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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湖迷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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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湖迷蹤(四)

月色隱入了青黛雲層,小船停在了近岸的蓮花叢裏。一片蓮葉投下的陰影堪堪掩住葉寧星唇角揚起的狡黠笑意。

她吃吃地笑了,“想不到連你也被我騙了呢!告訴你吧,”她故意往前湊了湊,眼神格外明亮,炯炯盯著月如魄,“我故意表現得很關心顧無憂,只是想引秦師弟吃醋而已。”

“其實從頭到尾,由始至終,我在乎的只有秦師弟一人。”

岸上的樟木樹冠輕輕顫動了幾下,似是有修仙者路過。

月如魄聞言,先是微微訝異,隨即眼波流轉,在葉寧星面上梭巡,薄唇吐出三個字:“我,不信。”

葉寧星打定主意要引得她吃醋,不屑地哼了聲,“你去雲霄宮打聽打聽就知道了,顧無憂過得連我宮裏最低賤的妖寵都不如。一個不入流的外門弟子罷了,我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月如魄撐著腮,歪著頭看她,不置可否。

葉寧星只好繼續貶損顧無憂,加上她心裏本就對顧無憂有氣,說話自然不客氣:“顧無憂這家夥討人厭的很,以前沒少在我手下吃苦頭。可秦師弟對他很是照顧,也不喜歡我耍小孩子脾氣,我才寬宏大度放他一馬。”

接著,她又肉麻道:“秦師弟可就不一樣了,風度翩翩,溫柔體貼,天賦又出眾,又得仙師喜歡,將來的前途無量!他們一個是天,一個是地,我放著天上的星星不要,反而去喜歡腳底的塵埃嗎?”

“的確,我有時候看著是親近顧無憂的,可那不過是做給秦師弟看的,一來讓秦師弟覺得我長大了,二來是想借此引秦師弟吃醋。你猜如何?”葉寧星“羞澀”地四下看了看,才湊在月如魄耳畔繼續道,“這一招很見效呢!我覺得秦師弟他對我越來越喜歡了呢!”

月如魄淡淡“哦”了一聲,懶散地伸個腰,“那可真是要恭喜你了。”

葉寧星偷笑,上鉤了上鉤了,月如魄果然還是在意的。她假裝漫不經心地問到:“你為何如此在意我喜歡誰?難不成,你也看上了秦師弟?”

月如魄聞言一怔,“當然沒有!”

葉寧星拍拍胸口,舒了口氣,“嚇死我了!你生得這麽漂亮,法術又強,秦師弟可是對你讚不絕口呢!幸好你不喜歡他,我才不想和你競爭!”

月如魄擡眸掃過她的臉,忽然一笑,“你騙我,你根本就不喜歡秦牧荒!”

葉寧星聳肩,“你又不喜歡他,管那麽多幹嘛?反正啊,一回到雲霄宮,我就讓太微老頭給我倆定親,辦道侶大典,秦牧荒是我的了!”

月如魄抱著胳膊,仰倒在船尾,“甚好。屆時可別忘了送在下一份請帖,在下一定前去觀禮。”她語氣那種輕松悠然消失了,尾音裏還有那麽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葉寧星簡直要笑出聲來了,心中盡是得逞的滿足感。沈浸在自得中的她自然沒註意到,岸上樟木層疊的樹冠中,一個瘦削的身影默默在晚風中立著,一直等到小船又飄蕩蕩地駛離,月色重新從青黛裏浮現,他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幹澀的眼。

他是顧無憂。葉寧星不知道,他就在樟木上聽到了一切,自然也不知道,她說的話會在不久釀成怎麽樣的苦果。

顧無憂拼好了放蓮花的青瓷瓶,尋到了一株山間湖泊裏最美的蓮花,雖然那並不是一朵罕見的並蒂蓮,卻有著粉白的蕊,怒放的瓣,他覺得葉寧星一定會喜歡這朵花,因為他便是一眼便從千萬朵中看中了這一枝。

他趁著值守的空隙,來到碧湖想要向葉寧星道歉,落在樟木翠綠茂盛的華蔭中,卻親耳聽到那個人說“我故意表現得很關心顧無憂,只是想引秦師弟吃醋而已。”

涼意,從四面八方湧來,滲入每一寸肌膚。

是他癡心妄想,是他自作多情,是他愚蠢至極。

一個人的本性怎麽可能如此輕易改變?險些,就要被虛偽的假面迷惑了。

顧無憂想,自己怎麽會被這拙劣的表演欺騙?

是因為孤獨游離太久,內心深處過於渴望溫情嗎?

可有的人生來就是孤獨,有的人永遠無法並肩而行。享受這份寂寞吧,這才是上蒼賜下最好的禮物。

別去靠近任何人,會被刺痛。

他掌心湧出冰藍的火焰,那朵美麗的蓮花在火焰中枯萎,忽然,青光一閃,其中一瓣蓮花竟化成了一片青色菱形物什。

似乎是一片鱗片——蛇的鱗片。

殘酷的回憶驀地湧上心頭,血淋淋的畫面又一次清晰無比地浮現。

顧無憂死死地盯著這片青色蛇鱗,仇恨的目光簡直能把它焚燒殆盡。

他曾見過一模一樣的鱗片,在養父淌血的傷口裏。

這鱗片堅硬無比,脫落後又能收斂妖氣,自主化為花瓣藏身,一定來自厲害的大妖。

而近來在天音城出沒,又需要隱藏行蹤的大妖......

鱗片被顧無憂緊緊攥在掌心,粒粒鮮血滲出,可他卻仿佛被定住了般,一動不動,毫無察覺。

原來如此——

雙頭蛇潛蛟!

痛苦失落瞬間被覆仇的怒火覆蓋。此時此刻,顧無憂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潛蛟!

如果這片蛇鱗真的屬於潛蛟,他豁出性命也要把這條妖蛇碎屍萬段。

潛蛟受了傷,一定躲在極其隱蔽之處修養。這幾日天音城全力搜捕還是尋不到它的蹤跡,可見這條毒蛇的狡猾謹慎。

但潛蛟重傷未愈又被重重圍困,一定很渴望有某種大補之物幫助自己快速修補妖體、增進修為。

別人不清楚,可顧無憂卻知道,潛蛟不惜從碧湖底現身也要追殺葉寧星的緣由——自然是為了她體內那顆稀世珍寶幽玉珠。

顧無憂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幽玉珠,真是個絕妙的誘餌。

此刻,葉寧星並不知道她正在被她親愛的師弟、令人頭痛的攻略對象顧無憂算計,她正美滋滋的享受成功的快樂,對自己三言兩語就成功引起了月如魄的醋意這件事頗為得意。

幽藍湖面上,小舟飄飄蕩蕩,月如魄雙手枕在腦後,仰視著晶藍天幕上的月輪出神。

葉寧星心中早就不知偷笑了多少次,她清了清嗓子,故意逗月如魄道:“月大仙子怎麽沈默了?難道是嫌我話太多了?莫怪莫怪,我一提到秦師弟心中就有說不完的歡喜。”

月如魄敷衍地“嗯”了一聲。

葉寧星又裝模作樣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秦師弟性子瀟灑無拘,不用想也知道,日後籌備道侶大典的重擔子全要落到我肩上了。其他還好說,只是吉時的選擇我還是有些拿不準,不如月仙子你幫我挑選個好日子?”

月如魄擡手打個哈欠,“斜月島只知兇時煞時厄時。”

葉寧星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嘻嘻,奇怪了,這水面上怎麽一股醋味?月仙子聞到了嗎?”她裝模作樣地四下嗅了起來,“月仙子,我怎麽聞著這醋味是你身上的?”

月如魄白了她一眼。

葉寧星嘻笑著依在她身旁:“你吃醋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在說謊,其實你心裏對我那個眼若星辰、鼻若懸膽、唇似菱角,笑如春風拂面的秦師弟也有興趣,是不是?”她話還沒說完,雙頰便是一痛。

月如魄的纖纖玉手分別掐住葉寧星的兩側臉頰,惡狠狠道:“促狹鬼,你聽好了,本仙子一定會成為下一任斜月島島主!什麽名門正派道貌岸然的男人,連本仙子的玩物都不配做!”

葉寧星被她掐的話都說不出來,只好連連點頭。

其實橫亙在月如魄同秦牧荒之間的,便是修仙門派中根深蒂固的門第之間,聽起來有些可笑,自詡超凡脫俗、不問紅塵的修仙者們竟然也有這般迂腐俗套的看法。說起來,斜月島實力不輸於任何一個修仙名門,在以實力為尊的修仙界中應當頗受禮遇才是,可現實恰恰相反,修仙界對這個神秘莫測的門派排斥中有幾分忌憚,忌憚中又有些許畏懼,好在斜月島也不大看得上所謂的正統門派,一向遠離塵世,雙方這麽多年倒也相安無事。

斜月島之所以被排擠,一方面是斜月島的修煉法門著實邪門了一些,比起仙道更似幽冥之道,而另一方面,則是有傳言稱斜月島與三百年的大魔霜龍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雖然無人能說清到底是何聯系,但任何與霜龍有關的事,哪怕只是一點捕風捉影的傳言,也足以讓吃夠仙魔大戰苦頭的修仙界心生警惕。

葉寧星記得,雲霄宮對出身斜月島的月如魄極為厭惡,嚴令禁止秦牧荒與她來往,而心高氣傲的月如魄怎麽可能忍得下這口氣,憤怒之下與秦牧荒決絕,對了,這其中還有不少原身的推波助瀾。而讓他們兩人打破堅冰、再次並肩作戰的契機,便是顧無憂的入魔。

葉寧星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微笑,顧無憂,還真是一個兢兢業業的反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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