不時地翻動著柴火火架上的那根細竹,好讓山雞的每一面都烤得均勻。

“如果你一直不出現倒還好,大家都快忘了崇吾的大殿下了,風平浪靜的,不過,你在青洲出現的消息一出,崇吾就跟炸了鍋似的,朝中官員,滿門尊者都爭先恐後的要去接你回去,不單是父親,那五大天師也是,一個比一個積極。”

話裏的冷嘲熱諷再明顯不過。

墨玉沈了臉,默默聽完,後道:“墨楚,你不必如此,那個位置,我不要,我早就說清楚了。”

墨楚卻自鼻子哼了一氣,回道:“可你說了不管用。”

“那你想怎麽辦呢?”

墨楚沈默半晌,後擡起頭,目光凝聚:“我會證明給他看,誰才是真正合適的繼承人。”

墨玉淡淡看了他一樣,便回眸不再理會他,一心烤著細竹串上那只野山雞,過了一會兒露齒一笑,道:“差不多了!阿月,想吃哪裏?”

慕西月一楞,笑答:“我都可以。”

“那給你一只大雞腿。”墨玉說著,運靈力將烤至焦黃誘人的山雞大卸八塊,而後,又用新的細竹將兩只雞腿分別串起,先將其中一只遞給慕西月,撇了撇嘴,又將另一只遞到墨楚面前。

墨楚手指微動,猶豫片刻,最後接了過去。

滾燙嬌嫩的烤雞肉入口,肉/香播撒,這一方小天地便也變得香噴噴,熱烘烘起來。只是,三人對坐,除了墨玉偶爾找慕西月討論下明日的夥食,便沒有多少話可見,氣氛略顯尷尬。

填報肚子後,夜也深了,三人回到屋內。

小小的茅草房裏也只有兩間睡房,分房也不是什麽難事,墨玉兩兄弟一間,慕西月一間。

慕西月躺在床上,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情一系列事情,紛亂頭疼,尤其是墨楚的出現讓她心神不寧,躺在那搖搖晃晃的榻上,她翻來覆去好久,最後才昏昏睡去。

次日醒來,睜開眼的剎那,迎見從那破爛窗戶投射而來幾縷金色晨光,她起了身,走了出房間,簡單洗漱一下,卻覺得茅屋內靜得出奇,她心中一疑,喊:“墨玉?墨楚?”

卻不見回應。

推開他們的睡房,床被疊得整整齊齊,卻不見兩人身影。

他們去哪了?

“墨玉?墨楚?”

她屋裏屋外地找,卻仍不見人影。

站在屋前,看著他們昨晚未燒完的一點柴火,心中驚慌,啟動傳音術聯系墨玉,結印的手勢進行到一半,卻見墨玉現身在前方不遠的小徑上,兩岸綠油油的野草和色彩繽紛的鮮艷小花淹沒他的膝蓋。

慕西月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墨玉也看到了她,將兩只手提了起來,微斜著腦袋朝她展顏一笑,露出那兩排潔白如玉的牙齒,眼底的光芒映著晨曦,清亮又柔和。

慕西月便看到他的手,其中一只手上提著兩尾活蹦亂跳的魚,一只手提著個水果籃子,那魚蹦得歡,似濺了一些水花到他臉上,他伸著脖子臉一側眼一閉,蹙了蹙眉。睜開眼,便將那提著魚的手扯遠了一些,快步朝她走來。

今日的他,褪去那慣常穿的淡青色錦衣,換上了一身質地輕軟,色調更加淡雅的淺灰色衣衫,像個普通人家的小生,想是為了方便幹活,衣袖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修長的小臂,那小臂上卻沾著些深色的泥沙、草葉,慕西月想,也許是那魚兒不聽話,蹦到了地上,他重新抓起時沾上去的,此刻,那點點臟汙卻更襯得主人膚色皙白如玉,那雙手的腕骨凸出,打上晨光,竟比那明珠還要瑩潤……又勾魂。

慕西月呼吸一緊,又見他衣衫下擺濕了一圈,應該是下水抓魚時打濕的。

墨玉卻沒有註意這些,朝她笑道:“今天早上吃魚。”

清晨的光華鍍了他一身,許是他的笑容太過炫目,又太過柔和。許是她一早起來沒看到墨玉的那份驚慌讓她後怕。又許是這失而覆得的片刻教會了她珍惜。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沖動和渴望。

他多像一束光啊,屬於她的光。

“墨玉!”

她提腿跑了過去,沖到他跟前,撞進他懷裏,將他一把抱住,緊緊地抱住,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和溫度,任憑心臟在自己胸腔裏肆意跳動。

墨玉的雙手漸松,兩尾魚“啪”地摔倒了地上,拼命地撲打著滿地砂石,凝了晨珠的野果子也滾落一地,他楞楞發呆,恍如夢幻般,胸口起伏,半晌後,才小心翼翼地、不可置信地喚了聲:“阿月?”

仿佛生怕驚動了這一刻的白日好夢。

“墨玉,你之前說過愛我的話,可還算數?”她開口問,聲音顫抖而輕柔,如那陽光下的彩虹氣泡輕輕破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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