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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音仙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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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音仙子(四)

茶釜中的朝露水已過三沸,一個尺高的木頭小人手持茶杓,將茶水分入各人的茶盞中。

葉寧星端起茶盞品了一口,茶水入口輕妙甘淳,渾身肌骨都為之一清,心情也活潑舒暢起來。

“好茶。”秦牧荒讚了一句。

連一向高冷的顧無憂都難得開了口:“的確絕妙。”

樂時晴聞言笑道:“這山巖茶生在靈力充沛的崖壁上,十年才可采摘一次,我師兄一向寶貝的很。若不是幾位貴客來,我也喝不到呢!”

厄行雲搖頭笑道:“你不知從我這裏順了多少好茶去......罷了,既然喝了我的茶,這幾日就好好替我招待幾位客人吧!”

“師兄要外出?”樂時晴猛然站起身,失聲驚問。

厄行雲擺擺手,示意她坐好,才說道:“我準備去山下的碧湖查探一下,倒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不知道需要幾日罷了。”

“雲師兄,山下的碧湖怎麽了?”

顧無憂也不知為何,忽然對天音城的內部事務來了興趣。並且他倒不拘禮,直接就叫上師兄了。葉寧星猜想,大約還是那盞山巖茶的功勞,他似乎很喜歡厄行雲的手藝。

“是山下凡人有求,我們也不好不理會。”厄行雲沈思片刻,繼續說道,“今年風調雨順,本應是好年景。可碧湖中的魚蝦無緣無故地減產,蓮藕長勢也不大好,漁民擔心湖中有異,便求我們代為探查。”

樂時晴接口道:“這雖與修行無關,但外城的百姓與我們比鄰而居,我們也不忍心看到他們生計受損忍饑挨餓,因此這些事能幫便幫了。但凡人間的俗務,我們是不會插手的。”

“可是發現了什麽異樣,須得雲師兄親自去探查?”顧無憂這一問,連葉寧星也豎起了耳朵。若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怎會需要厄行雲這個大弟子親自下山。

厄行雲沈吟,“嗯......這件事說來也是有些怪異。先前已有兩個弟子到湖底探查過了,其中一個弟子說隱約看見一截巨大的蛇尾鉆入了湖底巖洞中。碧湖中一向無水蛇出沒,倒是山中偶爾可見,何況如此龐大的蛇身怕是已成妖類。我想,若真是蛇妖盤踞,以致邪氣汙染湖水,只要驅逐它離開便是了。”

樂時晴急忙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我的避水術不比任何人差。”

厄行雲卻搖搖頭,“你又忘了,三長老剛剛囑咐你潛心修煉,以備來日的仙門大比。你就別給我添亂了,已經有幾位師弟妹和我同去了。”

秦牧荒笑道:“天音城施惠百姓,秦某心中十分欽佩。呵呵,在下雖不才,控水訣還是學過幾手,到了湖底多少也能幫上些忙。至於仙子......”他看向樂時晴,“就留在山上幫我照看我的兩位同門,可好?”

厄行雲面色一喜,連客套話都略過了,興奮道:“難得秦道友熱心相助,在下感激不盡。”

樂時晴低頭想了半日,才緩緩說道:“這樣也好......只是你們小心一些,若是碰見厲害的妖物,千萬不要與它纏鬥,還是先回來城裏,大家一起想法子。”她的擔憂一目了然,整個人都有些魂不守舍了。

厄行雲溫聲:“希音苑已備好住處,時晴,帶幾位客人去吧!”

樂時晴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慢慢站起身來,口中說著:“你們隨我走......”才向外走了幾步步,她忽然停住,扭頭微笑。

秦牧荒正跟在她身後,只是眼眸低垂,似乎在思索什麽,自然未註意到她的笑靨。

而在秦牧荒身後,是滿目柔情緊緊追隨師妹的厄行雲。

葉寧星的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穿梭,一沒留神,顧無憂站在了她的身旁。

她耳畔響起顧無憂的低語。“別看了!眼珠子都要飛出來了。”

希音苑在一處風景秀美的山峰上,是個雅致又古樸的宮苑,既與天音城的清幽一脈相承,又有作為待客之所的風致。

他們幾人被安排住在一座二層小樓中,小樓吊腳飛檐,孔雀藍瓦,朱紅楹柱,屋外還有個小小花園。秦牧荒只略略休整片刻,便又隨著樂時晴離開,商議碧湖之事去了。

有侍從送來許多天音城裏特產的新鮮靈果,他們有老有少,但都只是剛剛入了修行的門,只比凡人強健長壽些,還算不得真正的修仙者。

她不由好奇,問其中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漢:“大哥,你們幾位也是天音城的弟子嗎?”

大漢嚇了一跳,忙躬身笑道:“上仙說笑了。我們這些人雖有志於仙道,奈何根基太差,根本沒有門派肯收下我們。如今能在這裏做些雜事,修習些粗淺的仙法道術已經很好了。唉,我在這裏二十年了,只能勉強引氣入體修煉些體術罷了。”

說到這裏,大漢感嘆道:“像華音仙子這般天賦超絕之人,百年,不,千年才能出一個啊!她可是振興我們天音城的希望!”

“振興天音城?”葉寧星迷惑了,“天音城這不是好好的嗎?”

大漢嘆口氣:“雖然外人提起咱們天音城也都讚一句名門大派,可誰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看在以往的功績上......”

一個年輕侍從笑著打斷他的話:“鐵大哥,貴客遠道而來需要歇息,你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話下次再說也不遲。”說完,又對著葉寧星施了一禮,“屋內有傳喚的銅鈴,仙子若有其他事,盡可吩咐,我們幾人先退下了。”

葉寧星隨手取出幾顆靈丹,遞了過去,“辛苦幾位了,呵呵,我也沒有什麽好東西,這幾顆靈丹算是見面禮了。”

侍從露出驚喜之色,紛紛施禮道謝。待他們離開後,葉寧星挑了盤本地特產的天霞果,坐在院子裏的青石桌上,細細剝了起來。

天霞果外皮紅黃,約有雞蛋大小,外形圓溜溜的,它的外皮生有細小的鈍刺,因而摸起來有些粗糙,裏面紅色的果肉酸甜可口,小小的黑色籽粒散落在果肉裏,若是不小心咬中便會品嘗到一絲苦味。

葉寧星剝好一個個燦如霞光的果子,卻並不品嘗,而是把它們又放回了石盤裏,三三兩兩的挨在一起。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從她背後伸了過來,目標正是桌上剝好的天霞果。

“不可以。”葉寧星打了一下那只不問自取的手,想也不想便說道,“顧無憂,這是我剝的!”

手的主人正是顧無憂。他絲毫不顧葉寧星的抗議,已撿了一枚果子舉在手中,聞言一笑:“好小氣的師姐。”

“你若想吃,自己去剝。”葉寧星兩個胳膊護住裝著天霞果的石盤,嘟囔道。

“師姐剝好了又不吃,放在這桌子上也是餵鳥。”顧無憂問,“難不成師姐寧願餵鳥,也不想分給旁人嗎?”

葉寧星卻並未正面回答,她搖搖頭,說道:“這果子裏的籽粒苦澀,我不喜歡,所以只是剝著玩玩。”

顧無憂勾唇,聲音裏有淡淡的嘲弄,“真是挑剔,若這世上的事皆是十全十美,那還有什麽趣味?既然要品嘗它的甜美,必然要忍受其中的苦澀,師姐怎麽連這樣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

葉寧星一面鼓掌,一面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哇哦,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對了,師弟你不是要靜修養傷嗎?對面山崖壁上便有開鑿出來用以修煉的石屋,你要不進去閉關幾日關?慢走不送。”

顧無憂一噎,語調裏已含了不滿,“師姐就這般不想看見我?”

葉寧星煞有介事地豎起根手指在他面前搖了搖,笑道:“非也非也,師弟你唇紅齒白,風流倜儻,我恨不得一日見你八百次。”

“你......真是......”顧無憂少見地飛紅了臉,扶額道,“匪夷所思......”

“你在學秦牧荒嗎?動不動就扶額頭?”

顧無憂聞言擡頭,抿抿唇。“師姐對秦師兄倒是觀察入微。”

“怎麽?”葉寧星斜擡起眼,瞅了他片刻,“漫不經心”問道,“你吃醋了?”

“怎麽可能!?”顧無憂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後退一步斷然否認,“我沒有!”他順一順有些急促慌亂的呼吸,才開口道:“師姐,你越界了。雖然我不像以前那般討厭你,但是我對你也絕不會有其他的心思。”

他撇過臉,語氣越發冷淡:“我不是秦師兄,不會容忍你毫無分寸的玩笑。”

一陣沈默後,他又低聲補充:“我們可以做默契的搭檔和同伴,但僅此而已。”

葉寧星掩唇,發出吃吃笑聲,“開個玩笑而已,你的反應怎麽這般激烈?早知道,我就不逗你了。”

“顧無憂,你在擔心什麽?怕我愛上你?”

她那泠泠笑音乘著風回蕩在庭院中、山峰間、叢林裏,和一聲聲悠遠的山谷暮鐘糅合在一起,仿佛某種震顫心靈的驚世恒響。

暮色正在四合,天邊有初升的星子閃爍,顧無憂立在輕柔晚風裏,轉過頭望著淡紫暮雲,手指關節攥的發白。他喃喃低語:“起風了。”

葉寧星“嗯”了一聲,自若地等他下面的話。

顧無憂似乎不敢看她,丟下一句“我去閉關”,便逃一般閃身飛走了。

葉寧星沖著他的背影擺擺手,“再見!”

等顧無憂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後,她勾起唇角,無聲笑了。

葉寧星知道,她的計謀生效了,顧無憂的心正在陷入不自知的酸澀裏——即便他自己不承認,也無法掩飾這一點。她會繼續撩動他的心弦,總有一日,顧無憂會徹底落入她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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